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行了，滾起來。”
虞天念毫不客氣地朝他踢了一腳，徐澈本能地一激靈，身子下意識往後縮去，可這一動卻狠狠扯到了身後早已紅腫不堪的痛處，撕裂般的痠麻感瞬間傳遍全身，他雙腿一軟，整個人又是哭噎起來，“我不行……真的不行，我站不起來……”
虞天念罵了一聲：“廢物。”隨後一把將徐澈拽起來，徐澈踉蹌了兩步，碰到虞天唸的一瞬間又是一激靈的想躲，被虞天念一瞪，反而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虞天念抓住徐澈的腰想把他扛回到馬背上，卻是在碰到腰的瞬間，徐澈下意識發出了一聲甜膩的呻吟，虞天念忍無可忍地咬牙切齒道：“想發情回去自己找人，別在這裡浪。”
徐澈聞言，心裡更是委屈得不行，他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瞪了虞天念一眼，低下頭，原本華貴精緻的騎裝此刻慘不忍睹，衣襟大敞，被刀鋒劃破的裂口一直延伸到腰際，露出大片泛紅的肌膚和凌亂的指痕，看起來既狼狽又透著淫靡。
“都是你害的……”徐澈帶著哭腔控訴，“連衣服都撕破了……”
虞天念不再廢話，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把他扔上了馬背。
徐澈剛一坐穩，立刻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他齜牙咧嘴，臉色煞白，怎麼坐都感覺身後那處像是被撕裂了一樣，雙腿更是痠軟得幾乎併攏不住，腰上也使不上半點力氣，他只能死死抓著馬鞍，身體隨著馬匹的走動而微微顫抖，看起來可憐極了。
虞天念牽著馬韁，面無表情地走在前面，一路往營地走去。
行至半途，虞天念忽然開口，“知錯沒？”
徐澈縮了縮脖子，委委屈屈地點頭，“知錯了。”
“錯哪了？”
“我不該對別人做那些欺男霸女的事。”徐澈小聲說道。
虞天念“呵”了一聲，腳步未停，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還知道是欺男霸女啊？有時候我看你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
徐澈一聽這話，不服氣地反駁道：“我哪裡傻了？”
“哪不傻？”虞天念頭都不回，“太子和晉王的奪嫡之爭幾乎擺到了明面上，就連燕王現在也在暗中蓄力，唐王看似隱居，實則不知有何動作，連六皇子那樣年紀尚小的，都在與人結識交好，收買人心。”
虞天念側過身，斜著眼看過來，“只有你，對這場皇權鬥爭甚麼也不知，甚麼也不管。你該不會真以為只要你不爭，你的那些皇兄皇弟就會看在兄弟情分上善待你吧？”
徐澈茫然地張了張嘴，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可是淮南王和漠北王也是父皇的兄弟，他們不也好好的嗎？”
虞天念嘲諷道：“淮南王是甚麼下場，你又不是不知道，還是你覺得被趕到漠北那種苦寒之地就是甚麼好下場？”
他逼視著徐澈的雙眼：“都是皇家之子，流著一樣的血，憑甚麼他人坐享天下，是九龍之尊，自己只能做個偏遠地方的王爺，而若真有人謀逆成功，你覺得他們又會怎樣看待自己的兄弟？”
徐澈第一次愣住了，他沉默不語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破損的衣襬，過了許久才低聲道：“可是……又有甚麼辦法呢？”
此時的徐澈，臉上的表情平靜而冷靜，絲毫不見平日的囂張之意。
“你以為我甚麼都沒有想過嗎？”徐澈緩緩道，“可是我又能做甚麼？是，我沒有四哥那般的謀略，也沒有六弟的伶俐，更沒有像大哥、二哥一樣有過戰場軍功，有時連三哥的知書達理都做不到。”
“我的母妃家世平平，在朝中無依無靠，不像皇后亦或是嘉貴妃、容貴妃能給予那樣多母族的支援，在父皇眼中也是不堪大用，除了讓自己這些年活得瀟灑快活一些，其餘的我又能左右甚麼？”
這是徐澈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自剖起自己的現狀，虞天念打量了他兩眼，“倒也沒有蠢到底。”
徐澈輕嗤了一聲，軟綿綿地趴在馬背上，百無聊賴地看著路邊的野草：“這天下能有幾個真蠢的人？不過是裝傻充愣罷了，誰比誰聰明多少呢？”
虞天念問：“既然心裡明白，你就沒想過做點些甚麼？比如……爭一爭？”
“我能做甚麼？”徐澈閉著眼休息，任由虞天念牽著自己，“這朝堂上能有誰支援我？”
徐澈抬起一點眼皮，看向前面的虞天念，勾起唇角，“或者……你要來幫我嗎？我倒是也不介意封你為異姓王，畢竟你的野心可比我大的多了。”
“殿下說笑了，臣可沒有野心。”虞天念波瀾不驚道。
徐澈翻了個白眼，“看不出來，或者我直接封你為皇后也不是不行。”
虞天念很無語，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不會真被我幹那甚麼了吧？”
徐澈愣了愣，一臉茫然：“甚麼？”
看著虞天念一臉嫌惡的表情，徐澈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在說甚麼，頓時覺得有些無語：“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感興趣的，你這種殺人不眨眼的傢伙，誰敢睡你旁邊啊？第二天醒來估計就屍首分離了。”
虞天念冷笑一聲：“你好像沒甚麼資格說我吧？誰要是被你喜歡上，那才是倒了八輩子黴。”
徐澈別過頭去：“我喜歡誰關你甚麼事兒？”
虞天念有些好奇，連這種激將法都不接，看來這人對他是真挺重要。
“說唄，”虞天念慢悠悠地繼續往前走，“這兒的紅鳶廟還挺靈的，你早點跟我說，我去紅鳶廟把你倆的緣分給斷了，免得你去霍霍人家好姑娘。”
徐澈懶懶地答話道：“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不會告訴你。”
如今的虞天念也算是見過各式各樣的感情了，他眯縫著眼打量了一會兒徐澈，忽然開口：“你是暗戀上有夫之婦了吧？”
徐澈的眼睛一下子睜大，差點從馬背上摔下去，他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說完他又猛地一捂嘴巴，知道自己說漏嘴了。
虞天念嘆了口氣，“殿下，您的道德底線真是令人堪憂啊。”
徐澈立刻反駁，“我才不是暗戀！我是仰慕！仰慕懂嗎？別把甚麼亂七八糟的都放到男女之情上，我對她的敬仰是很純潔的！”
虞天念挑了下眉，“聊聊唄，能被五殿下喜歡上……哦不，仰慕上，應該是一位絕世無雙的女子吧？”
畢竟像徐澈這麼眼高於頂、目中無人的人，能入得了他的眼，還能被他用“純潔的敬仰”來形容，此人必定來歷不凡。
徐澈清了清嗓子，連眼中都露出活潑之意，滿是傾慕道：“她可厲害了！縱觀天文地理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甚至女扮男裝登了仕途，入了朝廷做官，一生的經歷精彩非常，輝煌至極。”
這經歷……女扮男裝？入朝為官？虞天念愣了，“你喜歡皇后？那是你爹的正妻！”
徐澈異常小聲地說了一句，“他也配。”
虞天念懷疑自己耳朵壞了，停下腳步，“你再說一遍？”
徐澈聳聳肩，“我甚麼也沒說，你甚麼也沒聽見。”
虞天念沒再追問這荒唐事，直到走出這片密林，回到獵場邊緣，“也不是不能幫你。”
徐澈聞言愣住，虞天念扶著徐澈搖搖欲墜的腰身，將他扶下馬背，在徐澈耳邊極其輕地說了一句：“前提是你要有這個能力。”
徐澈眼底閃爍，他猛地推開虞天念，踉蹌著站穩，勾起熟悉又囂張的冷笑，聲音因疼痛而微微發顫：“虞指揮使還真是有些本事，竟能把本殿下傷成這樣，這筆賬我記下了。”
侍衛們見狀立刻迎上來，虞天念單膝跪地，“臣虞天念，護駕不力，冒犯殿下貴體，萬死難咎！請殿下責罰！”
徐澈冷冷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虞天念，眼底交織著被羞辱的尷尬和惱火，用力地拂開袖子，在一眾護衛下揚長而去。
【隱藏任務——徐澈的仰慕，完成】
【當前積分：71】
秋獵尚未結束，漠北捷報就已傳回，陛下龍顏大悅，太子殿下求娶虞家嫡女虞天悠，陛下欣然應允，當即下旨賜婚，並將虞天獨召回京城，擢升為兵部尚書，加太子太保銜，命虞家四子虞天下，即刻前往漠北，接任主帥之職，鎮守邊疆。
聖旨傳到軍營，虞家幾人圍坐帳中，面色皆是凝重。
虞天念忽然站了出來，沉聲道：“我也要去漠北。”
“天念！”虞天下厲聲喝道，“你去漠北那不是送死嗎？”
虞天念搖了搖頭，目光平靜而堅定：“漠北那等兇險之地，只讓四哥一個人去才是送死，當年是大伯帶著大哥、二姐一併去，才在軍中站穩腳跟，如今卻讓四哥孤身一人前往，這定然是不行的。”
虞天下急得站起身，“那讓爹與我一併去！”
虞天念壓低了聲音，“三叔是不可能離開宜州的，這次聖上是鐵了心要讓大哥回來。”
虞天下捏著拳，卻是說不出反駁的話，最後虞長煜緩緩開口：“天念與天下一併去吧。”
很快，虞天念便向陛下請旨，陛下特封虞天念為北境巡撫，離開宜州前，虞天念接到溫儀公主的邀約。
虞天念應邀赴約，溫儀公主很是溫和地接待了他，屏退了左右，聲音輕和：“皇兄此事確實做得有些唐突了。”
虞天念微愣，溫儀朝他溫婉一笑，“我能想象得到，虞二將軍那樣的人，未必會想留在京城的方寸之地。”
溫儀輕撫著溫熱的茶盞，“其實我也想去漠北那等地方，聽聞那裡長河落日，大漠孤煙，是何等的壯闊。”她輕輕搖頭，眼底有些落寞，“天下如此之大，我卻只能留在宜州城，有時想來，也會覺得有些乏味。”
她話鋒一轉，“其實父皇曾問過我，願不願嫁與虞大將軍。”
虞天念猛地睜大了眼眸，溫儀看著他驚愕的樣子，輕笑出聲：“我拒絕了。”
“我皇叔便在漠北，他常與我寫信，寫到虞家將士的英勇無畏。”溫儀輕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所以我很清楚，此事我皇兄做得不太好，強扭的瓜不甜，強留的人，心也不在。”
虞天念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溫儀執壺為他斟茶，“虞巡撫怎麼不說話？可是我那皇兄在朝堂上為難過你？”
虞天念苦笑了一下，接過茶盞，溫儀嘆了口氣，“我皇兄那人啊，隨了我母后，心思轉得密，常常走一步算三步，和別人交往起來確實讓人很難受，不知不覺就被算計了。”
她淡淡笑道：“今日既是私宴，虞巡撫大可暢所欲言，有甚麼想問的，本宮知無不言。”
虞天念放下茶盞，“皇后娘娘的事，在下也是聽過的，也難怪會有二位如此英姿。”
“母后啊，”溫儀點了點下巴，“母后的經歷確實很是精彩，我曾聽她說，她最開始讀書還是因為喜歡德貴妃的祖父，德貴妃是書香世家，其祖父更是一代大儒，母后常去聽他授課，聽得如痴如醉，後來為了求學，竟女扮男裝，搶了我舅舅的身份考了功名。”
虞天念震驚了，“這種事……也能告訴我嗎？”
溫儀笑道：“不用緊張，只是閒聊罷了，本宮平時待得無聊，常打聽這些事，我母后說，她後面還喜歡過嘉貴妃的哥哥，那時他們二人同朝為官，互為知己，以至於後來母后暴露身份，被先帝賜婚給父皇時，嘉貴妃的哥哥還想要搶婚呢。”
“啊？這——”這些當朝重臣的八卦，即使是見多識廣的虞天念都有些不敢聽，“嘉貴妃的哥哥？那不是當今的刑部尚書？”
溫儀朝他眨眨眼，“據說大婚當日，刑部尚書痛哭流涕，遇到了他如今的妻子，那位當時正瘋狂追求我舅舅，舉朝上下皆知，誰也沒想到那兩人最後湊成了一對。”
虞天念聽得目瞪口呆，溫儀輕嘆了一口氣，收斂了笑意，“這天下那麼多姻緣，真正兩情相悅的卻是少之又少，大多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湊合，如此看來，倒只有紅鳶娘娘善解人意，願意幫有情人牽線。”
虞天念心中一動，語氣有些複雜：“是啊，兩情相悅，太難了。”
“所以，”溫儀忽然抬眸，“不知虞巡撫是否願意幫本宮牽個線？”
虞天念連忙起身拱手：“公主殿下但有吩咐，臣自然萬死不辭。”
溫儀笑著從一旁的案几上拿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輕輕推到他面前：“那便拜託虞巡撫，將這個帶給漠北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