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長週而復始
深夜,大風吹過遠處的山林,發出宛如口哨般的聲響。
雪松醒來發現旁邊的睡袋是空的,坐起身來看到山洞裡並沒有姐姐的身影,她匆匆走出山洞,經過時引得火苗跳躍一下。
走到洞口左右張望,她忽然瞥見洞口右邊蹲著一個身影。
“姐……”她輕聲開口,稱呼還未說完,卻在看到梧桐顫動的肩膀時止住話頭。
啜泣聲碎裂在呼嘯的風聲裡,聽在耳朵裡若有若無,她心頭一緊,連忙走了過去。
腳步聲驚動正在哭泣的人,梧桐保持著臉埋在膝蓋的動作,胡亂在衣服上擦了擦,這才抬起頭來,裝作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只是哭過之後的鼻音還有點重,“你怎麼起來了?外面風大,趕緊回去,當心著涼感冒。”
雪松朝她靠近,在她身旁蹲下,“姐,你為甚麼在哭?”
梧桐不答。
“想家了嗎?”雪松又問。
梧桐還是不答,只催促她快點回到溫暖的睡袋裡去。
“你不說我就不走,我跟你一起蹲在外面吹冷風。”雪松執拗地說。
沒想到梧桐卻哭了起來,邊哭邊說:“你從小到大脾氣都倔,但偏偏你又那麼懂事乖巧聽話。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她哭得抽抽搭搭,哽咽地說著對不起,雪松不明白她有哪裡對不起她,她明明就很好,她的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姐你別哭了。”雪松說,“你說我哪錯了我改還不成嘛,別哭了啊。”
“抱歉,一直以來都天真的以為你是永遠不會倒下的樂天派,是永遠積極向上的小太陽,是即便生氣難過也不會放在心上的開心果,但是真的很對不起,是我太自以為是的相信了這些表象,才會對你偶爾的一句抱怨、一個問題、一種忍讓、還有你插科打諢式解決過的尷尬場景,如此輕飄飄的揭過,後來甚至沒有再多次過問,真的很對不起,你現在爆發的悲傷難過有我的責任。”
梧桐哭得不能自已,想到雪松問花椰菜的問題,不笑會不會不討喜。她真想穿越回去搖晃著自己的肩膀質問自己:
白痴!怎麼可能會有人一直嘻嘻哈哈不會生氣悲傷啊!雪松她又不是上了發條的玩偶,怎麼就能那麼天真地去相信這種單一不著調的結論啊!而且這不正是雪松沒有安全感的表現嗎,她就是怕再次被人丟下才會裝成一副很討喜的樣子啊……雖然但是,她的妹妹本就很討人喜歡!
思及此,梧桐哭的更大聲了,她不僅自責難過,還發現自己是個超級無敵大笨蛋。
此刻,反倒是雪松這個還病著的在鎮定安慰人,“這不能怪你,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啊,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是我自己沒有主動傾訴過,自己在心裡瞎琢磨,我總不能奢求人人都做我肚子裡的蛔蟲,知曉我沒說出口的想法和感受,而且小鎮上百十號人呢,如果人人都做我肚子裡的……嘔!不能這樣想,有點點噁心。”
配合著生動的表情,雪松把梧桐逗笑了,看吧,她就說她妹很可愛。
露在外面的手有些涼,雪松把手縮在袖子裡,揪著裡衣給梧桐擦了擦眼淚,“不要擔心,我只要充滿電就又活力滿滿了,那些創傷對我而言也算不了甚麼,我想明白了,它們會隨著時間生長,有些甚至在潛伏多年後才會破土而出,但是相反的,時間也會沖淡它們。
而且隨著時間生長的不止它們,還有一同強大起來的我,你看,我並沒有被所謂的創傷和難過壓垮,沒有一蹶不振,我仍然有想要好起來的決心和意志,所以你也不要再哭了。”
……
第二天早上,花椰菜拿著一盒藥膏給哭唧唧的梧桐擦臉,“哦呦,瞧瞧,在外面哭一晚上,小臉皴了,眼皮也腫了。”
“就是說啊,你們兩姐妹哭到山洞裡面哭啊。”
“我們根本不介意啦。”
花椰菜抹完藥膏後收起來,對眾人“恐嚇”道:“藥膏放在系統揹包裡不會自己變多哦,當然在外面也不會,你們一個個的不要寒冬臘月頂著寒風哭,在外面也要注意保暖,戴好手套帽子,保護耳朵臉蛋和雙手,不然我可沒那麼多藥膏分。”
“報告長官!保證不再哭泣!”
“帽子手套也戴好啦!”
“好!”花椰菜鼓勵道:“如此甚好!休整片刻再出發!”
“好的長官!沒問題長官!”
外面的風一早停了,狂風捲走大片烏雲,今天的天碧空如洗,清新好看極了。
行走半日後,一行人在原野上“充電”。
“冬天的陽光好暖和,溫和不刺眼。”
“就是太安靜了,春天有鳥叫,夏天有蛐蛐聲和蟬鳴,秋天有果子落地的聲音,冬天有甚麼?”
“有風聲啊,昨天颳了一宿呢,呼呼的。”
“還有我的一顆愛你的心啊。”
“嘔,要吐了。”
“土味情話!你們懂不懂!”
“不懂不懂。”
“冬天太冷,動物都休眠了。”
“太好了,我也要冬眠!”
“好啊,你們幾個在這冬眠吧,我們要繼續趕路了。”
“喂!說走就走啊!等等我們啊!”
……
如此時而騎車時而步行地走了小半個月,遼闊的原野被一道連綿的山巒阻隔,山不算高,但勝在多而密集,一座連一座,形成天然的屏障,要麼繞過去,要麼爬山過去。
“繞路沒挑戰,我要爬山!”
“說來是有段時間沒爬山了。”
見大夥兒都這麼說,花椰菜爽快地說:“那還說甚麼,走!爬山去!”
山野間,樹木野草青黃交錯,這些從未被人開發過的山仍舊是原始的樣子,就連道路也需要她們重新走出一條路來。
“注意腳下啊!”花椰菜大聲叮囑,並讓人挨個向後傳話,生怕後排的人聽不到,她則拿著砍柴刀走在最前面。
這裡的植被茂盛,藤蔓植物頑強生長,朝四周的樹幹努力攀爬,有些相隔老遠,還是讓它們“架”出一條路來,橫跨柔韌的野草爬到旁邊粗壯的樹幹上。
還有些藤蔓植物沒有任何章法地胡亂攀爬到低矮的樹木上,藤條几乎蓋滿了枝幹,好似被灑了滿頭的綵帶。
花椰菜她們原想繞路走,來回走了走,發現其他位置也沒好到哪去,索性挑了一處藤條不怎麼密實的位置,用砍柴刀砍開再通行。
路上,她們撿了些結實的木棍充當登山杖,這樣爬山更省力些,但多的是人撿西瓜扔芝麻,看到更結實筆直的木棍就扔掉原來的,換成最新版的。
偶然路過一片長在山地凹陷處的蒼耳,成熟幹掉的果實依舊長在枝頭,擦身而過時掛在她們的褲腿上,她們邊走邊摘,扔在地上來年就又長出一片蒼耳。
這個時節已經沒多少野果生長,碰上能吃的也需要點運氣,但她們看到不眼熟的樹還是會樂此不疲地詢問。
“系統,這是甚麼樹?”
“柞樹。”
“那那些呢?”
“山楂樹。”
隊伍裡炸開了鍋,雖然眼前的山楂樹山楂早已落完,只剩光禿禿的樹幹,但是山楂可以做山楂醬和糖葫蘆,酸酸甜甜的,開胃又可口。
而且這邊簡直是一片野山楂樹樹林,她們數了數,足足有二十八棵,只是生長年限不同,有些更高大粗壯些。
於是她們像當初挪花椒樹一樣,連土帶樹挖走了一棵現成的,種下去的那年,她們說不定就能吃到山楂了。
“挖土挖得有點熱了。”
挖之前,她們就摘掉了帽子,現在在太陽光下,她們的頭正冒著熱氣。
“我們好像修仙的。”
“我測試過了,我適合修仙,所以不是沒有適合我乾的活,只是修仙在現在這個時代不允許。”
“又在胡說八道咯。”
“才沒有,我現在飛給你看,棍來!”她大喝一聲,然後老實巴交地拿起地上的棍子,騎掃把一樣跨在上面,“我飛!”
“別逗我笑了,我要笑暈了。”
進食後又休息了一會兒,她們便又繼續爬山,走過起伏的山巒,不遠處的高地上生長著一棵梅樹,它還沒有到花期,但她們已經對它有所期待。
為了避免在山中過夜,她們加快腳步下山,眾人依舊匆忙中有閒情雅緻,對系統的提問還未停止。
系統:……我只是個無情的有問必答機器。
但是在這次,隊伍中的小百科全書先於系統說出答案。
蘆筍:“這是獼猴桃樹!”
“啊噢。好棒。恭喜你說對了。”系統毫無感情的誇獎道。
“耶!”其他人比蘆筍還高興,“那我們豈不是可以吃野生的獼猴桃啦!”
“你瞅瞅樹上有桃兒嗎?”
“可不是俺老孫吃的!”
“喂,你們又在胡言亂語甚麼啊。”
樹上的果實早就落完了,掉落在地上的也沒了蹤跡,不過時間一久,成熟的果實又變成了種子,這棵巨大的獼猴桃樹周圍有許多它的幼苗。
這可把眾人高興壞了,一行人興高采烈,小心翼翼地挖起樹苗來。
驀地,隊伍裡有人被嚇了一跳,“你們看,那有個人。”
眾人轉頭看去,就見一個女生抱著一大捆乾柴,她也正看著她們。
“嗨?”
女生抱著柴打了個招呼。
一行人紛紛回應她,“嗨~”
“我正在撿柴火,聽到這邊有說話聲就過來看看,你們看到獼猴桃樹這麼高興嘛,不過這棵樹確實結的果多,還很甜,我經常採來餵雞,你們來的不是時候,明年八九月來就能嚐到新鮮的了。”
眾人瞭然地點點頭,那女生又說:“哦忘了自我介紹,我叫秋葵,就住在這邊山腳下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