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對白
天色還沒亮,兩人散步似的走在路上,金楠還在喋喋不休地說她是如何發現那家早餐店的。
眼前落下稀疏輕薄的雪,金楠指著一個方向,興奮地說:“就是那家店!”
林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家小店門口熱氣蒸騰,店家站在嫋嫋白氣裡若隱若現。
“要一籠鮮肉,一籠雪菜的,再來兩碗小米粥。”金楠不假思索地點單付款,自信地衝林榆眨眨眼,“相信朕的口味。”
“好嘞,不過得稍等一會兒,包子才剛蒸上,二位先找地方坐。”
才一坐下,金楠又開始忙活起來,她往兩個蘸碟裡舀了幾勺辣椒,其中一碟加了點醋,“這家辣椒很好吃,又香又辣!每次吃完都讓我流連忘返,吃了這次下次還想來。”
正說著,兩籠包子“騰雲駕霧”般登場了,金楠忽然笑出聲,“我有個同事不想去相親,她媽非讓她去,她就約著跟那人去吃烤肉,哈哈,那煙熏火燎的,中間還豎著個大煙筒,倆人淨看筒吃肉了,話都沒說幾句,最後如她所願,成功拜拜了。”
林榆夾起一個麵皮透油的小籠包,她早就習慣了發小的話多,有時候一頓飯下來,說話比吃飯時間還長,而且她總有說不完的八卦。
包子皮蓬鬆暄軟,一口咬下去,根本感覺不到有太大阻力,她夾的這個是雪菜餡的,酸酸辣辣的味道刺激味蕾,喚醒沉睡一晚的食慾,再蘸一下辣椒油,果真如金楠所說,又香又辣,配上包子有滋有味。
小米粥熬的濃稠,米粒粒粒開花,舀一勺吹涼後小喝一口,米湯也沒有自來水的奇怪味道,林榆滿足了,邊吃邊聽發小嘮嗑。
花椰菜一行人或坐或站,有的在看店主包包子,看過一遍後便有模有樣的學起來,還有些人蹲在門口看雪,有的在數門前經過了幾輛車,幾個人。
吃完早餐後,地面上已經鋪了薄薄的一層雪,一腳踩上去,鞋底就把那層薄雪粘走了。
林榆心想,這下總歸能回家睡覺了吧?
金楠:“吃草莓小蛋糕嗎?”
林榆一個機靈精神了,“你該不會還想跑到幾公里外去買蛋糕吧?”
金楠哈哈笑,“看把你嚇的。回去好好睡一覺。”
說罷,她又問:“睡一覺起來幹嘛?”
林榆有氣無力地答:“收拾房間。”
“明天呢?”
“繼續收拾房間。”
“啊?那我呢?你把我安排到甚麼時間啦?”
“沒有安排,我要一個人連著收拾兩天房間。”
“可惡,居然沒把朕放心上,這不公平!”金楠的手指虛指著林榆的鼻尖,“哦,我知道了,你早就買了小蛋糕放在你家冰箱裡對不對?”
林榆拍了下她的胸口,“說話不要昧良心好嗎?你哪次來我家不是第一時間光顧我家的冰箱,知道你愛喝酸奶,我媽還經常往裡放酸奶。”
金楠開始耍賴,“我不管,我明天去看看,看看裡面究竟有沒有小蛋糕。”
“肯定沒有。”
“那就後天也去。”
……
兩人一路鬧騰到單元門門口,回去之後,林榆全然沒有睏意,直到中午十二點才堪堪入睡。
一覺睡到下午六點多,透過窗簾縫隙一看,窗沿上已經有了半個手掌厚的積雪。
林榆又躺回床上愣神,回想起昨晚的事,時間彷彿被白天的一覺拉長了,事件是新的,情感和感覺是舊的。
確切來說,是某種她本就有過的感覺正在她心裡復甦。
她的心底裝著一片湖,可自從那片“雪原”出現後,湖水已經許久不曾泛起漣漪,就像死水一樣毫無生機。
而現在,湖水輕微顫動,她重又站在那片蒼白的“雪原”裡,那些平凡而又普通的事、朋友的喧鬧與喋喋不休、家人給予的愛和關心,讓她在一望無際的白色中發現了極淺的、斷斷續續的腳印。
或許她可以跟著這腳印走出去,她的內心深處冒出這樣一絲渴求。
她開啟臥室的燈,黑漆漆的房間陡然變亮,凌亂的跡象無處可避。
她很久沒收拾房間了,她跟發小說要收拾也只是藉口,一個不想見任何人,只想把自己藏起來的藉口。
可是現在,她想改變主意了。
她開啟手機備忘錄,那裡有一段她一年前寫下的話,記錄著她的“無病呻吟”。
關於她的痛苦,沒有答案的為甚麼,不知道要如何定義,翻遍了字典詞典卻沒有一個詞能形容她那縹緲而又沉重的痛苦。
如今時隔一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找到了答案,只是將這一刻能緩解她痛苦的可疑答案寫下來:
“活在平凡的日常裡。”
從備忘錄退出後,她似乎覺得寫的不夠全面,總感覺少了點甚麼,於是又重新開啟洋洋灑灑、碎碎念般又打了許多字。
“不如再定一些力所能及的簡單小目標吧~等下吃完晚飯收拾臥室,明天陪金楠那個笨蛋買草莓小蛋糕,順便摸摸她家的兩隻大肥貓,下午去看看電動車有沒有修好,該剪頭髮了,媽媽的頭髮好像也該剪了,後天一起去剪頭髮,晚上回來洗澡洗衣服……”
寫完一長串,她覺得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好像壓在心上的、千斤重的石頭微微移開了一點,她把手機充上電後去洗漱一番,回來一看,聊天頁面被髮小刷屏了。
“沒玩過手機?幾分鐘不見就五十多條訊息。”
發小又給她發來兩條重磅訊息:她追了多年的漫畫在斷更三個月後爆更兩話,她愛看的劇終於等來了第二季,依舊是原班人馬出演。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這邊回著訊息,媽媽在客廳喊她吃晚飯,“閨女,出來吃飯,做了你愛吃的玉米排骨湯和可樂雞翅,你爸還在外面飯店買了辣子雞!”
“來啦來啦!”
林榆放下手機關上臥室門,客廳的電視放著常看常新的下飯劇,熱乎乎的飯菜徐徐飄來誘人的香味。
放在臥室的手機螢幕又亮起,發小又發來兩條訊息:
“好好吃飯喔,吃的飽飽噠香香噠~”
“愛你.GIF”
……
花椰菜她們又在步行途中遇見了大風,氣溫一下降,颳風跟刮刀子一樣,偏偏周圍連個能避風的地方都沒有。
今天的風很是強勁,體重輕的險些被風甩個跟頭。
一個沒使勁兒,蘆筍被風吹跑了,揹著她們噌噌噌倒退了十幾步。
“喂!還回來吃飯嗎!”花椰菜在狂風中呼喊。
蘆筍哪顧得上回話,倒是有幾個調皮的,在隊伍中爭相回應。
“喂!留點好吃的給我啊!”
“我、要、吃、水、果!”
眾人捂著圍巾笑,過了一會兒,蘆筍回來了,為避免再有人被吹跑,大家乾脆相互挽著胳膊,一起倒退著走,這樣臉也不至於被風吹的太難受。
繼續艱難地走了二十多分鐘,花椰菜頂著狂風,眯著眼看到前方有個山洞,她對系統說:“統,幫我檢測下山洞裡有沒有危險,甚麼有毒氣體野獸猛獸的。”
“宿主,你真拿我當危險探測儀啊。”系統吐槽一句,但還是仔細檢測一番,冷漠開口:“沒有。”
那花椰菜就放心了,招呼一眾人進了山洞。
“可算活過來了,感覺要被風吹到窒息了。”
“差點就變成風箏飛了。”
花椰菜抖落下衣服上的灰塵說:“大家先休息一兩分鐘,等下我們去檢查下這個山洞,看看有沒有蛇蟲鼠蟻之類的小動物,今天這風八成是不會停了,今晚就在這裡過夜吧。”
大夥兒表示沒意見,片刻後,大家起身去檢視山洞。
洞裡很暗,地面崎嶇不平,有很多碎石。十七八支光柱在洞裡亂晃,沒甚麼小動物,倒是這洞還挺長,約莫有六七百米,越往裡深入,洞口就越窄,需要彎著腰才能通行。
花椰菜她們彎腰走了十幾步後就沒再敢往裡進,因為就在前面,她們的手電筒照射到一個更加小的洞口,它不足一個成年人透過,扁而窄,看起來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喉嚨。
陣陣寒涼的風從洞口內側往她們這邊吹,裡面或許別有洞天,但看著還是挺滲人。
“我有一個恐怖故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啊啊啊不當講不當講!”
“誰離她近快堵住她的嘴!”
一行人飛速退回到最初休憩的地方,重新鎮定下來後,精神慢慢鬆懈,再加上步行許久,多數人開始犯困。
再一睜眼,洞裡已經點燃了火堆,嘁嘁喳喳的聊天聲左邊一堆,右邊一撮,還有病人在和菜醫生傾訴著甚麼。
可能是環境改變,導致人的心情也發生了微妙變化,花椰菜看著坐在她旁邊的雪松正不安地說著自己的疑惑。
“醫生,你剛才說情緒是波動的,人人都有負面情緒,沒有人會一直保持絕對意義上的快樂,而我只是沒電了,需要‘充電’,可是……我擔心、如果我整天頂著這樣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會不會很不討喜……”
花椰菜握住她微微發顫的右手,眼神是不加掩飾的溫柔和心疼,“在我們之中,沒有人會因為這種事去給一個人‘判刑’,覺得這個人很討厭、不懂事或是怎樣,和我們在一起你可以完全放鬆你自己。
嘴角向下耷拉著也好,痛哭流涕也好,聽人說話時控制不住自己走神也好,沒有人會因為你不展露笑顏就對你進行加分減分制,你只需要做回你自己,累了就讓自己休息,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放空就放空。”
雪松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對花椰菜道了聲謝謝,又問道:“可是我該怎麼樣去給自己‘充電’呢?”
“我知道!”西芹搶答,語氣裡洋溢著歡快,“我經常給鎮子上的三輪車充電!”
西葫蘆給她一胳膊肘子,“笨蛋,人家說的不是這個充電。”
茭白撓了下臉頰,似是不好意思地說:“我最喜歡各種動物的蛋,有時候只是看看它們,我心情就好了。”
蒜薹沒憋住笑,笑著說:“我知道這個哈哈哈,咱們第一次不是去過那個恐龍場景嘛,後來又去了一次,她看到恐龍蛋都不捨得走,當時有個食肉恐龍在你追我趕,很是刺激,雖然它們傷不到我們,但我們當真實的來的,見她蹲那裡不走,我們幾個把她抬走了。”
“哈哈哈哈哈我也想起來了。”胡蘿蔔說,“當時我也想摸摸來著。”
其他人紛紛說自己是怎麼充電的,有說睡覺的,看書的,盪鞦韆的,散步的,自言自語的,南瓜女士說做數學題,西紅柿說瞎唱歌,甜菜說爬樹。
西紅柿摸了把甜菜的頭,笑著說:“我們小天才現在爬樹可厲害了,得你南瓜姐的真傳。”
花椰菜賣關子說:“我有一個你們都不知道小小小秘密,還沒跟你們說過。”
“是甚麼呀?”
花椰菜:“就是嘛,有時候我會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樹,在原野上靜靜的曬太陽,吹風,放大我的感官去感受大自然。”
“聽起來很省電。”
“何止是省電,其實還是物理意義上的充電。”
“哈哈哈哈哈哈。”
雪松笑了下,說:“我覺得這個很好誒。”
“好!”花椰菜一拍大腿,“我們找個有微風的好天氣,一起去原野上曬太陽,感受美好的大自然!”
“我也去我也去!”
“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