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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個標題

2026-05-02 作者:薄荷青苔

一個標題

船隻搖搖晃晃,意識浮浮沉沉,歲執躺在床上,感覺身體似有千斤重,費半天勁眼皮才堪堪掀開一條縫,半開半合間,眼前那低矮的房頂似乎要砸下來了。

房門從外面被人開啟,來人腳步放的很輕,應是怕驚醒床上的人。

歲執慢半拍地看過去,恰好與那人對上視線,蓮琴面露驚喜,“你醒啦?”

歲執遲鈍的精神忽而緊繃起來,想發出聲音,喉嚨卻好似吞了刀片,想往一旁躲,身體卻像被人打了一般,關節和皮肉都在叫囂著痛。

注意到床上的人的反應,蓮琴轉而向桌邊走去,她倒了杯溫水,笑容溫和地說:“別緊張,我不是甚麼壞人,先喝點水潤潤嗓子罷。”

這人的氣質看起來實在人畜無害,聲音溫溫柔柔,讓歲執想到鄰家的漂亮大姐姐,不自覺地,她的防備漸漸鬆懈,就著蓮琴的手喝了些水。

“謝謝。是你救了我嗎?”

她聲音嘶啞的厲害,讓蓮琴想到了河面上嘎嘎亂叫的小鴨子,心中憐愛更甚,替她拿開臉頰上壓著的髮絲,

“準確地說是我們五個,她們三個在甲班上撈魚呢,還有一個在準備晚飯。你現在感覺身體怎麼樣?可有胃口吃飯?”

“多謝你們救了我。”歲執想到自己的境況,她逃出的匆忙,現下既無金銀傍身,那個算不得家的地方亦不能回、不可回,她摘下身上僅存的手鐲,

“我本想以更多銀錢答謝,可身上只剩這個鐲子,若是不夠,可有我能幫忙做事的地方,能否讓我以做工代為補償?

蓮琴把鐲子給她戴回去,“先養好身子罷,三日前見你在河邊暈倒,你可是遇到了甚麼危險?”

歲執訝異,沒想到她竟然昏睡了三天,且三天內並未察覺任何,她一陣後怕後又感到慶幸,幸而危難之際遇到的是心善的女子,自己現在還能安穩坐在這裡和人聊天。

正要說話時,房門再次被開啟,魚菁小心翼翼從門縫裡探出一顆頭,卻見屋內倆人齊齊看過來,魚菁眼神一亮,遂推門而入,“你醒啦!你們餓不餓呀?晚飯快好了,今天有魚湯和菌子燉野雞哦。”

蓮琴看向歲執,“魚湯和雞肉可吃得慣?你身子虛,吃這兩種食物可以滋補。”

明明只是兩句尋常的話,歲執心裡卻慌張起來,有時善意比惡意更讓她手足無措。

猶豫之際,魚菁已經幫她做好了決定,她熱情地說:“一起來吃晚飯吧!對了,還不知道你名字呢,我叫魚菁,她是蓮琴。”

“我叫歲執,年歲的歲,執著的執。”

……

另外三人聽到人醒了,還想把鍋碗端進歲執房間裡來,省得人下床吃飯了,歲執不願,堅持要下床來。

從房間裡出來下幾階臺階就到了“小客廳”,四周堆放著各種木桶,中間擺放了一個長桌和四個長凳,旁邊還架著一個火爐,溫著一鍋冒熱氣的魚湯。

桌上的燭火搖曳,昏黃的光映得這方空間暖融融的,幾人投緣,沒吃幾口飯就聊起天來,歲執說起她的暈倒前的事情。

她是鎮上藥材商人的女兒,家中鋪子良田頗多,算得上家境殷實。

半個月前,父親以她年紀到了為由,不經她同意便為她定下一門親事,而她本人卻到男方聘禮送進家裡時才得知,自己已經被嫁了出去。

歲執登時氣的兩眼發昏,氣憤無比地去質問她的父親。

“嫁人這種關乎我人生的大事,為何不與我商量?!”

歲父不在意地“哼”了一聲,嘴邊的鬍子也跟著動了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便是如此,何需徵得你同意?

我給你尋的這門親事,可是隔壁縣有名的布商獨生子李某,有錢有勢,還是縣令的遠房親戚。”

他說話的語氣理所當然,好像就因為這些原因,她就該莫名其妙地嫁過去。

“那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詢問過我的意見嗎?不相熟的人尚且都要問一句,更何況我是你的親生女兒!我不嫁,這婚事退了罷。”

歲父猛拍桌子,橫眉瞪眼,並非是她忤逆他的決定,只是因為歲執同他說話的聲音比平日大了些,他聽著刺耳。

“你不嫁也得嫁!”他反駁的聲音勢必要蓋過女兒的聲音,吼的聲大了,聽得旁人耳朵疼。

聞聲趕來的歲趙氏垂眸掩下眼中的笑意,走到歲父身旁,貼心勸道:“老爺莫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

兩人交換下眼神,歲父便離坐而去。

等到晚上,歲執就收到了她父親病重的訊息,後孃歲趙氏和她的兩個親兒子無一不在指責她。

待到她心軟懊悔時,她的父親又以家族榮譽、孝道、所謂的為她好等說詞壓她一頭。

饒是這些話她從小聽到大,在這次的輪番攻勢下,她也沒能反駁一二,反而再次生出“都是我的錯”的想法,併為此自責不已。

聽到這,黎青的火爆脾氣壓不住了,手中的筷子被她捏成兩節,“這件事你從頭到尾都沒做錯,他們夫婦二人卻因為一己之私顛倒黑白,用言詞將你洗腦成一個罪人,真是無恥齷齪!”

另外四人也紛紛附和,這倒是應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句話。當時身在其中的歲執確實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不停的用那些話一遍遍說服自己。

花椰菜和病人們也氣的不輕,一拳砸在桌子上,結果穿模了,實在是可惡,更氣了!

花椰菜鼓了下臉頰,專注地在腦海中翻找一個詞,叫甚麼來著,CPU,啊不對,PUA!

西葫蘆不解地問:“菜醫生,這詞啥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用言語、情感、精神控制等手段操控他人。”

聽完這話胡蘿蔔思考了一會兒,腦補了許多可能性,還把自己嚇到了,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倘若如此,人與自小生活在籠子裡的困獸有甚麼不同?

不僅如此,還要與把自己關進籠子裡的人朝夕共處,誤以為對方給自己的一切就是生命、生活,即便是痛苦也要甘之如飴地咀嚼。

不過這只是胡蘿蔔思維的發散,可要是有人偏偏就喜歡別人為他量身打造的牢籠呢?她沒辦法界定別人的選擇正確與否,思緒在謝昭的聲音響起時終止。

謝昭幫她師傅重新拿了一雙筷子,坐下後好奇地追問:“之後又發生了甚麼?”

那天晚上,歲執整夜未眠,索性起身翻看好友留給她的書信和話本。

她這頭“困獸”也曾經偷偷跑出去,在四年前的上元節結識了一位遊歷四方的有趣女子,在聊天時,那位女子常冒出一些在當時的她聽來頗為“大逆不道”的話。

若是將那些“狂言”說與老古董聽,於他們而言簡直驚世駭俗。

可歲執聽著新鮮,一來二去,兩人就熟識了。

興許是骨子裡的倔強想讓她為自己的不情願博取一個反抗的機會,她拋卻那些說服自己的話,決定另想辦法。

第二天,她就差僕人去街上找了個臉熟的小乞丐,給人一筆錢,讓他去打聽那布商兒子的情況。

沒想到,與小乞丐的訊息一同來的還有為她準備的棺材。

原來那布商之子李某自小體弱多病,半年前感染風寒,治療三月有餘仍不見好,且日日咳嗽,嚴重時則吐血。

時間一久,關於他是肺癆的傳言四起,布商夫婦二人著急,看著兒子日漸虛弱,竟想出娶妻沖喜這等歪門法子。

可惜,那李某還沒等來新娘子沖喜,人就已經西去,兩邊父母一商量,遂決定改冥婚。

仍算作一樁喜事,只是婚服來不及改,那棺材倒是好買,又恰逢良辰吉日,便決定讓新娘入棺,與新郎合葬。

事發突然,歲執還沒來得及動手,便被破門而入的歲父和歲趙氏一棍子打暈,為了防止她中途甦醒,還灌了她一碗藥。

歲執連夜被人塞進棺材,棺材蓋子虛虛蓋著。

一切都太匆忙,房間裡還沒佈置完善,只門上掛著兩盞紅燈籠,桌上燃著兩支紅蠟燭,火苗縹緲,光影虛幻,搖曳的黑影觸及黑色棺材又鬆開,反反覆覆。

忽地,門窗被一股強風吹開,伸長的燭火猝然偏移,隨之而來的黑影蓋過歲執的臉。

無人看管的房間,初春的風帶著寒意呼呼地往裡灌。

冷。

單薄的新娘服下,骨頭凍得生疼。別在往骨頭縫裡鑽了。

歲執想蓋床被子,左手觸碰的是牆壁,右手觸碰的也是牆壁,坐起身來,頭頂觸碰的還是牆壁。

歲執乍然清醒,忍著暈眩和頭疼,用凍得不靈活的胳膊推開頭頂的“牆壁”。

沒有絲毫猶豫地,她藉著夜色逃出,解開牆邊馬車拴著的馬,一路騎馬出逃,直到遇到黎青五人。

魚菁和雲茹兩人各牽扯住謝昭的雙臂,謝昭還在昂著頭破口大罵:“這是人幹出來的事嗎?!我要狠狠揍他們一頓出氣!混賬玩意兒,比鬼還可怖!!!”

黎青臉氣的鐵青,又撅折了一雙筷子。

蓮琴將歲執摟在懷裡,“不怕不怕,有我們在呢。”

歲執想到一件被她遺忘的事,她失蹤三天,氣急敗壞的父親會不會來找她,於是便問道:“這三天有人來找過我嗎?我擔心因為我自己的事牽連到你們。”

黎青扔下手中的筷子,忿忿道:“敢來我就一拳打掉他們的牙!”

待冷靜下來她又說:“你安心在這住著,我們的漁船四月上旬到租期,期間我會幫你留意他們的動靜。若是你中途改了主意想要回去,我們也不會攔你。”

魚菁著急道:“黎青姐,都這樣了她怎麼可能還要回去?!我們就留她在這罷。”

”只是假設。”黎青看向歲執,“你若是想留下和我們一起,我們自然是歡迎的,不必有負擔。”

時間一天天過去,黎青五人的生活依舊,每天捕魚賣魚,繡花,擺攤,魚菁還兼職幫鎮裡的富貴人家做飯,歲執也養好了身體。

聽黎青打探,歲執的父親的確氣急敗壞,還讓官府貼了告示尋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根據人們提供的線索,官府的人和歲家的僕人在山上找了三天,人影兒都沒瞧見,只在林間發現些碎布條,他們推測,歲執可能是被甚麼猛獸吃了。

布商那邊著急找新娘子讓自己兒子安心下葬,買新娘子的訊息一出,多的是賣新娘的人,差點要把他家門檻踏破了。

如此一來,丟人這事便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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