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冬
今夜晴朗，月亮正圓，大而亮的光暈在夜空鋪展開來，枯枝枯葉折斷的聲音窸窸窣窣向上空飄去。
“還有多久到？”
“就快到了。”秋葵指著遠處的山巔說：“只要到達那裡就能看到了。”
這是她們不在計劃內的計劃，從鄰居家出來後，她們隨意聊著天，一言一句就決定了今晚的活動。
之後她們便火速收拾了帳篷，馬不停蹄地爬山去看山頂湖，完全不給行動力不足的人有任何拖延的機會。
隊伍裡有人哼著小曲兒，說：“這種感覺好像也不錯。”
“甚麼感覺？”
“臨時決定和朋友從一個地點到另一個地點玩耍的計劃，好像又開啟了一個驚喜盒子，接住了我上個遊戲未盡興的餘味。”
“真好，驚喜盒子還挺讓人上頭的。”
“接驚喜盒子。”
又繼續走了長長一段距離，突然增大的運動量讓人在冬夜裡渾身發熱，卻感覺活力滿滿。
“等一下。”走在最前面的秋葵忽然抬手示意大家停下，“怎麼感覺周圍的景色在動，是我眼花了？”
方才還聊著驚喜甚麼的幾人興奮地說：“來了來了！驚喜盒子來了！”
秋葵：“？”
花椰菜一手搭在她肩上，眨了下眼說：“別急，很快就到。”
下一秒，秋葵就體會到花椰菜說的快究竟有多快，只眨了幾下眼，融化的景色就在褪去後換了一副新樣貌。
月色下，筆直的樹木直插雲霄，周圍除了她們沒看到其他人，動一動腳，地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踩雪聲，腳感很厚實，看來這裡不久前才下過一場大雪。
“阿嚏！”西紅柿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她縮著脖子說：“這個地方也太冷了，站這麼一會兒就感覺後背發涼。”
花椰菜也深有所感，忙把其他禦寒衣物拿出來讓她們套上，“趕緊穿上，剛發過汗，再一受涼回頭別再感冒了。”
“我們這是在深山老林裡嗎？”
“我看這些樹都長得差不多，咱們該往哪邊走？”
“是啊，這些樹直得跟筆桿子似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就在這時，花椰菜往她的左手邊走了走，回來時，她指著那個反向說：“往這邊走吧，我剛才隱約有聽到汽車行駛的聲音。”
不多時，她們便瞧見了遠處微弱的燈光，花椰菜仔細聆聽，這裡的車輛貌似很少，只剛才聽到一輛，現在隔這麼長時間也沒聽到下一輛車的聲音。
樹林的邊緣逐漸在她們眼前清晰展現，她們面前是一條寬闊的大路，積雪被車輪印和腳印碾過，看起來十分凌亂。
而右手邊就是她們看到光亮的方向，不知道那裡會出現甚麼。
她們朝那邊走去，身後傳來車行駛的聲音，回頭看去，就見車往前咕湧了一小段路就停下了，車上下來五個人。
其中一個臉上寫滿滄桑閱歷的人深呼吸一口氣，說話嗓音洪亮：“我沒有多收你們錢！我帶人追極光從來都是這個價格。今天極光大爆發，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們大老遠跑一趟，千萬不能錯過！”
其他三個人小聲商量，接著又對那人說了甚麼，就見那人自信地拍拍胸脯，胸有成竹地說：“我可是專業的極光獵人！”
接著，這一行人便又回到車上，好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似的。
花椰菜耳力好，聽到那人的話，精準地捕捉到其中的要點，她興奮地對眾人說：“那些人要去看極光，我只在書上見過極光這個詞！”
蘆筍拼命點頭：“我也是！”
眾人一拍即合，事已至此，那還等甚麼，來都來了，自然是要一起去欣賞極光啦。
眼看那輛車逐漸走遠，她們來了精神，勁頭十足的要追上那輛車，一行人小跑著的走著的都有，還有試圖滑雪的，見雪的硬度不夠，便小碎步追上前面的人。
這條路上的車和人似乎都有相同的目的，走著走著，車和人就多了起來。
當她們隨最後一輛車停下時，目的地也到了，這裡視野開闊，早有許多人架起了裝置，還有不少人在拿著相機手機拍對著夜空拍。
遠處黑漆漆的林子變成一道微微起伏的線，黑線之上是點綴著明亮恆星的夜幕。
說話間，有區別於黑色的顏色出現在天邊，接著便湧現出大面積的綠色。
人群瞬間騷動，人們紛紛舉著手機和相機拍照，花椰菜等人還在全神貫注地望著夜空。
越來越明顯鮮豔的綠色在天邊湧現，飄帶一樣在舞動著跳動著，剎那間，濃豔的綠色將地面也映照成綠色，人群響起劇烈的歡呼。
那飄帶一樣的極光還在翻湧，匯聚成塊狀，大面積的綠色鑲嵌著粉紫色的邊，看起來如夢似幻，此刻唯有震撼二字才形容得出現在的心情。
直到從場景出來，她們依舊沉醉其中，一路飄飄然看完了山頂湖，回來時已是第二天下午，眼皮困得在打架，一行人洗漱一番倒頭就睡。
翌日又是一個晴天，睡飽養足了精神，秋葵戴著圍裙和套袖打掃雞舍，她嫌花椰菜她們人太多，便讓她們在外面等著。
不過大夥兒也沒閒著，雞全被趕到外面，在外面噠噠噠地啄食吃，她們便興致勃勃地看，有些人還模仿，不一會兒，雞圈外全是人叫的“咯咯噠”。
秋葵關著門在屋裡打掃，聽到這些動靜直想笑。
雞舍很快被打掃的一乾二淨，秋葵撒上過篩好的草木灰，又用醋燻蒸，濃濃的醋味從門縫和小窗飄出來。
“甚麼味兒？”
“好像在哪聞過。”
“我想起來了，這是醋啊！醋溜土豆絲不就用的醋？”
花椰菜還在耐心等著秋葵出來，內心卻是激動萬分且迫不及待，她決定，等人一出來就向她請教她是怎麼釀醋的。
左等右等，盼來盼去，終於等到秋葵把自己也收拾乾淨，然後從書櫃上拿下那本神聖的書。
“就是按照這上面的方法來的。”秋葵指著釀醋的那一頁說：“我們通常是用醋來給雞舍消毒，其他方法也用，比如用艾草、草木灰等。”
秋葵看她們一個個眼睛亮晶晶的樣子，想到花椰菜說的系統任務，“哦對了，你們是要完成那個任務吧，這上面還有其他用糧食釀造調料或飲品的方法，你們看有沒有用，有用就抄下來。”
“太謝謝你了秋葵！”花椰菜等人高興地要把她舉高高，秋葵哭笑不得地縮在書櫃旁，婉拒了眾人的熱情邀請。
她繼續說道：“我只按照那上面的方法釀過醋，其他的沒試過，如果你們想要醋，我這裡還有現成的。”
花椰菜看到釀醋需要的高粱小米，釀造醬油需要的黃豆，以及釀酒需要的高粱、小麥等，頓時覺得自己又向目標任務邁進了一大步，雖然她們現在連這些作物都還沒種進土裡，但起碼方法是有了嘛。
眾人宛若打了雞血，個個精神振奮。
“菜醫生，我感覺我渾身又有勁兒了，昨天熬的大夜根本不算甚麼，我現在就能去挖兩畝地！”
“我能除草！”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屋裡再度熱鬧起來，彷彿連溫度都上升了幾分。
接著就又聽到宛如天使般的秋葵再次開口：“不知道你們的遠行持續到甚麼時候，既然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明年我可以幫你們多種植一些高粱，這樣你們回來時路過我家，就能收到很多高粱啦。如果你們回來時不順路，也不用非要繞路過來，我給你們留著。”
大夥兒嗚嗚嗚地把秋葵團團圍住，花椰菜和胡蘿蔔已經畫好了一張清晰的路線圖，上面還標註了一些她們來時路過的風景點。
花椰菜指著那條加粗的黑線說：“繞過這裡再直行，看到一座矮山坡和坡上的診所就能找到我們了。”
她聽秋葵說，她們一家經常出門遠遊，但由於家裡養的雞不能不管，一家三口便決定兩兩一組出門，剩下的那人留下看家。
“如果你沒想好下一次遠遊的地點，就來找我們玩兒吧。”花椰菜說：“到那時候，我們那邊一定比現在還要熱鬧。”
“好啊。”秋葵收好路線圖一口答應，笑著說：“那我就先期待著了。”
一小時後，花椰菜幾人抄好了那本書，幾個會認字會寫字的人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才安下心來。
花椰菜還在暢想著醋，小聲地自言自語：“現在溫度不夠，不適合釀醋，不對，就算能釀醋，我們也沒有足夠多的高粱啊。”
趴在桌上畫畫的胡蘿蔔終於大功告成，她滿意地看著自己的畫作，“回去就按照這個造大缸，嗯，就先造五個吧！”
……
溫室中的小雞們一天天長大，現在它們可以吃不用水泡軟的小米了。
在小雞換了新食物的八天後，鎮上的人也終於迎來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躺在炕上的人紛紛擠到窗戶邊，窗簾甫一拉開，明亮得有些晃眼的光線映入眼睛。
原來在昨天晚上，這場雪就已經悄悄降臨了，無聲無息地下了一夜，現在窗臺上堆積了厚厚一層鬆軟的雪，窗戶玻璃上也多了許多天然的剪紙，漂亮的冰窗花悄無聲息地凝在上面。
因為靠窗戶太近，溫熱的呼吸打在上面，模糊了窗戶和視線，暖和的手輕輕一擦，水蒸氣便凝結成小水珠滑落下來。
外面的雪還在紛紛揚揚的下，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白茫茫。
“我要出去玩兒！”
這次沒人賴床，個個麻溜地穿好衣服，快速洗漱一番就如脫韁野馬一般跑出去了。
“啊——好大的雪！”
雪地嶄新潔白，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深深的腳印。鎮上其他人也出來了，小娃娃們在地上踩雪，摸雪，還有些好奇的，伸著舌尖舔了一口，在一瞬間冰涼的刺激下，小朋友被冰得抖了下。
空著的腳印很快被一層新雪覆蓋，雪下的很大，好像誰家的鵝毛被子破了似的，嘩嘩地往下飄落，視線裡全是下落的白色，人在原地一會兒不動就成了雪人。
頭髮是白的，眉毛、睫毛是白的，不同顏色的毛領衣服和圍巾也變成白色。
哪裡來的白眉老太太？相鄰的人一對視就哈哈大笑起來。
“你睫毛上有好多雪！”
“還說我呢，你不也是！”
說話談笑間，雪飄進嘴裡，嘴巴一陣熱一陣涼的。
周圍響起猴子般的大叫和吵鬧聲，花椰菜幾人，還有加入進來的小鎮上的一些人，正在雪地裡奔跑撒歡。
她們肆意奔跑著，臃腫的冬衣包裹下，動作笨拙而靈敏，笑聲響亮，紅潤的嘴巴咧出開心的弧度，接著這場久違的初雪，也接著放肆的開心和活力。
忽而，誰團的雪球扔歪了，精準地越過人群打在樹杈上，碰撞的一瞬間炸開白色的煙花。
“哈哈哈哈哈笨蛋，這麼近都打不著我，略略略～”
被叫笨蛋的人彎腰抓了把雪，邊捏雪球邊追，“你別跑！”
“不跑是笨蛋！”
這方的雪地很快變成一個戰場，四面八方的雪球在空中畫出凌亂的拋物線，早分不清誰跟誰是一夥的，亂扔一通，扔中就算勝利。
山坡那邊的人變魔術似的變出一塊板子，“挑釁”道：“哼哼，打雪仗有甚麼好玩的，下雪就是要滑雪啊！”
說著就踩著板子從坡上滑了下來，呲起兩片雪，還摔了大馬趴。
“我們這樣滑雪真的能行嗎？”
“多滑幾次就成了。”
雪下了一天兩夜，兩天後，太陽一出來，屋簷就滴滴答答下起雨來。
一夜間，屋簷邊又結了許多冰凌，在陽光下一邊閃著亮晶晶，一邊往下滴水。
那塊背陰的山坡被一整塊堅固的厚冰套住了，滑滑溜溜，大象站上去都打滑。
旁邊站著一長隊排隊的人，她們正等著滑這個冰滑梯。
這時，繞著山坡滑冰的人又“挑釁”道：“哼哼，滑滑梯有甚麼意思，當然是要像我這樣有人拉著滑才最好玩啊，駕！”
“駕甚麼駕，該你拉我了，快快快，換位置，駕！”
之後又斷斷續續下了兩次小雪，不知不覺就到了新的一年。
新年的第一天，小鎮上的人集體出動，連帶著花椰菜她們也一起，一群人去山上砍竹子，直到下午才回來。
她們把竹子放在火堆裡燒，竹子受熱發出此起彼伏的爆裂聲。
“大傢伙來了，都讓一讓，注意安全！”
那人拿著長長的竹子，把燒熱的竹子一端猛地砸在大石頭上，竹子炸裂，發出響亮的爆竹聲。
其他人也紛紛加入進來，一聲聲爆竹聲中，新的一年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