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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③ 燭龍夜遊

2026-05-02 作者:子瓊

第3章 ③ 燭龍夜遊

“受地磁暴影響,我國內蒙、黑龍江、北京等多地都出現了極光現象……”

“只是這種極光與我們印象中的綠色極光不同,它呈現出淺紅色或深紅色……”

“這其實與極光和地面的距離有關,極光多集中在距離地球約90到400千米的位置,而只有200千米以下的極光才會呈現綠色,100千米以下的極光甚至會呈現紫色或藍色,我國出現極光的位置是中緯度地區,所以極光均在距地球約200千米以上……”[1]

“……極光在我國的古老神話中,也曾被提及過,《山海經》中的燭九陰,也就是燭龍,正是我們現在所說的極光。傳聞北方的幽冥極寒之地,終年不見陽光,卻有龍銜燭而遊,祂睜眼是白天;閉眼是黑夜。這個描述也與極晝極夜現象極為相似……”[2][3][4][5]

嶽千檀要被吵死了!

鄰座的熊孩子一直在外放影片,吵得她腦瓜子嗡嗡地疼。

地鐵上的其他人都露出了些許不耐,但人家家長都沒管,他們自然也不好說甚麼。

嶽千檀捏著拳頭,有些想跳起來打人,他們這種精神病突然打人又不是甚麼稀奇事,大不了再被強制送回精神病院,正好可以免住院費了。

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海裡往外冒,夢中那些混亂的畫面也彷彿仍在眼前飄蕩,這讓嶽千檀極度煩躁。

她知道她生病了,所以她總會不停告誡自己,她看到的都是假的,是因為親眼目睹了媽媽的死,她的精神才出了問題,才看到了那些詭異的畫面……可是很多時候,她根本無法剋制發散的思維。

手機突然震動,嶽千檀驚醒,揉了揉脹痛的太陽xue,低頭看去,給她發資訊的,是一個備註名為“阿燭”的人。

阿燭是嶽千檀的網路親友,兩人已經認識三年多了。

嶽千檀剛上高中的時候,嗑過一對冷門cp,她專門建了個超話,自產糧寫了很多同人文。

阿燭則是堅持為這對cp畫同人圖的畫師太太,於是一來二去,兩人就認識了。

嶽千檀沒見過阿燭,大概也正是因為對方在現實裡和她完全沒有交集,她才可以毫無顧忌地將所有想法和煩惱向她傾訴。

阿燭是個性格溫和且極t富有耐心的人,剛出車禍那段時間,她每天都會安慰她,嶽千檀將自己的遭遇講給她聽,她就非常堅定地告訴她,她遇到那些異常都是假的,還勸她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她有時甚至覺得,如果那陣子沒有阿燭的鼓勵,她說不定真的會因為想不開而結束自己的生命。

嶽千檀點開訊息,就發現阿燭是在提醒她別忘了今天去醫院拿藥。

“沒忘,”她敲著螢幕回覆,“我現在就在地鐵上,旁邊有個熊孩子煩死我了,我能不能揍他啊?”

【阿燭:別!】

【嶽千檀:我就隨口一說,燭姐你別緊張,我要是隨便打人,會被強行送進精神病院的,雖然可以不付錢,但那種醫院環境很差,我之前調查過的,聽說他們那兒被子都發黴了!就算我比較缺錢,我也不能這麼折磨自己吧。】

【阿燭:……你很缺錢嗎?】

【嶽千檀:也不是,就是會比較有危機感。】

嶽千檀的媽媽嶽清容去世之後,連著保險和存款,一共給她留了將近一百萬,但是這大半年裡,她為了治病花了不少錢,加上生活開銷,現在手裡就剩六十幾萬了,雖說也算不上少,但是她才十八歲,如果一直這麼坐吃山空的話,又能堅持到甚麼時候呢?

她還沒高考,還沒讀大學,還要繼續治病,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去讀書……

前不久的那場催眠和夢裡那些混亂的畫面讓她覺得自己的病似乎又加重了。

想到這些,嶽千檀有些難以避免地焦慮,她坐立難安地挪了下屁股,最後嘆了口氣。

這些話她沒對阿燭說,對面很快又發來了訊息。

【阿燭:我要進山了,山裡訊號差,大概沒辦法及時回你的訊息。】

嶽千檀對此倒是見怪不怪,阿燭的繪畫技藝很高,經常會有人出高價找她約稿,但她的本職工作並不是原畫師,她是做打製石器的,通俗來說就是將特殊的石料敲打成飾品或武器的模樣。

嶽千檀對這個職業也不算太瞭解,她只知道阿燭的收價很高,想找她定製,起步價就得五位數。

為了製作出更好的打製石器,阿燭時長會進山尋找石料,每次進山她都會處於一種半失聯狀態,隔好久才會回她的訊息。

【嶽千檀:你這次去多久?】

【阿燭:時間說不好,但肯定比之前久,至少要大半年。】

【阿燭:你記得按時吃藥,不管看到甚麼聽到甚麼都不要當真,你要相信那些都是假的,它們絕對傷害不了你,平時也別總悶在家裡,可以多約朋友出去玩,如果實在害怕,就去醫院住。】

【嶽千檀:我知道了!】

她這樣回著,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對於她的遭遇,阿燭和醫生是同樣的態度,不管她的情緒多激動、描述的畫面多真實,他們也一口咬定她只是產生了幻覺。

嶽千檀有時也很迷茫,因為在她的心底深處,她其實也會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她所經歷的,不是單純的臆想。

可是她不知道該向誰傾訴,因為不會有人相信她。

阿燭很快又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照片上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纖長的手指微微彎曲,指腹上生著硬繭,而那隻手的手心則躺了一把迷你小刀,刀刃是由黑曜石製成的,泛著光澤的刀身上,是手工壓鑿出的細膩水波紋。

【阿燭:這是送給你的,快遞今天應該能到,你記得收一下。】

嶽千檀有些受寵若驚,畢竟她這個親友製作的打製石器向來價格不菲。

【嶽千檀:別呀,你別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呀。】

【阿燭:這次會離開得比較久,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來,這把刀好歹算是利器,你戴在身邊也許就不會那麼害怕了,而且既然是送你的,就不會收你的錢,你安心收著吧。】

【嶽千檀:可是我也應該回送給你同等價值的禮物才對呀,要不然會顯得我很沒禮貌。】

【阿燭:不會的,你不用跟我那麼客氣。】

【嶽千檀:不行!我內心難安!】

【阿燭:那你也親手做點甚麼送給我?你親手做的,就是同等價值的禮物。】

【阿燭:……其實我想說的是,等我回來後,我想去淮江找你,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嶽千檀一下子坐直了,她沒想到阿燭竟然主動提出要和她面基,她以前倒是想過等高考完去找阿燭玩,只是那場車禍之後,她就再沒了玩樂的心思。

而此時此刻,她竟很莫名地產生了一些怪異的的想法。

【嶽千檀:燭姐,你那個山裡沒危險吧?】

【阿燭:?】

【嶽千檀:你不覺得你現在的行為,很像在立flag嗎?進山出差,還是和外界聯絡不上、完全沒有訊號的地方,一去就是大半年,臨走前你居然給我來這麼一句,真的很像flag……】

【嶽千檀:就像電視小說裡經常有的那種劇情,等我回來就怎麼怎麼樣,結果最後都沒能回來。】

阿燭回了她一串省略號,估計是被她整無語了。

嶽千檀也被自己蠢笑了。

都甚麼年代了,哪會有那種特別危險的地方?

【嶽千檀:燭姐你別生氣,我就開個玩笑,你肯定能平安回來的,到時你來找我,我請你吃灌湯包和鴨血粉絲湯。】

【阿燭:……好。】

阿燭沒再說甚麼,嶽千檀卻又忍不住將她發來的那張圖片點開,放大了仔細看,因此她並未注意到地鐵到站了。

直到有人一屁股坐到了她旁邊,還把腦袋擠在了她肩上,她才回過神來。

“檀兒!”

擠過來那人叫了一嗓子,是那種舌頭一卷,帶著點彈舌的兒化的發音,跟說相聲似的,聽起來有種強烈的土氣感。

嶽千檀抬起腦袋,看著旁邊的人,同樣“吱”地叫了一聲。

這位自然就是和嶽千檀約好了在地鐵站見面的齊枝枝了。

齊枝枝忍不住打了她一下:“難聽死了!別每次叫我都跟老鼠叫一樣!”

她說著,很快就注意到了嶽千檀過於蒼白的臉色,不禁詫異:“你怎麼一副被吸乾了陽氣的樣子?”

“……就沒睡好。”

嶽千檀含糊帶過,畢竟解釋得再多,在別人聽來也只是她的病情加重了而已。

齊枝枝倒沒甚麼懷疑:“你今天正好去和醫生聊聊,看看要不要開點助眠的藥。”

嶽千檀和她這個病友的相識也算是非常戲劇性了。

齊枝枝是因為突然患上了嚴重譫妄,才被送進了精神病院,嶽千檀好巧不巧和她被分進了同一間病房,不過嶽千檀進院的時候,齊枝枝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她每天都在醫院瞎溜達,就等著出院了。

那天,嶽千檀剛推開門,就看到坐在病床上的齊枝枝一臉好奇地打量她,可能是看她臉色太陰沉了,齊枝枝忍不住對她犯了個賤。

她笑眯眯地道:“小妹妹,我觀你印堂發黑,應該是被冤親債主纏上了,處理不好可是要倒黴的哦!”

當時的嶽千檀正是病得最重的時候,精神狀態非常差,她會跑去住院,一是因為阿燭的極力勸說,二也是因為她自己的確已經受不了了,所以面對齊枝枝的玩笑,她當即就崩潰了,一拳砸在了她的鼻子上。

並不像電視裡演的那樣,齊枝枝的鼻子沒有被揍出血,她只是發出了驚恐的尖叫,隨後醫護人員就聞聲而來,一股腦地將嶽千檀按倒在地,又用束縛帶把她捆了起來。

那天晚上,嶽千檀在藥物的幫助下,情緒終於逐漸穩定。

齊枝枝就又溜達了進來,她頗感歉意地偷瞄了嶽千檀一會兒,然後“啪”地往她嘴裡塞了個芹菜牛肉餡的餃子。

嶽千檀扭頭看她,她就頂著紅腫的大鼻子,對她比了個大拇指:“大妹子,你的戰鬥力是這個!一拳差點給我幹傻了!”

嶽千檀沒吭聲,只是慢吞吞地嚼著齊枝枝塞過來的餃子,面皮薄軟,肉餡鮮香,好吃得讓她想起了媽媽包的餃子。

齊枝枝看出了她喜歡吃,就不停地往她嘴裡塞餃子,一邊塞還一邊絮絮叨叨地和她說話:“我媽聽說我被人打了,嚇了一大跳,趕緊拉著我爸來看我,這餃子就是他們給我送的,好吃吧……”

或許是車禍帶來的壓抑情緒讓她太久沒和人這樣交談了,也或許是想起了去世的媽媽,當齊枝枝不知第幾次把餃子塞進嶽千檀嘴裡時,她終於忍不住哭了。

後來,兩人就成了朋友,嶽千檀也知道了很多關於齊枝枝家裡的事。

說來也巧,齊枝枝的家庭情況和她有些相似,她也是小時候隨著父母,一起從東北來到了淮江定居,甚至她家和嶽千檀家是同一年來的淮江,只不過齊枝枝比嶽千檀大了幾歲,她來淮江那年正好上小學,對於東北的老家還有不少印象,所以她說話時,也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東北大碴子味,聽t起來頗為喜慶。

齊枝枝家裡很有錢,她爸媽來南方後,正好趕上了最好的時候,成了白手起家的富一代。

“我是大學剛畢業查出的這個毛病,我爸當時就直接把我扔進精神病院了,我剛開始可不樂意了!不過現在想想也還好,正好不用出去上班,安心啃老當鹹魚,我爸媽對我的要求特別簡單,只要我好好活著就行了。”

嶽千檀也問過齊枝枝是怎麼得病的,據齊枝枝自己說,她這個病應該是家族遺傳,還是傳女不傳男的那種,這也是她偶然從她爸那打聽來的,不過具體是怎麼被誘發的,她就搞不清楚了,反正就是突然有一天,她就覺得在她眼中的世界好像變得不一樣了,她開始莫名其妙地恐懼,可是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甚麼。

突如其來的重響;看不見盡頭的路;甚至是和物體不經意間的接觸,都會令她莫名地毛骨悚然……

“我也不太好形容,反正就是好像全部都變了,好像我看到的世界和別人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了,你明白那種感覺嗎?”

嶽千檀當然明白,因為她也會有那種感覺,她簡直要被那種莫名的恐懼折磨瘋了,可是所有人都告訴她,那是假的,讓她不要相信。

就連與她有著類似感受的齊枝枝,也拍著她的肩安慰她:“對於這種事,我都有經驗了,其實你只要努力讓自己不要那麼敏感就好……我舉個例子吧,比如樓上傳來的彈珠聲,那些不那麼敏感的人,聽見了也就聽見了,根本不會多想,最多就當作是樓上有小孩在玩了,甚至可能他的聽力不怎麼好,都不一定能聽清楚……”

“但是那種比較敏感的人呢,他們就會反覆去思考這個聲音,甚至會藉此聯想出是有人的眼珠子掉在了地板上,才發出了那種類似彈珠跳動的聲音……其實只要不去做這個聯想就好了……”

齊枝枝經常向嶽千檀分享著自己的心得體會,而在醫院的治療下,嶽千檀也努力學著齊枝枝的樣子,儘量讓自己不去多想。

再後來,她倆就前後腳出院了,倆人一直聯絡著,有空就會約著一塊出去玩。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嶽千檀幾乎和正常人沒有區別了,她甚至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回學校重新讀書了,但是她是怎麼突然就想要透過催眠重現車禍時的情形的呢?

她好像有些想不起來了……

到底是為甚麼呢?

嶽千檀心想,她的確該和醫生好好聊聊了。

作者有話說:

儘量不要對我的更新能力抱有太大的幻想,這段時間修改了一個設定,導致我的存稿被我清零了一次,這本文嘗試了一些和以往不同的寫法,所以我總會卡文,我就是個廢物嗚嗚嗚

【1】《中國國家地理》

【2】《山海經·海外北經》記載:“鐘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不飲,不食,不息,息為風。身長千里。在無綮之東。其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鐘山下。”

【3】《山海經·大荒北經》記載:“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是燭九陰,是燭龍。”

【4】《詩含神霧》注:“天不足西北,無有陰陽訊息,故有龍銜火精以照天門中。”

【5】《楚辭·天問》雲:“天西北有幽冥無日之國,有龍銜燭而照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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