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虞天念點頭:“對,我也很納悶,刑部為何能越過大理寺,動作如此之快。”
虞天愴思索幾秒,最後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刑部,那就不奇怪了。”
虞天念認真傾聽,“怎麼說?”
虞天愴彷彿回到了曾經漫談京城局勢、意氣風發之時,對虞天念循循善誘道:“我且問你,若是按照正常流程,本應是誰負責這個案子?”
他聲音雖輕,卻字字敲在虞天念心頭,看著兄長蒼白卻異常清明的面容,虞天念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在京城權謀場上指點江山的虞家麒麟子,這場病雖拖垮了他的身子,卻似乎讓他的心智在生死邊緣淬鍊得更加通透。
虞天念認真道:“後宮走水,本應是東廠和錦衣衛一起查案。”
虞天愴點頭:“那為何後續大理寺會介入?”
虞天念想了想:“因為出事的地方涉及了宮中的銀庫,陛下擔心是宮內之人為銷贓而作案,故而引了大理寺與錦衣衛一同查案。”
“不錯,”虞天愴接過話頭,“大理寺不出意料地查出了內務府,然後刑部開始介入。”
虞天愴閉著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緩緩道出一件秘聞,“六部之中,陛下最信任的便是刑部,這還要追溯到陛下尚是太子之時,那時,皇后、容貴妃、嘉貴妃便已在側。”
“皇后經歷非常,驚動了先帝親自賜婚,只是最初,陛下心儀的太子妃人選,本該是背靠江南金玉坊的嘉貴妃,只是後來淮南王叛亂,三伯奉旨南下平叛,戰火波及江南,金玉坊受此牽連,元氣大傷,財力與勢力一落千丈,讓鎮國侯之女容貴妃趁機入了太子府。”
“當時,全權處理此案的正是刑部,嘉貴妃及其背後的江南勢力大損,在那之後,金玉坊一系不約而同入了刑部,從最開始依附刑部以求自保,到最後把刑部變成他們的勢力之一。”
這下,虞天念是真的呆住了,他猛地想起容貴妃暗中贈予他的那塊玉佩,容貴妃分明是在明示,這事背後是嘉貴妃等金玉坊的人!虞天念還以為刑部動作快是得了鎮國侯的授意,萬萬沒想到,刑部背後靠的是這樣的勢力。
“這……”虞天念聲音有些發顫,“怪不得後宮走水,最先燒的是容貴妃的永壽宮……”
容貴妃的玉佩,根本是在求救!
“那封信,十有八九是刑部偽造。”虞天愴的聲音依舊平淡,“利用職權,繞過大理寺,直接搜查內務府總管的私宅,將假信提前放入,再意外搜出,連大理寺都來不及介入。”
“可是,哥哥,”虞天念急道,“刑部為何要對二皇子下手?容貴妃和嘉貴妃不是一向結盟嗎?”
“你在說甚麼?”虞天愴冷了眼神,顯露出了病中少有的嚴厲,第一次讓虞天念噤聲,“嘉貴妃的兒子是六皇子!哪個當母親的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能登上儲君之位?她與容貴妃結盟,只是為了在後宮對抗勢力龐大的太子黨。”
“六皇子聰慧早熟,若非年紀尚幼,朝中必然有不少人站隊於他,若是太子登基,或許會將晉王發配邊塞,容忍燕王做個閒散王爺,唯有六皇子,握有江南財賦,還有淮南王的前車之鑑,他定會極為忌憚,必欲除之而後快。”
虞天愴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虞天念連忙上前為他順氣,心中卻已被這巨大的陰謀網攪得翻江倒海。
“太子與二皇子一同去西域鎮守,這可是太子下得一步好棋,陛下素來最忌憚兵權,鎮國侯與我們虞家,這些年不知被削了多少次,從國公降為侯位,我們虞家還有大伯、三伯,大哥、二姐等名將,其他幾個武侯可早就不行了,鎮國侯府也是一樣,早已不復當年之勇,若無二皇子在朝,他們連門第都難以守住,只能仰仗容貴妃在宮中助力。”
虞天念只覺渾身冰冷,想起了去令慎家時看到的景象,令府破敗的門庭歷歷在目,令家祖上也是世代名將,如今卻已早早沒落。
“這後宮走水的第一刀,”虞天愴冷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若是我沒猜錯,怕是嘉貴妃先給的容貴妃一刀吧。”
虞天念不知該作何反應,只是低聲問道:“所以,他們真的要逼反二皇子?”
“不是逼反,是逼走,”虞天愴淡淡道,“二皇子若真沒了,朝中就再無人能制衡太子黨,他們只是想短暫地將二皇子逼離京城,最好是讓他重回西域鎮守,有鎮國侯的兵權在手,西域又沒有太子制衡,這樣一個遠在邊境、手握重兵的王爺,才是既能制衡太子黨,又不會威脅到其他皇子奪嫡的最好棋子。”
虞天念聽得冷汗涔涔,他從未想過,這京城裡的每一步棋,都牽扯著如此深遠的算計。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虞天念下意識地問道,他已經完全亂了方寸。
虞天愴目光冷靜而銳利,“其一,太子黨定會借通敵之罪,削弱二皇子的勢力,阻撓大理寺辦案,掩蓋刑部的罪證。其二,鎮國侯與金玉坊雖有嫌隙,但暫時不敢撕破臉,所以刑部拿出的假信,嘉貴妃一黨也絕不敢輕舉妄動,怕引火燒身。其三,對我們虞家而言,看似置身事外,但若真到了逼反二皇子的地步,虞家作為將門世家,定是第一個被推出來南下平叛的。”
虞天愴看著弟弟,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隨後變成堅定:“念兒,破局之法,還是找到刑部偽造信件的證據,相信我,如果那信件是真的,二皇子根本不可能活著入獄,正是因為證據是假,他才敢在獄中靜觀其變,甚至順水推舟。”
“可是哥哥,”虞天念苦笑,“我已經見過那封信了,無論是筆跡還是印章,都看不出任何破綻。”
“凡事皆有痕跡。”虞天愴淡聲道,“你不是認識了桂逢禾嗎?你讓他去查那封信的紙張來源,查刑部搜查時的記錄,查每一個參與搜查的官員的行蹤,如果我沒有猜錯......”
虞天愴示意虞天念附耳過來,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虞天念眼前一亮,兄長說的極有可能!
“還有,”虞天愴繼續道,“小心趙逾,這個人也是個野心家,他如今讓你查案,應該只是想最後拿你頂鍋,你行事一定要萬萬小心。”
虞天念重重點頭,將虞天愴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裡。“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查清楚的!”
虞天愴看著弟弟,眼神複雜,他是真的不想讓虞天念摻和進皇家的渾水,但他清楚自己時日無多,他的弟弟必須要有能力自保,若能借此案立下大功,虞天念便能在錦衣衛站穩腳跟,即便將來京城有變,也能背靠虞家,保全性命。
只是,虞天愴看著虞天念,眼裡閃過痛惜,這是他護了那麼多年的弟弟,最終還是護不住他,要讓他踏入權力鬥爭的漩渦,但他蒼白的臉上還是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念兒,哥哥相信你,你已經長大了,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哥哥……等你的好訊息。”
說罷,虞天愴緩緩閉上眼,面容蒼白如紙,呼吸微弱而均勻,似乎耗盡了不少力氣,虞天念看著兄長睡著的容顏,心中酸澀與決絕交織,他輕輕為兄長掖好被角,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他必須儘快破案,快點換到二皇子的好感度,快點換取那第三顆靈芝丹,救活兄長!
回到大理寺,虞天念立刻找到了桂逢禾,將兄長的分析和自己的計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桂逢禾,桂逢禾聽後,沉默良久,最後深深地看了虞天念一眼,道:“虞公子的分析,與本官不謀而合,本官這幾日,也一直在懷疑那封信的真偽,只是苦無方向,既然如此,我們便分頭行動。”
兩人一拍即合,當即開始行動,很快,朝堂之上,“陛下!”桂逢禾手持證據,出列朗聲道,“臣查證,刑部尚書偽造證據,陷害二皇子!”
滿朝譁然!刑部尚書強自鎮定地喝道:“桂逢禾!你血口噴人!本官所查證據確鑿,何來偽造一說!”
錦衣衛指揮使趙逾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淡淡道:“陛下有旨,讓虞天念上前呈遞證據。”
虞天念手持一份查證文書,大步走上前,目光直視刑部尚書:“陛下,諸位大人,刑部所呈的‘通敵信’,所用紙張乃江南金玉坊特供的雲紋紙,是皇家專用紙張之一。看似是去年的新紙,但臣等查證,二皇子遠在西域,軍中素來勤儉節約,他曾多次上書兵部,要求削減一切不必要的開支,盡數添補將士軍餉。因此,金玉坊歷年送往西域的物資清單中,從未有過此類奢華信紙,二皇子與軍中將領的往來書信,一直使用的是西域當地的粗紙!”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皇帝龍顏大怒,要求錦衣衛和大理寺嚴查刑部,二皇子被無罪釋放,虞天念在此案中立功,被皇帝讚賞,封為錦衣衛千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