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吃飯
菱角沉默了下,臉上露出彷彿吃了蒼蠅般的表情,西芹見狀還以為自己冒昧了,張口就要道歉。
菱角眼疾手快制止住,“別多想,我只要想到那件事就犯惡心,跟旁人沒關係。”
那不是一件不能說的事,更不需要為誰保密,她很快調整下表情,將那件讓她直犯惡心的事娓娓道來。
由於敘述生動,以及她復原大半的情景再現,一場極致的視聽盛宴在眾人面前徐徐展開,個個聽得全神貫注,入戲一般痴迷,仿若來到現場。
“……然後我就這樣,”菱角做了個過肩摔的動作,“你們誰想參演,可以來做我的演員。”
“我我我。”西芹積極舉手。
“好,那我就再摔一次。”菱角將西芹輕拿輕放,她從小練武,練武格鬥都在行,收著力道假做過肩摔自然不算甚麼,“放心,不會讓你摔著。”
西芹體驗了一把凌空仰面朝天的動作,接著一個翻轉,她就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雙腳重新接觸地面。
“後來我們繼續吵。”菱角說,“吵來吵去我氣夠了,看夠了他那張反駁自己過錯,極力為自己爭辯的嘴臉,到頭來卻還想用一句愛我來了結事情結尾。”
“我當然不會如他所願,冷靜下來後我觀賞著他拙劣的表演,他跪在地上,哭的那麼感天動地,涕泗橫流,甚至扇自己巴掌,最後還想把我拉進過去的回憶裡企圖讓我心軟,又是苦肉計又是挽回感情的籌碼之一,我一把掀了他的桌,終止了這段長達五年的戀愛。”
這件事的經過並不複雜,總而言之,菱角的前任在和她相戀時出軌另一個人,發現真相的菱角還沒開始下一步的計劃,就撞破了隱藏款的渣男,她相戀五年、即將手牽手步入婚姻殿堂的戀人居然在動怒後動手打她。
憤怒惡心是有的,傷心懷念是不存在的,痛快分手後,菱角將早就制定好的遠行計劃提上日程,背上行囊就出門了。
說到這,菱角覺得有必要為自己辯解下,“你們不要誤會啊,我可不是因為那個人和那件事才出來的。想要看一看其他地方的風景是我很早之前的想法,現在只不過是把想法變成現實,我才不會為了其他人或是甚麼感情束縛就改變自己的方向,或者停止腳步的。”
眾人紛紛表示贊同,大家觀念一致,又年齡相當,暢聊就沒停下來過,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
菱角從揹包裡翻找出自己的外套,順帶拿出幾塊漂亮石頭,有些還帶有天然形成的特殊花紋。
蘆筍驚訝道:“這是綠松石?”
菱角笑著點點頭,“對,送你們了,我家那邊有很多這種石頭,據說會帶來好運,如果以後能再見面,或是你們來到我家那邊的小鎮,我送你們綠松石做的首飾,我自己平常也會設計,然後挑選石頭製作。是我的心意,你們就收下吧,就當是交我這個朋友。”
大夥兒連忙道謝,想到自己沒甚麼特別東西能送,一時有些羞赧。
“菱角,你要貝殼嗎……?”
“都是我們在海灘上精挑細選的。”
“對對,我還把它們做成了手鍊。”
“我做成了項鍊。”
山腳下掀起一陣和朋友互換禮物的風波,又過去一天,菱角教給她們一些實用的格鬥防身技巧,說是以防萬一。
一連練了三天,又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菱角和花椰菜她們互換了路線圖和地址就分別了。
而花椰菜一行人也終於在一天後、爬上那座她們計劃中要翻越的山。
大家用長木棍撥開草叢和擋路的藤蔓枝條,系統忽然跳出提示:“宿主,附近有大量枸杞,要挖嗎?”
“挖!”花椰菜回答乾脆,之後便問道:“枸杞除了用來泡茶喝還能做甚麼?”
系統:“還可以煲湯、泡酒、煮粥、做藥膳,枸杞葉也能吃,可以清炒、涼拌、煲湯。”
沒想到枸杞還是個全能選手,花椰菜帶大家開開心心去挖枸杞。
今天也是收穫滿滿的一天呢。
趕路時,周遭的景色開始融化,熟悉的感覺再度來臨。
花椰菜忽地想到秋葵之前發出的靈魂疑問,竟然罕見的擔心起來,“不會真把我們傳送到別人被窩裡吧?”
胡蘿蔔:“那多冒昧啊。”
南瓜:“有一定的機率。”
甜菜:“系統系統,請不要把我放進臭臭的被窩。”
系統:“……”你們有沒有把統的統德放在眼裡?
……
花椰菜和一個迎面走來的女生相撞,那人穿過她的身體,神色著急地小聲嘟囔道:“1306……1306……”
她們跟隨她的身影看過去,見她攔住一個路過的護士,“你好,請問1306病房在哪?”
護士指了個房間,“就那。”
匆匆道謝後,女生徑直走進那個房間,隨後花椰菜她們也跟過去,打算看看是甚麼個情況。
一進病房,就看到一個長髮女生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她的表情略顯驚訝,“柳柳,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另一個城市嗎?
柳柳沒有吭聲,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多年的朋友方然。
方然:“可是今天不是工作日嗎?你怎麼會突然過來,請假了麼還是甚麼?”看你的朋友圈動態,幾乎天天加班,似乎每天都很忙,為甚麼會突然有時間過來。
柳柳擔憂的表情皺著眉,看起來關心又生氣,說話的語氣也是如此,“你都要死了我能不來嗎?!”
方然怔愣的表情瞬間凝固,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嘴巴緊抿,垂眸偏過頭不再看她。
就知道她又是這副死德行,柳柳氣不打一處來,“這麼大的事你為甚麼不告訴我?就算這兩年我們關係有些疏遠,難道學生時代那麼多年的情誼是假的嗎?你要是告訴我跟我玩得好都是裝出來的,我現在就把你從窗戶丟出去。”
柳柳眼眶發紅,打轉的淚水忍了又忍,“我承認這一兩年確實因為工作和一些亂七八糟的事疏於和你聯絡,我也知道你愛胡思亂想,指不定我態度稍微冷淡一點,你這傢伙就把自己從好朋友的位置退到朋友的位置了,再然後就漸行漸遠各自歡喜了。你真是給我添亂,在我面前收起你那該死的邊界感!”
“你怎麼這麼狠心絕情啊,你修無情道連生死這種大事也不告訴我嗎?”柳柳再也忍不住,眼淚擦了又掉,“我做不到向你這麼坦然處之,你個白痴,這種時候怎麼還這麼淡定啊,接下來的時間我會經常來陪你的,不要讓我們彼此留下遺憾。”
柳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大串話把方然砸懵了。
方然繼續沉默。
方然開始沉思。
啊?她要死了?她本人怎麼不知道?
方然懵懵地回想下自己從急診,到做手術,到住院,再到現在馬上要出院的整個過程,沒人告訴她割闌尾會嗝屁啊……她一直以為這是小手術,並且她現在感覺身體狀態還好啊。
方然默了默,說:“抱歉,我不知道割闌尾會死,醫生沒跟我說……而且、我後天就能出院了。”
正在痛哭的柳柳聞言一頓,“割闌尾?後天出院?”
方然懵懵地點頭,“是的,你沒聽錯。雖然我平時挺宅,但身體素質還算不錯,醫生說我恢復的挺好,後天就能出院。”
沉默在房間中瀰漫。
“你聽誰說我會死的啊?”方然問。
柳柳擦了下鼻涕說:“橙子啊。”橙子是她們的小學同學,此人蒐集訊息廣泛,事件型別多,來源廣,周圍不少愛八卦的同學都愛找她打聽訊息。
方然:“……你忘了她另一個大名鼎鼎的外號嗎?”
“半仙兒?”
在這一刻,柳柳全都想起來了。
之所以叫橙子半仙兒,不是因為她有多麼神通廣大,而是,她的訊息只能信一半啊!另一半通常很離譜!
柳柳:“……”
“所以你不會死了。”柳柳一屁股坐在方然病床上,“也不知道訊息怎麼會傳成這樣,有的老同學都開始在KTV提前哀悼你了。”
方然:那真是謝謝了?不過為甚麼要去KTV?真的不是自己想去嗎?
柳柳揉了揉眼皮,大大咧咧道:“不管了,你沒事就好。”
“嗯嗯,你別擔心了。”方然誠懇道:“謝謝你來看我。”
“好朋友說甚麼謝謝,我不罵你就不錯了。你的胃病現在好些了嗎?”
方然:話題轉這麼突然?
“其實事情經過是這樣的。”方然輕嘆口氣,“那天半夜我急性胃炎發作,輸液好了,可還沒走出醫院急性闌尾炎就發作了。”
“那看來我的當務之急是去寺廟給你求張符。”柳柳說。
片刻後,她惋惜道:“如果高中時我們沒有分開就好了。”說不定你就不會埋下胃不好的病根。
方然笑著說:“哪有那麼多如果,再說這跟你有甚麼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
是啊,是她自己的問題。如果她的性格不慢熱,如果她到哪裡都能快速融入集體,如果她可以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方然自嘲地笑了下,明明她剛說完柳柳,現在自己卻開始做沒用的假設了。
遙遠的高中生活並不美好,甚至讓她有些厭惡,三年的回憶被她封在記憶的罐子裡扔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她不常翻動,平日也不會主動去找,可若是回憶起來,她反而比誰都記得清楚。
高中報道那天,猶記得她呆呆愣愣站在校門口,像根不起眼的木頭,學生和家長魚貫而入,如同魚入水中。
中考時答應和她繼續上同一所高中的好朋友食言,聽從父母的安排去了其他學校,她清楚知道,這件事中沒人有錯。
可偏偏她就是很難過,不開心的表情掛在臉上,讓她本就面無表情的臉上多了幾分呆滯和木然。
報道後的那段時間,她身邊形成了一個怪圈。一個接一個形單影隻的人在她這裡獲得短暫陪伴,兩個人,有時是三個人,一起吃飯下課回宿舍,倒也算和諧。
只是熟悉環境總需要耗費些時間,那些短暫陪在她身邊的人在熟悉環境後就從她身邊離開了,她們有了更合得來的陪伴,並且在向朋友關係發展。
來來去去她還是一個人。她不可避免地注意到那些向她投射過來的視線。為甚麼?明明她已經開始習慣低著頭走路。
從班級到食堂的路似乎長滿了荊棘,把她的皮肉和骨頭刺得好痛,她在人群中落單,靈魂如同待宰的羔羊,人們的視線將她剜割。
她無法再忍受如芒在背的感覺,竟漸漸地不去吃飯,敷衍了事,能忍則忍,高中還沒結束就得了胃痛的毛病。
後來她考入大學,隨著年齡漸長,那些過去百般在意的事,如今看來卻是毫不起眼的小事,甚至有些愚蠢可笑。
儘管大學期間她也時常一個人,一個人吃飯上課,一個人在校園裡閒逛,一個人買東西看電影,卻也奇蹟般地遇到了同頻的新朋友,她們安靜不吵鬧,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她當時已不覺得一個人行走在人群中有多麼刺眼,友誼是錦上添花,坦然獨行是她心之堅定,哪怕成長路上孤身一人,她也可以毫不在意他人目光,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果時空能穿越,她可以堅定地告訴自己:從班級到食堂的路不是一條“處刑”路,挺胸抬頭大步走,吃飯的目的不該以他人目光為轉移,要愛惜自己的身體,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柳柳:“你知道就好,不常見面的日子,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有啊。”方然說,“我把我自己照顧得很好,但胃病是老毛病,偶爾還會犯,不過相比之前已經好很多了。”
“行,等你康復咱們去吃頓好的!我還有好多事想跟你吐槽吶,這次一定要不吐不快!”
“好!”
“還有,我知道你有時候喜歡一個人待著,但你要記住,不要一個人去危險偏僻的地方。”
“我記住了。前年說要一起去Z市旅遊,今年去嗎?”
“去!”
……
待在病房沒走的眾人總算鬆了口氣,花椰菜撫了撫胸口,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情像坐了過山車’一樣的感覺嗎?
未免有點刺激!她們還以為剛進場景就要見證悲劇了,還好只是一場烏龍。
“原來舊人模擬我們想象的還脆弱,不吃東西就會生病還會死。”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多多投餵蒜薹,再正兒八經規劃下她的營養膳食。”
“沒錯沒錯,要讓她和我們一樣長壽。”
“本人想種植蔬菜和農作物的心情已經達到了巔峰!”
“菜醫生不是鼓勵我們尋找自己喜歡的事嘛,我對做麵食還挺感興趣的,現在多了這個想法我就有了新目標,蒜薹,準備接受我的魔法麵食攻擊吧!”
蒜薹:心中莫名多了點擔憂呢,不過很開心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