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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② 紅光白山黑樓

2026-05-02 作者:子瓊

第2章 ② 紅光白山黑樓

“啪”地一聲,嶽千檀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聲音不大,但在幽寂封閉的屋子裡卻顯得格外刺耳,躺椅上的女孩立即被驚醒了。

她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了嶽千檀,兩顆漆黑的瞳仁同時轉了過來,卻再沒有任何異常之處,就連她左眼瞳裡的那顆灰色的眼球痣都變得極不顯眼起來。

“怎麼了?”女孩不解地問道,“結束了嗎?”

“不是,”嶽千檀努力調整著呼吸,儘量擠出笑容,“我先去趟衛生間,我們待會兒再繼續,你也稍微休息一下。”

不等女孩回答,她已經慌亂地起身奪門而出了。

說來也怪,嶽千檀剛踏出書房,那種胸悶的窒息感竟真的如潮水般迅速褪卻了,她彷彿是從一個高密度的空間脫離了出來,終於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

她進入衛生間後,就掬了一捧水洗臉,涼水一激,她也徹底冷靜了。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嶽千檀抬頭看向鏡中倒映出的自己,心底的迷惑愈發強烈。

她剛剛看到的是甚麼?是因為不久前聽了那些混亂的故事,她才產生幻覺了嗎?

可是幻覺為甚麼會那麼真實呢?真實t到她甚至沒辦法說服自己那是假的……

怔忪了好半天,嶽千檀突然想起了甚麼,她連忙掏出了手機。

她的書房裡安裝了攝像頭,並且那張靠窗的躺椅正對著鏡頭,視野絕對清晰。

只要透過攝像頭回看剛剛的片段,確認那個女孩的左眼沒有出現問題,就能有力地證明她所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了。

嶽千檀的臉上幾乎已經出現了輕鬆的笑容,但當她開啟錄影時,她的神情卻凝固住了,變成了一種更深的迷茫。

她沒有看到任何恐怖的畫面,因為鏡頭記錄下的,是一片漆黑。

就像她在對那個女孩進行催眠引導時,假設出的場景。

封閉漆黑的屋子,黑到伸手不見五指,但她並沒能在裡面看到門,彷彿是鏡頭出了故障。

真的是故障嗎……嶽千檀緊盯著螢幕裡的漆黑,她總覺得那些黑暗並不是靜止的,反而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慢吞吞地移動。

嶽千檀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她也很快就在那片黑暗中注意到了一些圓點狀的紋路,圓點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其內又生長著許多細小的絨毛。

很奇怪的花紋,嶽千檀既覺得熟悉,又無法將它和別的甚麼聯想到一塊。

那些花紋似乎正在一下下地蠕動,質地是一種略顯沉悶厚重的柔軟……

那是……嶽千檀的心臟突然就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她慢慢移動目光,看向了自己露出的小臂。

衛生間慘白的燈光清晰地照出了小臂上細小成圓點狀的毛孔和連線著毛孔的汗毛,與螢幕上的花紋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螢幕上的畫面放大了許多倍,所以嶽千檀沒能一眼認出,並且這樣的畫面,必須是有甚麼人將自己的面板緊緊貼在鏡頭上時才會出現。

不,不應該這麼形容,準確來說應該是,有一大群人,推推搡搡地擠在屋子裡,擠得遮擋住了鏡頭,這才使得鏡頭捕捉到了這一片片的面板紋理。

因為書房裡的攝像頭擺放在書櫃上,位置很高,正常人只有踮起腳尖才能勉強觸到。

所以只有一大群人,一層疊著一層,一個擠著一個,將整間書房完全擠滿,才可能有這種效果。

就好像是書房內此時正在發生一場極為嚴重的踩踏事件。

也是在這個瞬間,嶽千檀想起了女孩之前反覆提到的。

她說:“好擠……”

嶽千檀終於醒悟,所以是因為那時的房間內無比擁擠,她身處其中才會有那種強烈的呼吸不暢的感覺嗎?

這個聯想讓她剋制不住地將手機扔了出去。

伴隨著“砰”地聲響,螢幕上的畫面閃爍了一下,那片黑暗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幽暗卻寧靜的書房。

香薰蠟燭的火苗仍輕輕跳動著,正對鏡頭的躺椅上,身穿豆沙色衛衣的女孩正安靜地閉目休息,所有混亂的場景都消失了,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嶽千檀緊咬牙關,她恍惚間甚至生出了一種錯覺,彷彿剛剛所見都是假的,是她精神太過緊繃產生的臆想。

但她很清楚,不是這樣的,因為那擠滿了人的影片記錄,是她在給那個女孩催眠時的錄播;而她將手機丟出去時,不知碰到了哪個按鈕,手機螢幕此時播放的,是書房的實時直播。

躺椅上的女孩彷彿完全處在狀況之外,她閒散地翻了個身,烏黑的髮絲遮下,將她的左眼完全掩在了陰影中。

嶽千檀雙手扶著洗手檯,冷汗一層層地往外冒著,她不敢去撿手機,更不敢回書房。

面前的鏡子照出了她蒼白的臉色,她心底愈發不安起來,而當她的目光不知第幾次落在面前的鏡子上時,她突然就注意到了一個之前一直忽略的細節。

鏡中倒映出的是一張年輕女孩的臉,女孩披散著一頭烏黑長髮,身穿豆沙色的衛衣,下身是一條闊腿牛仔褲。

嶽千檀驚愕地發現,那個不久前被她催眠的女孩,那個主動向她求助的患者,根本就是她自己!

像是開啟了某個閘門,記憶也隨之湧了出來

她自幼喪父,隨媽媽一起從遼寧來到了淮江,因為媽媽在《關外風土》的攝影團隊裡工作,所以家裡的書櫃上才會有那麼多重複期號的期刊。

那些被忽略的不合理之處,也得到了解釋。

患者原本是一名高三的學生,大半年前剛過了十八歲生日,她和患者同齡,卻接下了給患者催眠的任務;自患者走進她的書房後,她就從來沒去考慮過她的名字……這一切根本就是因為她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鏡中的年輕女孩滿臉的不可置信,但這種情緒卻只停留在她的右眼,她的左眼則微微彎著,始終保持著一個極度標準的、眼含笑意的狀態。

強烈的陌生感從這張熟悉的臉上溢位,而那枚長在瞳仁中心的不規則灰痣也彷彿隨之蠕動了起來,就像是一隻不停向外掙扎攀爬的手。

嶽千檀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她只能驚恐地緊盯著鏡子中這個陌生的自己,她甚至產生了強烈的眩暈感,逐漸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身處現實之中。

左眼又開始傳來一陣陣的刺痛,那個藏在裡面的東西幾乎就要撕裂她的眼眶爬出來了!

眩暈感在這一刻達到了最大,嶽千檀覺得自己好像被一股巨力猛地拍進了泥沼中,身體像灌了鉛似的沉,四周的色調也陡然變暗,她在強烈的失重感裡再分不清上下左右,就連那被她扶著的洗手池也漸漸出現了變化,變得柔軟又帶了些許韌性,變成了……一條三指寬的帶子?

寬頻子橫在她身前,將她完全束縛住。

那是……安全帶!

嶽千檀的視線終於再次聚焦,她發現她坐在副駕駛裡,安全帶被她緊緊捏在手心,她的手心裡都是汗,車內的空調吹著暖風,她卻不可抑制地打著寒戰。

前方是半隱在夜色裡的高速公路,窗外是飛速倒退的小樹,雨夾雪打在車玻璃上,發出細微的碎響。

“小檀?期末考試累不累?”

媽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模模糊糊地好像被隔在了水面。

直至龍門架射燈快速從頭頂略去,強力的光線毫無保留地刺在了嶽千檀的眼睛上,她才像是一下子被驚醒了。

對了,她想起來了,幾個小時前,她剛結束了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試,然後坐著飛機來到了北京,來找這段時間在這裡工作的媽媽,之後的寒假她也會和媽媽一起在北京渡過。

媽媽說晚上帶她去吃涮羊肉,明天帶她去天安門看升旗儀式,然後再去逛逛故宮、逛逛頤和園,她還想去南鑼鼓巷和大柵欄,和媽媽一起吃北京烤鴨、爆肚還有傳統的中式糕點,等春節之後,她就該回學校,繼續為高考複習衝刺了……

這場旅行她期待了很久,所以即使剛經歷了一場考試,她也沒有任何疲憊感。

媽媽以前在外地出差是從來不會帶上她的,她那時想,一定是因為她一個月前剛過了十八歲生日,媽媽覺得她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可以照顧好自己了,這才同意她跟著來北京玩。

可是此時此刻,嶽千檀卻只覺得恐懼,那份莫名的驚悸感令她冷汗津津、讓她汗毛倒豎。

“媽媽……”

她艱難地吐出了這兩個字,她覺得她有甚麼很重要的事要跟媽媽說,可是她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但那絕對是一件極度重要的事,重要到即使頭痛欲裂她也必須想起來。

她必須想起來!

或許是恐懼,或許是焦急,又或許是別的情感不停上湧著,嶽千檀的視線很快就模糊了,她哭了,她剋制不住地淚流不止,可是她想不起來,或者說她說不出口,她就像是被人點了啞xue,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小檀,期末考試累不累?”

身旁的媽媽卻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問題,語氣莫名有些死板。

而嶽千檀也終於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把僵硬的脖子扭向了一旁,她終於在這一刻看見了坐在駕駛座上的媽媽。

也是這一眼,讓她全身的血液都彷彿逆流了一般。

嶽千檀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眼前所見的一幕,那完全超出了她有生以來的所有認知,像是隻會在噩夢裡出現的畫面。

不!即使是噩夢,人類的思維也絕對想象不出那樣的畫面。

因為她看到,有一個人形的東西,正從媽媽的左眼往外爬。

他伸出的胳膊已經撐在了車頂棚,完全探出的上半身,以一個極度扭曲的姿態匍匐在方向盤上;而他的下半身卻還被吸在媽媽的左眼眶裡……像是正在從海螺殼裡一點點往外拔的海螺肉,又像是正在從母體裡被分娩出的新生命。

或者更準確來說,那更像是一條正在一點點蛻皮的蛇,柔軟滑膩的身體從媽媽的左眼眶鑽出來後,才逐漸生長成魁梧的骨骼,幻化出了一個長髮男人的形象,而媽媽的t身體則逐漸乾癟塌陷,彷彿是一張被蛻下的皮。

在男人向外攀爬的過程中,他不停生長的骨骼蠕動著發出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檀,期末考試累不累?”

嶽千檀終於明白過來,原來她剛剛聽到的聲音,根本不是來自媽媽,而是這個不知道是甚麼的東西,透過骨骼模擬而出的!

男人似乎還未意識到嶽千檀已經察覺到了異常,他還在努力地蠕動掙扎著,一遍遍地模擬著媽媽的聲音。

或者說……他是在學習,學習如何將自己偽裝成這具正在被他逐漸蛻去的母體。

嶽千檀看不清那個男人的具體模樣,因為他整個人都被一層滑膩的黏液包裹著,她的嗅覺也在這一刻徹底復甦了,她聞到了一股濃郁到刺鼻的腥味。

那種滑膩的黏液早已流滿了媽媽的整張臉,甚至順著她的脖子染溼了她整片衣領。

媽媽還坐在駕駛座上,頭卻轉向了嶽千檀這邊,用僅剩的右眼盯著她。

嶽千檀突然就反應了過來,媽媽還有意識!而她那一張一合的嘴,則正在努力地向她傳達著甚麼。

她說的是——快……跑。

終於,嶽千檀聽到了自己的尖叫聲。

她從來沒想過一個正常的人類能發出這麼大的尖叫聲,像某種機器的爆鳴,巨大的驚恐彷彿將她全身的能量都集中在了嗓子裡。

這一聲尖叫也讓那個男人擰過頭來,看向了嶽千檀,嶽千檀總算是看清了他的正臉。

那是一張極為熟悉的臉,那是……她媽媽的臉!那張臉上帶著一種極度標準的笑容,可笑容之中卻掩藏著濃濃的惡意與怨毒的憎恨。

在對視的這一瞬,媽媽猛地踩下了剎車,凝出霜的地面異常光滑,車身直接橫著飛了出去,重重撞在路旁的小樹上,徹底側翻。

小樹被撞得連根拔起,尖銳的樹枝從車窗扎入,如一柄尖銳的長劍迅猛地刺進了男人的身體中,又洞穿他的心臟,扎入了媽媽的左眼眶,從她的後腦穿出。

猩紅的血霎時飛濺而出,那個男人也在這個瞬間尖叫著喊出了兩個字。

他喊的是“船沉”……不,不對,嶽千檀這一次總算聽清了那兩個字。

那根本不是甚麼船沉,而是“傳承”!

那也不是許多個女人聚在一起爭吵的聲音,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或者也不能單純稱之為“男人的聲音”,因為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混雜著無數女人的迴音,就像是一個融合了許多個女人的男人,一個由許多女人的屍體拼湊而出的男人,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媽媽已經沒了生氣,在樹枝插入她眼眶的瞬間,她就失去了生命體徵,嶽千檀癱軟在倒扣著的車裡,全身像散架了一樣的疼。

她不知道撞倒了哪,只覺得整個腦袋都像要爆炸了一樣的疼,剛剛尖叫過的喉嚨也好似著火了一般,眼前的一切都彷彿是一場可怕的噩夢,她渾渾噩噩地勉強撐著眼皮,不令自己失去意識,可她好像還是陷入了短暫的昏迷。

等她再次驚悸般地睜開眼時,那個從媽媽眼眶裡爬出的男人卻不知何時消失了。

四周晃動著混亂的燈光,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地響著。

嶽千檀已經尖叫到失聲了,此刻的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只能透過面前冰冷的屍體,望見屍體身旁的車窗。

車窗外的一角天空映在了她的左眼瞳裡。

那是一片閃爍著赤紅光芒的天空,紅光從天邊拖拽,拉出長長的身體,又緩慢蠕動著,像一條翻騰著的赤龍。

而在赤龍身上,則隱隱顯出了層層疊疊的雪白山脈。

那是一種晶亮純淨的白,像雪也像鹽,潔淨到彷彿本不該存在於這世間,而在山脈的最高峰,則立著一座通體漆黑的古式建築,飛揚的翹角下,掛著一塊金色牌匾,但嶽千檀看不清上面的字。

太遠了,也太模糊了,像是從另一個維度映照而下的投影;像虛幻的海市蜃樓;更像是在重傷之下出現的幻覺……

但嶽千檀卻莫名覺得,那不是幻覺,因為那漫天的紅光;那片雪色的山脈;那座黑色的古樓,只要望上一眼,她就會有一種全身戰慄的驚懼感,彷彿是來自血脈的、最深的詛咒……

嶽千檀驚醒時,發現自己正躺在書房窗旁的躺椅上,不知睡了多久。

秋日的午後,陽光明媚,枯黃的梧桐葉打著漩兒從窗前飄下。

“嶽小姐,你醒了。”

催眠師溫柔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嶽千檀的記憶也徹底復甦。

她……全部都想起來了,她想起來她就是那個想要透過催眠重現車禍情形的精神病患者。

可是那場車禍在她的回憶裡,為甚麼會是那番詭異的模樣?是她的病又加重了才出現了幻覺嗎?

“嶽小姐,”催眠師道,“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就先離開了。”

嶽千檀還沒能從夢中的驚悸狀態完全回過神,她只是茫然地點了點頭。

不知呆愣地坐了多久,直到身旁的手機傳來了叮叮鈴鈴的提示音,她才回過神。

她拿起手機,就看到了齊枝枝給她發的訊息。

【齊枝枝:你出門了嗎?我們一點在三山街地鐵站見面,然後一起去醫院拿藥,你別遲到了。】

【齊枝枝:拿完藥咱們再一塊吃個晚飯,你前幾天不是說想吃話梅排骨嗎,館子我都選好了。】

齊枝枝是嶽千檀在精神病院認識的病友,兩人一週前就約好了今天下午一起去醫院拿藥。

對了,她們要一起去拿藥,還要去醫院複查一下……

嶽千檀心底隱約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她覺得好像有甚麼東西被她忽略了。

當又一片梧桐葉從窗前飄下時,她才突然反應過來。

剛剛……門好像沒有響,可是她家裡已經沒有第二個人了。

所以那個說要離開的催眠師呢?

她……真的有請過催眠師來家裡嗎?

她明明早就約好了要在今天下午和齊枝枝一起去醫院,她又怎麼會選在今天接受催眠呢?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我錯了,我需要解釋一下,這本本來是打算月底開文的,但是忘記是甚麼時候設定的定時釋出,竟然把我的第一章發出來了!

由於第一二章的劇情是連在一起的整體,所以我把第二章也發出來,免得看了第一章的寶貝以為設定有bug,但是後續的更新要等月底了,因為我現在總共就只有五章存稿,第五章還在修

等恢復更新後會在前兩章評論給大家發紅包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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