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待轉過一道硃紅的宮牆拐角,徹底隔絕了徐澈的視線後,虞天念那副步履蹣跚的可憐模樣頓時蕩然無存,行走的姿態恢復了往日的矯健,衣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看不出半點先前被蹂躪過的狼狽痕跡。
面上那副咬牙切齒、含恨隱忍的表情也盡數退去,彷彿剛才在徐澈面前那個受盡委屈的人,不過是他隨手披上的一層皮囊。
他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簾,看向系統面板。
【當前積分:42】
看著新入賬的4個積分,虞天念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了幾分,安定感讓他臉上露出笑容,這樣一來,第四顆靈芝丹便到手了。
這順水推舟將計就計的本事,讓一直沉默的系統也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感嘆。
【宿主,不得不說,你腳踏多條船的能力真的很厲害】
虞天念挑了挑眉:“腳踏多條船?若不是你頒佈的任務,我何至於此?”
【我的任務只是讓你按照原著,攻略六個主線人物,至於其他的支線任務,可都是宿主你自己主動要做的】
虞天念聞言,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腳步未停,聲音卻壓低了幾分,“如果我沒能攻略他們六個,會怎麼樣?”
【世界崩壞,宿主抹殺】
“你憑甚麼判定世界會崩壞?”虞天念目光銳利,“如果我沒有攻略他們,劇情會變成甚麼樣?”
【不知道】
虞天念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你不知道?”
【我之所以到這個世界,輔助宿主完成任務,是因為當前世界線產生了偏移】
“甚麼偏移?”
【按照預測,如果系統沒有介入,那本世界的劇情走向將與原著截然相反】
虞天念抿了抿唇,“我早就想問了,這個所謂的‘原著’到底是甚麼?”
【簡單來說,你們這個世界本質上是一本小說,小說裡寫了甚麼劇情,現實中就會發生甚麼,但因為世界線發生了未知偏移,導致原著劇情無法正常推進,所以才需要系統介入,強行修正】
“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虞天念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但就算是一本小說,不按照劇本走又有甚麼關係?”
系統沒有回答。
虞天念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過長廊的雕花窗欞,投向虛空中的某一點,忽然道:“你這個系統,應該不是甚麼好東西吧?”
系統依舊沉默。
虞天念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如果我沒猜錯,你的目的根本不是非要我完成原著劇情,現在已經四月份了,這幾個月來,和原著裡相比,我可以說是徹徹底底地背離了‘虞天念’原本的所作所為,但你非但沒有阻止我,反而還在協助我兌換靈芝丹。”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如果我沒想錯的話,你判定任務是否完成的標準,根本不是‘是否按照原著劇情發展’,對吧?”
過了許久,系統那原本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的機械音終於變了調,帶上了一絲類似人類的語氣。
【你還算聰明】
“既然這樣,我覺得我們可以合作一下。”虞天唸的聲音平穩,“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沒甚麼道德,只要我哥能夠好好的,這天下是亂是合、是崩是碎,我都不在意,不如把你真正的任務目的告訴我,我幫你完成,從此兩不相欠,如何?”
【放心,你就這樣繼續攻略更多人物,我能保證你肯定能兌換夠靈芝丹,救下虞天愴,至於我,也會在最後的時刻直接離開,不會再打擾這個世界一分一毫】
“既然是這樣,那如此甚好。”虞天念並沒有因為對方沒有直接攤牌而氣餒,反而笑意更深,“不過,既然我們要‘合作’,你也應該對我開放一些許可權吧?不然我後續的任務也很難繼續推進。”
【你想要甚麼?】
“比如……”虞天唸的目光越過長廊,看到了不遠處的韋公公,“那個隱藏任務——‘宮中的秘聞’,我應該怎麼完成?”
韋公公聽完徐清帶來的口諭,那張臉上神色不明,虞天念適時地放緩了語氣,溫言寬慰道:“公公也莫要太憂心,燕王殿下天資聰穎,定能應對好此事的。”
韋公公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虞千戶有所不知,殿下算是老奴看著長大的,別看他平日裡一副瀟灑落拓、不羈世俗的模樣,可骨子裡那股子執拗勁兒,比誰都重,最是重情重義,老奴著實擔心殿下會……”
話說到一半,韋公公便住了口,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虞天念見狀,知道再追問下去也無益,便轉而問道:“那容貴妃娘娘那裡如何了?”
“貴妃娘娘那裡已經遷入新的宮邸暫住了,如今一切都好,吃穿用度也沒短了。”韋公公頓了頓,眉頭微蹙,“只是原來的永壽宮要重修,工程浩大,需要多費點功夫。”
虞天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側身與韋公公走到廊柱的陰影處,壓低聲音問道:“公公,虞某斗膽一問,此事……是否和嘉貴妃有關?”
韋公公反問道:“虞千戶為何會如此說?”
“在下偶然聽聞,當年陛下還是東宮太子時,容貴妃便與嘉貴妃不睦,兩人之間似乎有些舊怨。”虞天唸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到甚麼,“所以在下擔心……”
韋公公愣了愣,隨即發出一聲無奈又複雜的輕笑,“這件事說來話長,千戶您還是莫要多介入了。”
虞天念卻搖了搖頭,神色誠懇:“我這也是想為燕王殿下分憂,殿下若是知道母妃在後宮中過得不順,恐怕會越發憂心,到時候做出甚麼衝動之舉,反倒容易出事。”
韋公公的眉頭皺了起來,喃喃自語道:“竟是這樣嗎……”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低聲道:“還請虞千戶轉告殿下,此事並非他想的那樣,無論是容貴妃還是嘉貴妃,兩人對對方的情誼,都是真的。”
“那為何……”虞天念下意識追問。
韋公公神色冷靜,“咱家不知您在錦衣衛搜到了甚麼,但咱家很小便跟在陛下身旁,對於此事也算是瞭解一二,當年嘉貴妃比容貴妃先入府,確實對容貴妃心懷芥蒂,卻因當時淮南叛亂一事,不敢有多怨言,可容貴妃卻是真心拿嘉貴妃當親姐妹看待,只是那時嘉貴妃鬱鬱寡歡,不願與人親近。”
“後來陛下登基,幾位皇子接連誕生,唯有嘉貴妃這個早在太子時便跟在陛下身旁的人,腹中一直沒有動靜,容貴妃便竭盡全力幫嘉貴妃調養身體,直至嘉貴妃懷了龍鳳胎,此乃祥瑞之兆,陛下大喜,特封了貴妃。”
“自從三公主和六皇子出生後,嘉貴妃整個人便愈發精神了,與容貴妃相處得也是甚好,所以還請轉告燕王殿下,不必為此憂心,兩位娘娘的情誼尤其真摯,無需多疑。”
虞天唸的眉頭卻越發緊皺,最終還是忍不住道:“公公有所不知,虞某也算是拿公公當成自己人,才與公公說這些,永壽宮著火一事,實在頗為蹊蹺,倘若真像公公您說的兩人情同姐妹,那……”
“虞千戶慎言啊。”韋忠忽然微微彎下腰,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虞天念一愣,韋忠忽然輕之又輕道了一句:“有些事咱家實在不能說得過明,但咱家可以說,兩人的情誼,無論從何種角度出發,在這後宮中都是真的。”
虞天念忽然意識到了甚麼,後背微涼,眼睛微微睜大。
韋忠繼續緩聲道:“您也知道,這後宮著實是個吃人的地方,人出不去又待得寂寞,總是會對很多事心生妄想,容貴妃當年便是這樣對嘉貴妃著了迷、入了魔,所以嘉貴妃才對她心懷惱怒,容貴妃也是知道這些的,只是日子漸漸長來,曾經的那些齷齪逾矩便都隨了往事如風散去,如今兩位娘娘在這後宮中相依為命,左右陪伴,互相扶持,您說咱家又還能說甚麼呢?”
虞天念聽得整個人都驚住了,未敢想自己竟聽到了如此驚天秘聞,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不知該說些甚麼。
提及了這樁秘聞,韋公公不知想到了甚麼,神色黯淡,看了一眼牆外的天空,自言自語道:“在這宮中啊,人還是莫要有多餘的妄念了。”
忽然,他向虞天念行禮道:“還請虞少爺幫老奴一個忙,帶句話給燕王殿下。”
虞天念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托住了他的臂彎,“這是自然,公公何須如此?”
韋公公依舊深深地埋著頭,“有些話……奴家這張老臉著實是說不出口,若是當面講,只怕還沒開口便先失了態,可若是不說,又怕自己誤了殿下的大事。”
虞天念託著他的手微微一頓,隱約猜到了韋公公要說甚麼,心頭不由得一沉。
韋公公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話:“請幫我告訴燕王殿下……以後,莫要再惦念著老奴了。”
虞天唸的手指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