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好
午時愈發升高的溫度讓人頭腦暈眩，迷濛間，剛才經歷的場景恍若一場夢，醒來時說不清的感覺和情緒在心中綿延悠長。
好在那“夢”的結局不算壞，只是許多事難免有遺憾，最優解又並非朝夕可得。
幸而路還很長，因為相信自己和這句話，所以將腳下的路走的更遠。
悵然在隊伍間瀰漫，她們望著眼前的某處愣神，默默感慨人類的奇怪，高興與難過竟然同時在她們心中存在，二者交融碰撞，把心臟捏得酸澀苦痛。
“我好像吃到了澀李子。”
“唉，我也是，好像吃到了苦瓜一樣。”
“啊？甚麼時候？你這傢伙揹著我們吃獨食？”
“……我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苦瓜吃起來一定是苦的？”
“苦瓜苦瓜，不苦為甚麼叫苦瓜。”
“有道理，以後還是不要吃苦瓜了，吃甜瓜吧。”
“還是吃吧，苦瓜下火。”
“……”
“你們背曬得不熱嗎？我都有點發燙了，要不咱換個地方再嘮？”
三三兩兩的人逐漸朝陰涼地方轉移，還招呼花椰菜：“走啊菜醫生，咱們去那邊的樹蔭下坐著。”
“這就來。”花椰菜伸了伸腰，起身拍拍褲子上的土。
興許是有相同的感悟，亦或是跨時空的念頭交疊，花椰菜忽然發癲似的大喊：“祝願我們每個人生時刻都有選擇的餘地！”不必因無奈而妥協或放棄。
眾人振臂歡呼，大聲叫好。
西紅柿雙手作喇叭狀放在嘴邊，也跟著大喊：“祝願她們和我們都好！”
眾人的情緒再次高昂，心中那點惆悵也隨之逐漸散去。她們嚷嚷著要繼續趕路，現在全身有的是力氣，不需要休息了。
好好好，真是非常的有精神。
花椰菜跨坐在腳踏車上，喊西紅柿過來上車。
“菜醫生，這次換我載你。”西紅柿說。
花椰菜倒不是不相信她腿好了，只是對她的騎車技術深感懷疑，“她們幫你復健的時候，順便還教會了你騎腳踏車？”
“那倒沒有。”西紅柿自通道：“我覺得我會。”
“好一個讓人不得不信服的理由。”花椰菜把車把讓給她，“行，試試吧。”
車輪緩緩轉動，看上去還算平穩，西紅柿上身筆直緊繃，雙手緊緊捏著車把，高興驚呼：“車動了，我會騎車啦！就是為甚麼一直在卡頓？難道我們的世界出bug了？”
花椰菜雙手緊摳車座，身體核心穩如磨盤，“是我的腳在點地。”
“腿好長，好羨慕。”西紅柿仍舊□□地掌握著車把，不讓它東斜西歪，為此甚連至腦袋也不敢亂動。
“不長不長。”花椰菜說：“剛好維持你這個不會騎車bug的執行。”
兩人誰也沒主動說放棄，邊鬥嘴邊各司其職，透過堅持不懈的努力，二人成功墊底。
沒騎多久前方就出現了連綿的群山，最先抵達山腳下的眾人早早停下等待，看著身不殘志老堅的倆人，以及搖搖晃晃的腳踏車，大夥兒高喊加油。
蒜薹嘿嘿一笑，用腳尖在地上劃出一條線，“不如我們就猜一下，看越過這條線時，菜醫生哪隻腳先點地。”
“哈哈哈這個好，我猜右腳。”西葫蘆說。
有人問：“輸贏條件是甚麼？”
西芹：“明天的路程走累了，就讓猜輸的人揹著走一段路？”
“我同意我同意！”
“解放雙腳，指日可待。”
即將接近終點線的西紅柿頭不動嘴動地吐槽：“怎麼感覺她們看到我們忽然眼冒精光啊，是不是悄悄密謀了甚麼？”
花椰菜從她背後冒頭，試探了幾次後，見她們都盯著她的腳看，“我腳現在很香。”
西紅柿大吃一驚：“啊？！”
為甚麼突然變態？菜醫生為何那樣。
“你有所不知。”花椰菜說：“人精神一好，就容易調皮。”
“我比她們還調皮。”眼看距離越來越近，花椰菜催促西紅柿快下車，倆人快速調換位置。
花椰菜熟練地一甩車頭，調轉了方向，向右邊快速蹬過去。
“誒不是，她們怎麼突然調頭了？”
“那邊有甚麼？”
蒜薹不轉腦袋瓜都知道，一定是菜醫生猜到她們想幹嘛了。
此時已經有人騎上了腳踏車追上去，“等等我們啊！”
她們繞山而行，發現這山遠比她們想的還要長而廣。
呼哧呼哧騎了三個多小時，花椰菜也精疲力盡，“停吧，停吧，快傍晚了，明天再趕路。”
眾人撂下腳踏車歇息，花椰菜鋪了張席子躺在草坪上，雙手交疊枕在腦後，望著天空中浮動的雲，她平靜地說，實則是力氣用完了，“春天真的很愛颳風，在曠野上直著吹，在山裡拐彎吹。”
“我們應該去放風箏。”
“都力竭成這樣了，你還想放風箏？”
“我當風箏你來放，正好我也不用走路騎車了，嘿嘿。”
適宜的溫度，微微的風，隊伍裡說話的聲音漸小，中午沒睡完的午覺在這會兒續上了。
還以為醒來會是一片黑，卻在夕陽西下時被人輕輕叫醒了。
“起來搭帳篷啦，快到晚上了。”
“哎呦，我臉都睡出印了。”
醒來的人迷迷瞪瞪揉著臉，精神不自覺放空，想到還要搭帳篷這件事，忙轉頭看看周圍，不是要搭帳篷嗎？怎麼一個動身的也沒有？
大家都安靜的沒說話，在靜謐祥和的傍晚中，肆無忌憚地浪費著光陰。
流逝的時間沒有成為誰的枷鎖，只是為夕陽助一把力。橙黃的光映入眼中，抬頭才發現，晚霞已鋪滿天邊，和著漫山遍野脆生生的綠色，猶如一杯調好的酒，深嗅一口，風中飄來的是花的香氣。
“朋友們，我想我已經深刻理解了‘沉醉’一詞的含義。”
“你說的對，我想我也醉了，可以不搭帳篷嗎？”
“不、可、以。”
醉和沒醉的人都一夜好眠，換班守夜的人打了個哈欠，朦朧的天色下，她們看到不遠處走來一個模糊的身影，看起來身形龐大。
“菜醫生。”那人拉開花椰菜的帳篷，“那邊有個人正往咱們這邊走。”
花椰菜很快清醒，這還是頭一次有人在她們睡覺時出現，白天並沒有看到附近有人居住。
那人越走越近，花椰菜她們這才看清，原來所謂的身形龐大，是因為她揹著巨大的揹包。她一副風餐露宿的模樣，想來是和她們一樣出門遠行的。
“你們好啊，我趕路到這裡，看到火光想離近看看。”菱角看了眼花椰菜她們的帳篷，“你們這是在露營還是？”
花椰菜：“我們從很遠的地方過來，停在這裡是想休息一晚，天亮再繼續趕路。”
菱角笑著說：“那我們真是很有緣，我也是長途跋涉才來到這裡。”
幾個醒著的人很快聊起天來，說著話菱角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花椰菜瞧見她眼下的青黑，拿來席子和毯子，“不如先養足精神再聊天吧，我們不著急離開，而且我們人多，你也不用擔心有其他生物靠近，好好睡一覺。”
菱角的直覺一直很準，透過方才的聊天，她直覺花椰菜她們不是甚麼壞人。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她實在困得不行，話沒說完一句就靠著花椰菜的肩膀睡著了。
花椰菜和另一個人將她小心放倒在席子上，並貼心地給她蓋上毯子。
天光大亮，眾人醒來發現隊伍裡多了一個人，便小聲說起話來。
“菜醫生竟然在昨天半夜招募了一個新成員？”
“菜醫生這麼有行動力做甚麼都會成功的。”
臨近中午，“新成員”才醒過來，和大家打過招呼便開始進食，看到蒜薹的烤的鳥還好奇地嚐了一隻小鳥腿，對於她而言，加了鹽的肉也還是很怪。
天亮前的交談讓她知曉了花椰菜一行人遠行的目的，想到這，她腦子陡然清醒，戳了戳花椰菜的胳膊，接上昨晚沒說完的話題。
“我一週前才從這群山後面的地方走過來，走走停停歇歇就趕巧遇見了你們。我不吃舊人類的食物，也從沒關注過這些，但是我之前經過的地方，有一種叫葡萄的東西。”
她停頓了下，想到那對老夫妻說的話，“對，是叫葡萄，沒錯。我到那的時候是冬天，早就過了結葡萄的季節。那個小鎮居民很多，還種植了其他東西，不過我沒記住，你們如果有需要，可以去那裡看看。”
眾人心頭一喜，連忙對菱角道謝，菱角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嗐，小事一樁，不用客氣，相遇就是有緣，咱們還能坐一起聊天，那就更有緣了。”
她指著群山的方向說：“你們就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走到山的盡頭就翻山而過，之後再步行大約一個多月，腳步慢點就倆月，到那邊附近就能看到荒漠、湖泊和山谷，走出山谷往北的方向就能找到那個小鎮了。”
聽著就路途遙遠，但眾人彷彿已經看到紫色的綠色的葡萄在向她們招手了。
又閒聊了一會兒，西芹問道：“菱角，你是因為甚麼決定遠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