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雞蛋
“沒想到你們從那麼遠的地方過來。”秋葵背上揹著一捆柴，懷裡又抱著半捆，看到地上的幹樹枝還在不停往懷裡塞，眼瞧著臂彎都快撐不住了，花椰菜從她懷裡勻了一部分出來。
“謝謝謝謝。”秋葵客氣道，看到枯草叢裡還有幾根樹枝，便又勤勤懇懇地撿起來。
短暫的離開隊伍又回來後，她問道：“大海真的像天空一樣無邊無際嗎？有礁石灘？而且像書上說的一樣，終日翻滾著海浪？”
“是的哦。”花椰菜說，“像天一樣廣闊，陰天時是灰濛濛的，晴天時是藍色的。”
辣椒和油菜竊竊私語，“菜醫生怎麼不說她歌頌大海的詩篇了，不是說大海像她的胸襟一樣廣闊咩？其實我也是，我不僅胸襟廣闊，智商也很廣闊。”
“……是平原般的廣闊還是山地般的廣闊？再說下去我都不認識廣闊這倆字了。”油菜拉回想繼續吐槽的心思，小聲說：“剛認識就放浪形骸嘛？這不符合我們內斂羞澀的品性啊。”
聽到這句話，辣椒動作誇張地鬆了口氣，“嚇我一跳，還以為這種美好的品性隨著我們的相熟程度逐漸消失了，原來還在啊，還好還好。”
甜菜從隊伍裡出來，走到最前面，像個小導遊似的，面對著她熱情解說道：“我們還抓了螃蟹，撿了貝殼，在沙灘上用沙子做房子！對了，我們還撿到很多海菜，是海浪衝上來的！大海真的很大方！”
她看向笑意盈盈的花椰菜，“菜菜姐，麻煩你把我裝貝殼的小包裹給我。”
花椰菜在虛空處看了一會兒，抬手一抓，手掌就出現一個藍粉格子的布袋子，上面還繡著甜菜的名字，“小朋友，你掉的是這個——。”
“就是這個！”甜菜搶先回答，語氣堅定，她才不要再被花椰菜的甚麼金袋子銀袋子騙了。
她迫不及待地開啟袋子，雙手捧著攤開在手上，像是捧著甚麼值錢的寶貝，“秋葵姐姐你看呀，這是我撿到的貝殼！”
秋葵湊近去看，由衷讚歎：“真好看！”
她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我能拿起來看看嗎？”
甜菜大方分享，“當然可以！”
秋葵拿起一個扇形貝殼仔細觀看，她還沒去過海邊，所以關於海的一切都令人期待，且心生嚮往，就連一枚小小的貝殼都承載著她的浪漫幻想，“真漂亮，淡紫色的，上面還泛著光澤。”
甜菜看著秋葵亮晶晶的眼睛，內心頗感自豪，這些貝殼可都是她精挑細選來的呢。
放下貝殼後，秋葵忽而想起自己方才的疑惑，問花椰菜：“你會變魔術？”
花椰菜：“？”
“那你那個……”秋葵一手抱柴，一手模仿花椰菜剛才的動作，“就這樣，歘一下，貝殼就憑空出現了。”
花椰菜吧啦吧啦說了一堆，聽得秋葵柴火都忘了撿，一番感慨過後，她又撿起柴來，花椰菜忍不住問道：“你撿這麼多柴是用來？”
秋葵一一列舉，“保暖，燒炕，燒水，囤起來。”
燒……炕？
花椰菜倒是知道，舊人類時期一些地區在冬天會燒火炕取暖，據說炕和牆都熱乎乎的。
“燒烤？”
“是燒火炕啦。”秋葵說，“是靠燒火產生的煙燻熱的，整間屋子都很暖和，馬上到山腳下了，再走一段路就到我家了，晚上你們可以感受下。”
甜菜驚喜地說：“秋葵姐姐，我們可以在你家借宿？”
秋葵點點頭，“我爸媽都出去旅遊了，家裡就我自己，一個人待著也是無聊。”
她看了看隊伍，“不過你們這麼多人，可能有部分人得打地鋪。”
一行人開心還來不及，忙不疊道：“我們不介意！感謝感謝！”
……
到秋葵家附近時已然暮色四合，十幾個煙囪齊齊飄著煙。
秋葵：“看來大家都開始睡前的準備工作了。”
眾人聽到後心思也跟著飄了，她們還從沒在炕上睡過呢，想燒火的心情已經迫不及待。
一行人跟著秋葵進了柴房，近兩米高的柴火垛幾乎佔了房間一半，牆邊的兩個大揹簍裡堆放著滿滿的幹艾草。
秋葵將撿來的柴放在灶邊，回頭看她們全擠進了柴房，還嚷嚷著說要幫她燒火，一時間竟連個轉身的空間也不富餘，她哭笑不得地說：“我這就一個灶啊，你們可以去旁邊那間房，那邊暖和。”
徵得同意後，眾人嘩啦啦退了一半，紛紛湧入那間暖和的房間。
一推開門，長而大的土炕在眼前鋪開，從牆的一側直連另一側，炕上的被褥疊的整整齊齊，房間擺設也很簡單，兩個大衣櫃，兩個圓桌，四個凳子。
就是不知道炕上的大木箱是甚麼，用厚棉布罩著。
“停！”辣椒抬手製止了大家前行的步伐，她緊緊盯著木箱，“你們聽，那裡面是不是有聲音。”
眾人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沒聽著啊。”
“我聽著了，好像真有聲。”
“要不咱往裡走走？”
眾人做賊一樣，踩著悄咪咪的小步子靠近木箱，將木箱圍了個嚴實。
“嘰嘰嘰嘰。”
“？！”眾人心頭一喜，猜測道：“難道里面裝的是小鳥？”
“不猜不猜，我去問問秋葵能不能開啟看看。”辣椒一溜煙跑去了相鄰的柴房。
片刻後，她噠噠噠地跑回來，像領了任務的小學生，重複著老師的叮囑，“秋葵說可以開啟看，但只能開一條小縫。”
“好耶！”
離得近的人率先搶佔先機，掀開棉布一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去看，旁邊的人見她眼睛都睜大了，心中那點好奇更盛。
“是啥？”
“是不是小鳥？”
“你為啥突然笑那麼開心？快快快，讓我看看。”
說話的人擠開那人，用同樣的姿勢去看木箱裡面，露出與前一個人別無二致的表情，皆是一副看到萌物的欣喜和激動，彷彿被甚麼愛之箭射中了心臟，空著的一隻手不自覺握緊拳頭微微顫抖，繃緊的嘴巴彷彿下一秒就要尖叫出聲。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每個人還在陶醉時就被下一個人擠開了，誰讓那些人一個個只傻笑不回答，問的人根本來不及等待。
接著，房間裡就分割成兩種情形，一邊還在苦苦排隊等待，另一邊圍成小圈激動地說話，聲音壓得低，但仍能聽到她們說著重複的話。
“好可愛啊！！！”
“毛茸茸！！！好想摸一摸！！！”
“啊啊啊它們好小一隻，好想把它們捧在手心裡！！！”
“或許可以給它們取名叫奶茶。”
“？”
房間裡的人還在各自沉醉，隔壁的柴房早已升起濃濃的煙，土灶上的大鍋裡熱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門框邊突然冒出一個人，“熱了熱了！炕好燙！牆也是暖的！”
另一個人在這人身後冒出來，“比剛才一進屋還要暖和！”
兩個人分享完喜悅，又噔噔噔跑回去，激動和暖和都有，眾人的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也亮晶晶。
恰巧秋葵這邊也收手了，灶膛的火苗漸小，花椰菜想到聞過的烤紅薯味，說道：“要是有紅薯放進去烤就好了。”
甜菜：“是呀是呀，烤紅薯又好聞又好吃。”
秋葵拍了拍手上的黑灰，“你們想吃東西啊，要不我給你們燒個雞蛋？”
一夥人心中的驚喜根本掩飾不了一點，全寫在臉上，秋葵笑著說：“我去拿雞蛋。”
話雖如此，一夥人還是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她們路過臥室去了廚房，長桌上擺著三摞雞蛋，蛋託是用木頭做的。
“秋葵，這蛋託是你自己做的？”
秋葵：“閒著沒事兒就做些手工活打發時間，養的雞幾乎每天都下蛋，蛋多怕壓壞就做了這些蛋託。”
“你手也太巧了！”花椰菜由衷誇讚道。
甜菜仰著小臉問：“秋葵姐姐，回來路過院子的時候為甚麼一隻雞都沒看到？”
“一到天黑，雞就回它們熟悉的窩裡去了，這是它們的本能和生活習性。”
秋葵拿起一盤雞蛋，“灶膛一次性放不下這麼多雞蛋，可以分批燒。”
眾人連忙擺手，不好意思地說只嚐嚐味道就好，體內儲存的能量還沒消耗完。
“別客氣。”秋葵說，“有時候我嘴裡沒味兒也會燒個雞蛋解解饞，只進食陽光不是很單一嘛。”
回來路過臥室時，又吸引了一波人進柴房，她們聚精會神地看秋葵舀了一大碗涼水，接著將紙完全浸溼，用溼紙把雞蛋全面包裹。
她邊裹邊說，“春夏的時候，我還會用一些大片的野菜葉子包，用紙也是一樣的效果。”
她將包好的雞蛋放進灶膛還在微微燃燒的火炭裡，邊扒拉火炭邊說：“弄這個一定要小心，雞蛋會爆，冷不丁一下還挺嚇人。”
放了十個雞蛋進去，秋葵站起身說：“得等個十分鐘呢，咱先離開這，萬一雞蛋爆了不小心傷著就不好了。”
回到臥室後，圍在木箱旁邊的人終於盼來了它的主人，紛紛將她圍住，“秋葵，箱子裡是小雞嗎？”
她們還沒見過雞的幼年體，只見過一些大的山雞野雞，以及在鳥巢裡等待鳥媽媽餵食的幼鳥。
秋葵笑著說：“是，現在屋裡溫度升起來了，可以把上面的棉布掀開一半看看。”
她們把秋葵和木箱圍的裡三層外三層，秋葵將木箱頂的棉布掀開，檢視小雞們的狀況。
木箱內部都用乾草覆蓋，底部還墊著布和紙，一天過去，小雞們拉了不少粑粑在紙上。
好在小雞們和秋葵已經十分熟悉，她從左邊開始把紙捲起來收，黃色的毛絨小雞們就跑到了右側，乖巧得很。
秋葵把新的紙墊在底部，又拿來泡軟的小米和溫水放進去。
認出小雞的食物時，花椰菜驚喜問道：“秋葵，那是小米？！”
“對呀，但是要提前泡好，小雞才容易消化。”
秋葵還在說著她的養雞心得，卻聽見花椰菜誠懇而開心的語氣：“太好了！我能用黃瓜種子和你交換小米種子嗎！”
“好啊！”秋葵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她還沒嘗過新鮮爽脆的黃瓜呢。
片刻後，她提來半袋子小米，“這是我留的種子，打算明年種植，你挑一部分，我跟你換，如果不夠，我的鄰居們也種植小米，她們那還有不少種子，我去跟她們商量商量，哦對了，我隔壁鄰居還有高粱種子，你需要嗎？”
“要！”花椰菜重重點頭，高興地抱住秋葵貼貼，“秋葵，你真是我們的幸運星！”
餵雞和說話的功夫，燒雞蛋也好了，秋葵用鉗子一一夾出來，打溼的紙已經烤乾，有些位置都燒黑了。
稍稍放涼後，她們撥開紙和蛋殼，饒是等了一會，雞蛋還是很燙，她們邊嚎著燙燙燙，邊左手倒右手，或是乾脆在地上剝，愣是頑強地把雞蛋殼扒了，聞到了最新鮮的雞蛋香。
生雞蛋已被高溫燙熟，有些部位甚至已經烤出焦黃，掰開軟而彈的蛋白，熟度恰好的蛋黃呈現明豔的黃色，不幹不老，吃著也不噎。
一行人掰開雞蛋分著吃，倒也吃得很歡快，就是有些人比較調皮，剝紙和殼時留下的黑灰順道在同伴臉頰上擦了一道，於是房間裡又展開一場追逐戰。
“站住！你讓我也抹一下！”
“嘿嘿，你抓到我再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