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武安侯嚴厲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帶著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直到視線經過角落裡的虞天念,威壓才輕了些許,甚至露出了一抹淺笑。
“你這憊懶的性子倒是改了,”武安侯笑罵道,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責備,“以前日上三竿都尋不到人影,今日倒肯提前來練武場了。”
虞天念聞言,懶散的神色收斂起來,笑著說:“四哥和六弟都不在府中,總得有人陪爺爺看看這府裡的後輩們練武。”他語氣輕快,卻恰到好處地順著武安侯的心意。
武安侯朗聲大笑,轉身在上首的太師椅上落座,寬大的袖袍拂過扶手,目光灼灼地盯著虞天念:“既然來了,那我便要看看,你這些日子有沒有長進。”
周圍的養子養孫們神色各異,低頭掩飾眼中的不屑,暗自腹誹。
還進步?虞五少爺整日遊手好閒,能不被一招撂倒就算不錯了。
比武很快開始,兩兩對戰在武安侯面前演練。刀光劍影間,眾人皆使出渾身解數,試圖在侯爺面前博個好印象。
直到負責點名的管事唸到下一對對手,聲音一頓。
“虞天念,對上虞立揚。”
此言一出,養子養孫們頓時精神一振,雖顧忌武安侯在場不敢交頭接耳,但眼神中的興奮卻怎麼也藏不住。
府裡最受寵的真孫,對上最得力的養孫,這場戲可有得看了。
虞立揚站在場中,握劍的手緊了緊,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他自幼在虞府長大,靠著拼命練武才在眾多養孫中脫穎而出,平日裡最看不慣虞天念這種坐享尊榮的紈絝。
今日正好藉著比武的機會,在侯爺面前將這個不學無術的少爺狠狠打趴下,讓他知道虞府的威嚴不是靠姓氏,而是靠實力撐起來的。
“請少爺賜教!”虞立揚抱拳,語氣中帶著幾分挑釁。
虞天念卻只是懶洋洋地抬眼看了他一下,抄起那把厚重的寬背刀,刀鞘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開始吧。”
話音未落,虞立揚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長劍凌厲,直取虞天念面門。他這一招用盡全力,顯然是想速戰速決。
然而,虞天念只是微微側身,寬背刀順勢一抬,看似隨意地擋在身前。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眾人耳膜生疼。更讓人震驚的是,一股極其沉重的力量順著刀身猛然襲來,竟直接壓得虞立揚手腕劇痛,虎口險些崩裂。他踉蹌著後退半步,臉色瞬間煞白,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從未與虞天念交過手。或者說,因為虞天念極少來練武場,平日裡總是跟在虞老二和武安侯身邊,旁人根本無從知曉這位少爺的真實功夫。眾人只知道他使一把寬背彎刀,卻從未想過他刀下藏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一瞬間的交手,讓虞立揚感受到了天塹般的差距。同樣的壓迫感,讓他想起了虞天下,比武時,他也一樣不在意對手是誰,只憑純粹的武力便將自己打倒在地。
虞立揚咬牙穩住身形,心中湧起一股狠勁,再次揮劍攻上。虞天念卻彷彿閒庭信步,寬背刀在他手中輕若無物,每一招都精準地封死虞立揚的攻勢。
他刀勢一變,寬背刀猛地一挑,直接撞在虞立揚的劍背上。巨大的力道讓虞立揚再也握不住劍,長劍脫手飛出,“哐當”一聲落在數米之外。他胸口空門大開,整個人暴露在虞天唸的刀鋒之下。
眾人還沒來得及驚呼,只見虞天念刀勢一收,橫刀而出,刀尖穩穩地停在虞立揚的胸口前,甚至沒有碰到他的衣角。
點到即止,收刀,歸鞘。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沓。
“虞天念,勝。”
管事宣佈結果,整個練武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那個整日混跡於酒樓戲園的虞五少爺,居然如此厲害!
武安侯撫掌大笑,眼中滿是欣慰:“不錯,還是有所長進的,這刀法比之前沉穩多了。”
虞天念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乖巧的笑容,快步來到武安侯身邊:“爺爺謬讚了,天念只是怕給您丟人,這幾日偷偷練了練。”
武安侯笑著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兩下,目光中滿是疼愛。此刻的虞天念,哪裡還有剛才半分凌厲,分明就是個依偎在長輩身邊的乖巧孫兒。
一旁的流蘇看到那些養子養孫們目瞪口呆的模樣,心中不免嗤笑。自家主子之所以能被虞老爺子如此喜愛,除了性子討喜,定然在武功上也足夠讓老爺子器重。這些養子養孫平日裡自視甚高,竟然還敢對主子輕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場中的虞立揚還沉溺在失敗的打擊中,他臉色蒼白,撿起地上的長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甘。難道自己這些養孫,真的永遠比不過本家的少爺嗎?
當初面對虞天下時,自己的戰敗還能接受。畢竟虞天下是出了名的武痴,練武練得比誰都拼命,輸給那樣的人,他心服口服。
可虞天念不一樣啊!他明明是個紈絝,整日無所事事,為甚麼會連這種人都打不過?自己明明也拼了命努力,為甚麼差距會這麼大?
一股屈辱感湧上心頭,虞立揚不由得捏緊了雙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抬起頭,看向虞天唸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有震驚,有不甘,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忌憚。
“立揚,下去吧。”武安侯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威嚴,“天唸的刀法剛猛沉穩,你輸得不冤。回去好好練,別總想著投機取巧。”
虞立揚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躬身行禮:“是,侯爺。”
他心中滿是苦澀,周圍的養子養孫們此刻再看虞天念,眼神中多了幾分敬畏,再不敢把他當成那個可以隨意輕視的紈絝少爺。
虞天念彷彿沒察覺到這些變化,依舊在武安侯身邊,低聲說著甚麼,逗得老爺子哈哈大笑。陽光灑在他身上,映得那把寬背刀熠熠生輝。
比武結束,虞天念果然得了第一,很是高興,他第一時間就想告訴虞天愴,寬背刀還未卸下,就興沖沖地奔向虞天愴的院子。
連七站在門口,看到虞天念跑來,表情一愣,下意識想攔,門開,一個人從裡面出來,和虞天念碰上,兩人同時頓足。
“見過虞五少爺。”那人低頭行禮。
虞天念表情瞬間變冷,眯起眼睛打量對方,認出了他,“是你。”
虞天念陰翳地掃向門後,冷聲:“你還在他身邊?”
那人不敢言語,只是頭埋得更低了。
此人生得白淨漂亮,身材纖瘦,放在伶人裡也是一等一的長相,虞天念見過他,還見過很多。
虞天愴養過不少面首。
虞天唸的手無意識捏在刀柄上,捏的是那樣重,氣壓低得讓連七也不敢言語,低頭侍立在一旁噤聲。
那人錯了錯腳步,給虞天念讓開進去的路,虞天念站了好一會兒才抬腳,路過那人的時候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那人一愣,連忙回道:“畫塢。”
虞天念記下這個名字,徑直進了屋子。
虞天念熟練地進到裡屋,連五連六站在門口,見是虞天念,意識他與畫塢打了個照面,均不敢多言,低頭行禮讓虞天念進去。
虞天念大踏步推開房門,入目就是一男子臥在床榻上,手裡翻著本冊子。
此人因病而顯得虛弱,卻極為好看,眉目間帶著溫和,眼睛卻格外明亮,病氣讓他有些許陰鬱,但他抬頭看到虞天唸的一瞬間,露出的笑容卻好像能照亮整間屋子。
“念兒。”虞天愴見是虞天念來了,很是高興,放下冊子朝他招手。
虞天念表情不虞,走到床邊坐下,“你怎的又叫那些人來?”
虞天愴意識到他見到了畫塢,不免無奈笑道:“我就這麼幾天好活,讓我快活幾日又何妨。”
虞天念兇了,捂住他的嘴,瞪他:“不許這麼說!”
虞天愴眼睛彎彎,拉著虞天唸的手腕放下,“好了,我知錯了。”
虞天念牽住虞天愴的手,皺眉道:“手又這麼涼,連五連六是怎麼照顧你的。”
門外的兩人差點跪下,虞天愴輕笑,抬手摸了摸虞天唸的頭髮,“今天的念兒好凶啊,我都怕了。”
“你怕甚麼,”虞天念眼圈微紅,“你要是怕,哪裡會在這種時候還耽於情樂。”
虞天愴怔了怔,另一手蓋上虞天念手背,安撫道:“姜大夫不是說了嗎,過了這個冬天,等來年開春我便能痊癒了。”
虞天念咬緊了牙,使勁閉了閉眼,壓下想哭的感覺,重重點頭,“嗯!所以你這些天一定要靜養,絕不可再去找那些男寵了!”
虞天愴失笑,輕拍了下他手背,“哪裡學來的這些詞,淨不學好。”
“跟你學的。”虞天念抬著脖子看他,一點不怕。
虞天愴疼著這個弟弟,平時連一點重話都不說,此時也只是笑了笑,“今日怎麼想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