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與舊事
三月份的河水冰涼,許是浸了水的緣故,那女子猛咳幾口水,意識竟短暫回籠幾秒,只是目光渙散,說話氣若游絲,“別殺我,我想活……”話未說完便暈死過去。
黎青探了探她的鼻息,隨即摸上她的手腕為她把脈,手腕伶仃,倒顯得這新娘服愈發繁複、空曠。
不遠處,小船上的人靠岸後即刻跑過來,眾人一眼便瞧見女子臉上融化的妝容,驚詫的表情一瞬而過。
溼透了的衣衫緊貼著她的身體,本就單薄瘦弱的身形此刻更為明顯。
蓮琴瞧著心疼,抬手就要脫下外衣為她披上,一旁的謝昭攔住她,邊快速脫自己外衣,邊說:“我來,蓮琴姐,我身體比你強壯,就算生病了恢復得也快。”
黎青接過衣服將那女子包裹住,對其他人說:“暫且沒有生命危險。”
說著又仔細檢查她的口鼻,“鼻子喉嚨沒有異物,水也吐出來了,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還是送她去附近的醫館認真診治一番為好,免得落下甚麼病根。去醫館時記得給她換身衣服,以布蒙面,隱去面容。”
謝昭疑惑,嘴快問道:“師傅,這是為甚麼?”
黎青:“嫁人娶妻在世俗觀念中常為喜事,她穿新娘服一早出現在這山裡本就蹊蹺,若非遇到急事難事、強迫之事,她又怎會力竭暈倒在此。
而且我觀察她的衣服和耳飾,不似普通平民百姓所有,想來是富足人家,亦或是有官有權,若是這樣,這事其中原因想必更加複雜。一條人命,我們不能棄她不顧,卻也要小心不要給自己惹來麻煩,謹慎為上。待她醒來,我們再詢問她實情,屆時,是去是留由她自己決定。”
謝昭也不笨,只是有時嘴比腦袋快,她一拍手,說道:“師傅,你考慮得真周到,這事就交給我吧。”
黎青:“讓蓮琴陪你一起。不如今天就兵分三路,你二人帶她去醫館,我去打獵,魚菁和雲茹照舊。”
五人組決定好之後便各自行動起來,朝三個方向依次出發。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花椰菜和大夥兒緊急商議後,便也分成三組,相同選擇的為一組,除草小隊伍中的人為小組隊長,時刻關注小組隊員的身體和精神狀況,等集合完畢後,大家再各自交換資訊。
其中一組跟隨黎青來到山上,說是來打獵,卻連個獵物影子都沒見著。
黎青不慌不忙,揹著揹簍挎著箭筒,步伐穩健,走山路如走平地,路上遇到可食用的野菜野菌就挖出來。
偶爾有風吹草動,跟著的病人們反倒比黎青這個當事人還激動,腳步一停,眼睛一看,還真是風吹草動。
就在病人們快對甚麼動靜免疫時,黎青忽然頓住腳步,眼睛緊盯著遠處青黃交錯的草地,她一手抬弓,一手抽取箭筒中的箭,還沒等其他人看清目標在哪裡,箭就穿風而過,像夜晚中轉瞬即逝的流星一樣,其他人只看到了尾巴。
那“尾巴”牢牢釘在地上,細看還有動物掙扎蹬腿的動作,黎青走過去,拎起一隻中箭的灰色兔子。
這隻兔子似乎開啟了今日打獵的大門,黎青很快就遇到了第二隻兔子和第三隻野雞,每隻都是一箭射中。
見狀,西芹還吐槽:“這技能可太厲害了!我看這位女俠壓根不需要帶甚麼箭筒,只帶一支箭就好了,清理箭頭的時候也只需要清理一個。”
可惜接下來就沒再碰到甚麼獵物了,有的還是幼崽,黎青就把它們放了。
春獵到底是不如秋獵,秋季雞肥兔肥,春天雖萬物復甦,但一個冬天過去,動物儲存的能量脂肪已消耗殆盡,不過有總比沒有好,黎青還算滿意,揹著揹簍就去另一條山路找魚菁她們了。
此時,另一邊的魚菁和雲茹正在積極地挖薺菜,魚菁邊挖邊說:“這個季節的薺菜正是嫩的時候,包成餃子可鮮了,去年我擺攤賣餃子,有不少人說好吃呢,今年再包一些。”
雲茹笑著說:“我幫你包。”隨即又不合時宜地想到她自己,不禁覺得心中一股酸澀,“如果我也像你一樣厲害就好了,我甚麼都要讓人教,平時也幫不上太多忙。”
魚菁停止手上的活,佯裝嗔怒也怒不起來,只嘆口氣,安慰之餘夾雜著心疼,“你怎麼又這樣說,每個人都有力所能及的事。甚麼都要人教,那是因為你以前從沒在水上討生活。
而且你自己沒發現嗎?你學甚麼東西都很快,幾乎一點就通,就說蓮琴姐教你繡花這件事,你以前連摸都沒摸過,現在不也學得很快,蓮琴姐總是誇你呢。你很優秀,不要總貶低自己。”
雲茹快速眨了幾下眼睛,才把眼中那點溼意忍下去,“可是我覺得我進步太慢了,那些帕子根本換不了幾個錢,昨天我又聽到黎青姐去敲蓮琴姐的房門,她肯定又……”
魚菁:“難怪你今日心情不佳,想必又在給自己增加壓力了。雖然我們的攢錢計劃一直在進行,不過賺錢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嘛,急不得,你莫要獨自著急,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說罷,魚菁用手指戳了下雲茹的鞋尖,笑著說,“你在另一件事上進步也挺大的嘛,作為你的好朋友之一,我很欣慰。”
雲茹摸不著頭腦,疑惑問道:“甚麼事?”
“就你剛來那會兒,甚麼事都憋在心裡不說,心情不好還要假裝,性子也擰巴得很,我們問你糾纏你好多次你才願意開口,現在好了,”魚菁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你願意主動和我們傾訴了,真好。”
兩人邊挖邊聊天,不多時就把這片的薺菜挖完了,她們背起揹簍,牽著手繼續向下一片野草地走去,頭髮上的木質小魚髮簪和木質雲朵髮簪相映成趣。
走著走著,魚菁又想起一件舊事,“之前你曾提起你在雜貨鋪做工,掌櫃的讓自家親戚當賬房學徒,還讓賬房先生整日耐心教他,兩個月下來卻還不如你這個經常路過的旁觀者學會得多。那個沒本事的,自己不上心也就算了,結果竟然因為嫉妒汙衊你偷東西,害得你被人趕了出來無家可歸。”
魚菁越說越來氣,罵道:“那人當真是個猥瑣賤人,上不得檯面的下流胚子,我如果在場,定要幫你討個公道,就算他們人多勢眾我沒有優勢,嘴皮子功夫也不能輸,我要用我的家鄉話狠狠臭罵他們一頓!”
可能時間久了,魚菁已經忘記她當時聽到這件事也是這樣的反應,同樣的氣憤,同樣想為她出氣。
雲茹感覺心裡暖洋洋的,她也有人幫她撐腰了。她們會為她的不平憤怒,為她的遭遇心疼,會包容她甚至連自己都有些厭煩的擰巴性格。
平日哪怕她只是偶感風寒,她們亦不曾含糊敷衍,天冷時會叮囑她多加衣服,陰天出門時會提醒她不要忘帶雨具,她們早已超越朋友的界限,成為親密的相互依靠的家人。
臨近傍晚,三人與划船而來的謝昭匯合,上船後,魚菁和雲茹開心地說著今天的戰利品,“今天摘了不少茵陳呢,可以賣給藥店,又是一筆收入。”
謝昭豎起大拇指為她們五人慶祝,“距離我們去嶺南又近了一步!”
黎青:“那女子怎麼樣了?”
謝昭立馬正經神色,“沒甚麼大問題,煮了藥喂她喝下了。”她想到郎中的那番話,斟酌著繼續說道:“那姑娘八成早有心病,常年來積鬱成疾,如今一朝爆發,外加精力氣血不足就病倒了,不過具體甚麼情況,還得等人醒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