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的人
“咚咚。”
外面有人敲門，追逐打鬧的兩人聽到動靜對屋裡大喊：“秋葵，有人敲門！”
“來了！”秋葵放下盆子過來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她隔壁的鄰居。
“秋葵，這麼晚打擾你實在不好意思啊，我家小梅聽你家熱鬧，非要過來找你玩兒。”香菜阿姨摸摸女兒的頭，說：“小梅，跟你秋葵姐說聲晚上好。”
小梅今年才五歲，小不點兒樣的糰子被厚厚的冬衣包裹，肉嘟嘟的臉蛋緊貼著虎頭帽毛茸茸的邊緣，更顯天真可愛，她奶聲奶氣地乖乖問好：“秋葵姐姐，晚上好，我能在你家玩兒嗎？”
花椰菜一行人從柴房和臥室裡走過來，在客廳悄悄冒頭，“那小女孩好可愛啊！”
小梅晃了晃手，“躲貓貓的姐姐們，你們好呀～”
“你好你好～”眾人夾著嗓子回應。
秋葵招呼鄰居進屋坐，看到屋裡的人加起來比她們鎮上的人還多，不免小小驚訝一下，好奇地問秋葵，“她們是組團來旅遊的？”
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她們鎮上的人也經常出門遠行，只是從沒有過這麼大規模，想著這些人還挺團結的。
“算是吧。”秋葵說。
眾人聊了會兒天，秋葵想到她今晚才答應過花椰菜的話，問道：“香菜阿姨，你家去年和今年剩的高粱種子還多嗎？我這些朋友可以用黃瓜種子和你交換嗎？”
香菜阿姨一聽有新的農產品可以種植，沒過多考慮就答應下來，“可以。不過黃瓜我第一次種，你們能告訴我一些種植的注意事項和技巧嗎？”
“沒問題阿姨，到時候我詳細寫在紙上，您放心。”花椰菜說。
香菜點點頭，她內心其實還有一點遲疑，轉頭問秋葵，“你家雞吃黃瓜嗎？”
秋葵想到祖宗留下來的養雞手冊，肯定道：“吃，雞是雜食動物，適當餵它們些黃瓜，可以當做它們的零食。”
“那我就更沒問題啦，我一定和鄰居們把黃瓜種好。”香菜阿姨喜笑顏開，又對花椰菜她們說：
“不知道你們那裡居住的人多不多，我們這裡也就十幾戶人家，多虧秋葵她家世世代代養雞，我們平日有事情做，有事就有目標，有目標就有事做，就也不覺得無聊和麻木了，反而還樂在其中。對了，我家貓前不久生了一窩小崽，小貓們前天才睜眼，你們明天要不要來我家看貓？”
小梅拉著秋葵和花椰菜的手，“歡迎姐姐們來我家玩，我家小貓特別特別可愛。”
花椰菜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肉，逗她：“有你可愛嘛。”
小傢伙摸了摸自己的虎頭帽，“我是小老虎，它們是小貓咪，我們都很可愛。”
童言童語萌得大家開懷大笑，又聊了會兒天，秋葵把鄰居送回家。
大鍋在灶上溫著，水還是溫熱有點燙手的，她招呼大家：“來來來，泡腳了。”
在暖烘烘的房間裡泡著腳，感覺筋骨都舒展開了，從腳底傳來的熱透過筋脈將額頭逼出一層薄汗，隨意往後一躺就是烘烤得暖熱的土炕和被褥。
已經過了供電時間，房間裡燃著幾根蠟燭，清晰投射在牆上的影子活靈活現，好似精彩的皮影戲。
“看我一個兔子跳！”花椰菜放出招數，牆上的手影兔子隨即跳了一下。
旁邊的鴿子揮動翅膀飛走了，蒜薹：“哎呀，被嚇到了，起飛去找我的小夥伴了。”
西紅柿配合道：“你的小夥伴在這裡。”說著也做了個手影鴿子，卻在另一隻鴿子靠近時，轉而換了手指動作，語氣狡黠，“哈哈，騙你的，其實是偽裝成鴿子的狐貍。”
“呱呱。”秋葵的青蛙只在原地呆萌地叫，不時蹦兩下，“一隻快樂的小青蛙。”
甜菜變出一隻影子烏龜，在牆上慢悠悠地爬，說話也像開了慢倍速，“誰要跟我賽跑啊。”
大夥兒玩得不亦樂乎，片刻後，她們熄滅蠟燭鑽進被窩，晴朗的夜空下，月光透過窗簾溜進房裡，在她們剛才玩手影的牆上留下一塊光斑。
躺在大通鋪上眼睛眨巴著望著虛空處，暖意將人包裹的昏昏欲睡，嘴巴仍還要說點甚麼，耳朵也想聽點甚麼。
要聽點甚麼才能滿足睡覺前那點不甘心安眠的小情緒呢，是童話故事還是安眠曲？
隔著三個人，甜菜問秋葵：“秋葵姐姐，這附近有甚麼好玩的嗎？”
秋葵腦海裡浮現出一幅畫面，她徐徐開口：“離這不遠的山上有個山頂湖，湖水清澈，鏡子一樣會反光，盛得下月亮，裝得滿星星，下雨時會演奏，下雪結冰時像琉璃。記得某一年夏天，也是像今天這樣晴朗的夜晚，我登上那座山的山頂，看到了水中月，也看到了許多流星。”
甜菜又問：“流星好看嗎？”
秋葵回答：“好看，它們拖著長長的尾巴從夜空墜落，從地面看，又好像是誰拿著魚竿釣到了流星，長尾巴是它們上鉤時飛揚出的痕跡。”
甜菜忽然聯想到花椰菜的爸爸，他總愛夜晚去釣魚，“那菜菜姐的爸爸可能也釣到過流星呢。”
花椰菜的笑音裡帶著睏倦，“行，我回去問問他，看他是不是偷摸釣到了不告訴我們。”
說話間，房間裡響起細小的呼嚕聲，說話的聲音漸弱，很快趨於安靜，也有睡不著的在問：“都睡著了嗎？”
“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雞舍裡的公雞準時準點打鳴，炕上的人翻了個身，索性用被子矇住頭，一覺睡到自然醒。
“昨晚睡的好舒服。”
“喂，起床啦，不要賴床。”
“不是我想賴床，是被子再三挽留我，實在是盛情難卻，我不好意思拒絕。”
“少來，大庭廣眾，膩膩歪歪，成何體統！”
這邊幾個人還在與被子撕扯，另一邊已經洗漱完，跟著秋葵去餵雞了。
雞舍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房屋建築，另一部分是有圍欄和網罩住的露空活動區域。
秋葵開啟圍欄上的小門彎腰進入，開啟雞舍門，一晚未通風的雞舍味道從裡面飄出，十幾只母雞和兩隻公雞踱步而出，個個昂揚著頭，一幅悠然自得的愜意模樣。
雞舍內還有三隻正在孵蛋的母雞，窩在雞窩上不肯離開，秋葵熟練地掏出一把雞食向遠處一拋，其中兩隻被吸引注意力從雞窩上離開，秋葵迅速將雞蛋撿進框裡。
見另一隻倔強的母雞還不肯離開，秋葵故技重施，然而倔強母雞紋絲不動，只肥圓蓬鬆的身體下露出幾個雞蛋。
秋葵沒有強求，而且有被啄的經驗在先，她拿出準備好的長勺子去挖雞蛋，喙啄在勺子把上，發出噠噠聲，若是她伸手去拿，這尖銳的喙可要落在她手上了。
撿完雞蛋，秋葵挎著籃子，端著雞食出去。
“哇，收穫滿滿！”圍在雞舍圍欄旁邊的人比撿雞蛋的人還高興，忙接過裝雞蛋的籃子挎在自己胳膊上。
秋葵把雞食倒在餵食槽裡就出來了，她正琢磨今天要不要打掃雞舍呢，畢竟草木灰也攢了不少了。
眾人又回到客廳，她們將雞蛋挨個放進蛋托里。
“你們看，這個雞蛋好大！”
“的確大的與眾不同。”
她們舉著那顆雞蛋，猶如舉著世界的中心。
雞蛋王誕生啦！
另一人小心翼翼地捧過那顆雞蛋，端詳半天，頗為同情地說道：“這麼大的雞蛋，雞的屁股肯定很疼吧。”
誒？未曾想到過的點也誕生了。
秋葵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張獎狀，“恭喜你！在心疼雞屁股協會榮獲第二名，第一名是我的祖宗秋蘭女士。”
那人懵懂地接過獎狀，媽媽，我獲獎啦！
“秋葵，你說的這位秋蘭女士也是養雞的嗎？”蒜薹好奇問道。
“對。”秋葵說，“我們家族就是從我秋蘭祖宗那一代開始養雞的，在舊人類滅亡前，一直是某某基的供應商。秋蘭女士事事都做的很好，就連養雞也是別出心裁，因此留下許多養雞心得和養殖方法，一直流傳到我這一輩。”
廚房的窗子外露出一個小手，啪嗒啪嗒拍了拍窗戶。
西紅柿走到窗邊一看，“呀，這不是我們的小老虎嘛。”
窗戶很快被無聊的大人們團團圍住，小梅仰著小臉問她們：“姐姐們，你們怎麼還不來我家玩？我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等你們啦。”
“這就去這就去。”眾人哄著小孩，一窩蜂去了鄰居家。
打過招呼後，大人們被小梅牽著手來到貓窩前。
“喵。”大貓圍著小梅的腿蹭了蹭。
“大梨又撒嬌了。”小梅說著從櫥櫃裡拿出兩條小魚乾喂貓。
接著又跑回到貓窩前，小梅熱心地一一介紹：“姐姐們，你們看，我家大梨一共生了三隻小貓，都是貍花貓喔，這個嘴邊有黃色的是老大，身上有很多白色的老二，這個是老三。”
她小心捧住一隻小貓，“睜眼啦！小爪子和小肚肚都是粉粉的，軟乎乎的，我最喜歡小貓啦！”
她放下貓，掰著指頭說：“我還喜歡大梨，喜歡大蘋果，喜歡小蟲，小蝴蝶，小魚……”
小梅數完十根手指頭，兩隻手不夠用了，她晃了晃手，“我喜歡很多很多東西啦！”
一群不害臊的大人們仗著自己詞彙量多，見過的東西多，手指不夠用還耍賴借用別人的，逐一列舉了許多喜歡的東西，把小孩子都聽愣了。
沒過一會兒，她們就又玩起其他的，站在炕上披著床單，幼稚地當起自封的大王。
“哈哈哈！叫我養雞大王！”秋葵一個翻身滾到一旁，下一個人接上。
“叫我花椰菜大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