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直到走出了好一段距離，四周只剩下燈籠投下的斑駁光影，桂逢禾打破了沉默。
“虞家幾代名將，”他望著遠處的燈火，語氣平淡，“為定國安邦做了不少事情。”
虞天念一怔，有些錯愕地轉過頭，京城百官對虞府的態度大多忌憚有餘，親近不足，畢竟哪有武將之家能在天子腳下立府，他沒想到會從桂逢禾口中聽到這樣的評價。
桂逢禾察覺到他的驚訝，側過頭解釋道：“我家鄉在淮南一帶。少時淮南發大水，又鬧饑荒，餓殍遍野。當時正是虞長煜將軍領兵過來，疏散災民、分發糧食，救了不知多少百姓性命。”
他目光落在虞天念身上，“那便是你的三叔，還有虞長臏將軍在北境駐紮幾十年，如今又由你大哥接任。風餐露宿，保境安民。”
桂逢禾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輕聲道：“虞家，確實是為國為民的忠義之門。”
虞天念停下腳步，對著桂逢禾深深行了一禮，鄭重而堅定：“桂大人心繫國家，心繫百姓，是當朝之幸。在下身為虞家子弟，必不會辱沒虞家的家風。”
如果說在此之前，虞天念接近桂逢禾還帶著幾分攻略任務的功利心，那麼此刻，他是真的有些欽佩這位大人，甚至想要與之結交。
桂逢禾並未多言，兩人又並肩走了一段路，桂逢禾便主動告辭，說自己還是得回去值守。
虞天念笑著與他揮手作別，目送那道緋色官袍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待四周再無他人，虞天念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腳步極快地折返，朝著方才遇見蕙懿的那個角落疾步走去。
這段劇情他在原著裡是見過的，自從觸發了蕙懿的隱藏劇情【蕙懿的祈福】後，他便在書中翻找了蕙懿的劇情，但蕙懿確實只是一個出場人物，書裡唯一提到她只有陛下將蕙懿公主送往北境和親，不久後太子揮師北上，最後也沒有講蕙懿的結局。
虞天念並不知道蕙懿的隱藏劇情應該怎麼完成，但是他想一定與和親這件事有關。
蕙懿一個人愣愣地坐在那裡，聽到有人過來，慌亂地擦了擦眼睛，看清是虞天念後驚訝道：“竟然是你，好巧。”
虞天念笑道：“公主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賞燈？”
蕙懿強顏歡笑道：“我本是要去找皇姐的，沒想到迷路了。”
這藉口拙劣得讓人心酸，在這住了十幾年的宮裡，怎會迷路？
虞天念沉默片刻，在她對面坐下，輕聲道：“你不是就快出閣了嗎？開心點啊。”
蕙懿垂下頭，“我可能沒法出閣了。”她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痕，笑得比哭還難看，“你方才不都聽到了嗎？我可能要被送去和親了。”
虞天念沉默了一下，“被你發現了啊。”
蕙懿笑笑，眼神稍微靈動了一些：“方才的動靜我都聽到了，能這麼直接找到這裡來的，只能是你之前就來過，肯定是你。”
兩人相顧無言，良久，蕙懿輕聲說道：“其實我想明白了，若真是要送去和親，是我也好，如果不是我，那便只能是兩位皇姐了。”
她望著遠處的燈火，眼中流露出一抹悲壯：“比起讓兩位姐姐去那蠻荒之地受苦，倒不如讓我去，畢竟……”
話音未落，豆大的淚珠已滾落臉頰，打溼了衣襟，她在燈下顯得那般脆弱，卻又那般決絕：“畢竟就像我當初去紅鳶廟祈福一樣，我的心願一直是希望姐姐能夠平安幸福。”
說到此處，她再也忍不住，雙手掩面痛哭出聲：“姐妹因緣，我求的便是我們姐妹能夠今生好好的在一起。”
這是虞天念第二次感到如此無力，第一次是得知虞天愴重病無醫可治，但那時他尚有系統的靈芝丹可依，可如今這關乎家國政局的和親大事，他一個未入仕途的世家子弟，又能做些甚麼？
【系統，有沒有甚麼辦法能夠修改劇情，讓蕙懿不用去和親】
他在腦海中問道。
【劇情是沒有辦法直接修改的】
系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機械
【但是你如果想要改變將來的發展，可以仔細看看原著，蕙懿為甚麼會被送去和親】
虞天念一愣，他雖不喜讀書，卻不代表他對很多東西不敏感。聽到系統這般提示，他立刻在腦海中飛速回溯原著中關於和親情節的前後文，那些原本被他忽略的只言片語，此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原著中，皇帝對虞家並非全然信任，反而忌憚其手握重兵。因此，在虞天獨回京後，皇帝便迫不及待地賜婚，將長女溫儀公主下嫁於他，並破格封溫儀為長公主，以此為由將這位年輕的虞家主將留在京城，削其兵權，改任禁軍統帥。如此一來，北境防線便只能由年邁的大伯虞長臏重新回去鎮守。
北境空虛，蠻夷蠢蠢欲動，為了安撫邊境，皇帝在無奈之下，才將目光投向了蕙懿。
但虞天獨剛剛回來，皇帝為甚麼會急著賜婚？虞天念翻遍原著，焦頭爛額。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某一頁上，那裡記錄著虞天獨的一句話：“還能給三弟沖喜。”
虞天念愣住了，是了！如果沒有系統的靈芝丹，也沒有湯太醫提前介入，此時此刻的虞天愴，應該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只剩下最後幾日可活。虞家為了給虞天愴沖喜，必然會急著操辦婚事，皇帝順水推舟賜下婚約，虞家也只能硬著頭皮接旨。
而蠻夷的使者恰好尚在京城，目睹了這一切，在虞天獨與溫儀公主成親之後，他們見縫插針，再次向陛下提出了迎娶公主的請求。那時虞天獨已成皇親國戚，被留在京城，北境防線動搖，皇帝為了大局，才不得不犧牲蕙懿。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虞天愴的病因為靈芝丹和魂歸花有了轉機，沖喜一事自然延後。而蠻夷使者此刻雖然還在京城，但虞天獨這位讓蠻夷聞風喪膽的將軍正站在陛下面前，虎視眈眈。
虞天念合上原著，神情嚴肅而認真地對蕙懿說道：“殿下，你必不會被陛下送去和親的。”
蕙懿正沉浸在悲痛中，被他這般堅定有力的態度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問道：“為甚麼？”
虞天念想起桂逢禾說過的話，想起了虞家三代人為國為民的忠義，從未如此肯定地說道：“因為虞家還在。”
他直視著蕙懿的眼睛，語速沉穩而有力：“我虞家上下三代人駐守北境，防的就是那群蠻夷，如今蠻夷見我大哥的軍隊便只能倉皇逃跑，而我大哥，此時此刻正在陛下面前！那蠻夷使者哪裡還敢提出求娶公主？他就不怕我大哥怒極之下，提兵北上，踏平了他的王帳嗎？”
“陛下英明，絕不會在這種時候，當著我大哥的面，答應這和親一事，這不僅是打我虞家的臉，更是寒了天下將士的心。”
“所以，殿下，”虞天唸的聲音柔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放心，這和親的旨意，絕不會下到你頭上。”
蕙懿怔怔地看著他，淚珠還掛在睫毛上，但眼中的絕望卻漸漸被一絲微弱的希冀所取代，喃喃道：“真的嗎？”
“真的。”虞天念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輕盈的腳步聲傳來，正是蕙懿貼身的大丫鬟錦書，只見她提著裙襬一路小跑，小臉漲得通紅，臉上卻掩不住激動的神色，“殿下！殿下！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蕙懿連忙起身，“怎麼了？”
錦書喘著粗氣，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語速極快地說道：“殿下放心！韋太監說的確實沒錯，那蠻夷使臣當真膽大包天，在御花園的宴席上，竟真的向陛下提了迎娶公主一事！”
蕙懿的臉色瞬間煞白，可錦書緊接著眼睛亮晶晶地說道：“您不知道，就在那一刻，那位剛回京的虞家少將軍，虞天獨大人，當場就砸了酒杯！少將軍作勢要拔劍，劍鋒直指那蠻夷使臣，厲聲呵斥他不可如此踐踏我天朝的尊嚴，辱沒公主！”
錦書模仿著當時的場景，說得慷慨激昂：“陛下更是龍顏大怒，直接道‘我天朝國威赫赫，絕不會答應這種荒唐事，不可能將我朝的公主送去那種蠻夷之地！’”
她抬起頭，滿臉喜色地對蕙懿說：“所以殿下，真的沒事了！當時溫儀公主和昭寧公主也在席上，那蠻夷使臣嚇得連連叩首，不停向兩位公主賠罪。溫儀公主還特意在陛下面前提了您的事，陛下說等殿下您日後出閣，定要給您辦得風光無比，讓全京城都知道皇家對您的疼愛！”
蕙懿怔怔地聽著，激動得有些茫然，雙手捂住臉頰，嘴裡不住地喃喃：“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像猛地轉過身，雙手合十，對著最近的一盞花燈虔誠地俯首拜下。那盞燈懸於枝頭，流光溢彩，在風中輕輕搖曳，正是虞天念方才解謎後親手掛上的那一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璀璨明亮。
“上元燈節在上，紅鳶娘娘在上，”蕙懿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恩，“蕙懿一生不勝感激，以天朝公主之名祈福，願我天朝永昌興盛，南北安邦，願虞家忠烈永駐，願……”
隨著她最後一個字落下，虞天唸的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道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隱藏任務“蕙懿的祈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