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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掌舵者

2026-05-02 作者:薄荷青苔

掌舵者

聽聞風波已靜,雲茹反倒比歲執本人還輕鬆,她替她開心,笑的眉眼彎彎,“你可以睡個好覺了,不必再為此事煩憂了。”

魚菁也為她高興:“是啊,你瞧你眼下的烏青,黑的像畫了兩道墨水印子。”

歲執捂住眼,“竟然這麼明顯嗎?”

謝昭隨手掏出一個小鏡子,“喏,你自己看。”

黎青揹著雙手,瞄了一眼,“你還瞞著我拜了其他變戲法的師傅?總是莫名其妙掏出一些東西來,我瞧著新奇。”

站在她旁邊的花椰菜默默吐槽:“就像隨機重新整理的我們。”

“師傅我哪有啊。”謝昭兩步跨到黎青旁邊,“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師傅。”

蓮琴補上謝昭空出來的位置,走到歲執身側,見她似乎還是悶悶不樂,關心道:“還有其他心事?”

“我……”歲執沉默了,她不知該如何開口。她們五人已經幫了她許多,若現在再吐露一些苦水,會不會惹人厭煩?

歲執感受著略顯溼冷的風,今夜的河風既沒吹散空中的烏雲,也沒吹散她心中的煩悶,那件事雖已過去,可它產生的影響卻在她夢裡紮根。

“說說罷,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難道我們五個人還不足以接納你的苦悶哀愁?”

“心病也要醫。”

“你們有沒有發現船吃水更深了?這是為甚麼啊?原來是有人心上壓著一塊大石頭,好重啊。”

歲執喉間酸澀,聽到這些話,她的心裡話彷彿沒那麼難開口了。

“最近我總是頻繁做一個夢……”

夢裡,歲執躺在一個黑盒子裡,她潛意識裡知道那一個棺材,於是她更用力地去推,可棺材蓋子始終紋絲不動,任憑裡面的氧氣逐漸稀薄,蓋子內側塗滿了她指尖的鮮血,嵌入了她的指甲。

忽然有一天,蓋子開了,有光透進來,她卻全身動彈不得,只能任憑外人將另一個人放在她身側。

接下來的許多天,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聽左邊那人不停地咳嗽,臭氣和死氣噴灑在她耳邊和側臉,日日夜夜。

一旦停止咳嗽,便是上氣不接下氣的粗喘聲,窄小的空間裡充滿了他的氣味。

腐臭,糜爛,甜腥。還有蛆蟲在皮肉裡穿梭的聲音。

歲執快瘋掉了。

不知過了多久,上面的蓋子突然透進一絲光亮,歲執又開始抱有期待。可那束光照進來的地方卻在蠕動,原來那只是蛆蟲蛀出的洞。

歲執絕望地閉上眼睛。

夢到這裡歲執就醒了,絕望感從夢裡延伸到夢外,她恐懼極了,胃不受控地絞緊收縮,險些嘔吐出來。

另外幾人聽的心裡發顫,握住歲執的手,發現她抖的厲害。

黎青獨自離開,從船艙裡出來的時候抱來一個稻草人,稻草人安穩插在底座上,可以放置在平地上。

她給歲執一根木棍,“拿著,把這個稻草人當作你的噩夢和恐懼,以棍棒擊之。”

歲執雙手握著木棍,猶豫間她的手還在抖。黎青像在教自己的徒弟,冷酷而嚴厲,“戰勝它,噩夢和恐懼就不能再左右你。”

謝昭弱弱地問:“師傅,怎樣算獲勝?”

“心裡不再感覺害怕就算獲勝。”

魚菁也小心地問:“萬一、如果以後還是害怕怎麼辦?”

“稻草人多的是。謝昭,順便交給你一個任務,以後的稻草人就由你來做了。”

“啊?”謝昭哭唧唧,“好。”

說話間,歲執也冷靜下來了,她雙手握緊,目光堅定,朝著稻草人用力擊打出第一下,第二下……

稻草人碎屑紛飛,皆隨著河風吹進河裡餵魚去了。

這根棍子歲執越用越順手,不時還以怒吼搭配出擊的力度,腦子裡再次浮現出夢裡的場景,她卻不會再因為它恐慌。

謝昭看著崩潰到消失的稻草人,拍手驚呼,“歲執,我看你也是個練武奇才啊。”

黎青:“我看倒也是,你若想學武,儘管來拜我為師。”

蓮琴笑著說:“黎青可是我們武館的大師傅,武藝高強,刀槍棍棒暗器輕功,樣樣精通。”

事情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可歲執不覺得,她只覺得此刻的自己精神頭更好了,甚麼噩夢都嚇不到她,並且全身發熱,似乎筋脈都打通了。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若是拜了黎青為師,她與她們五人豈不是又多了一層連結的關係?那樣就可以和她們長長久久地待在一起了吧。

“師傅!”歲執喊的乾脆。

花椰菜和病人們也為她慶祝,順帶還跟著她做了一套“熱身運動”,有病人來到花椰菜面前,突然說:“菜醫生,我想學拳擊,我在你給我們放的電影裡見過的,感覺很厲害,我想學。”

“你想打誰?”

“不能隨便打人的哇。”

毛豆抓狂地撓撓頭,無語又平靜地說:“只是想找一種方式鍛鍊身體。”

花椰菜看著這幾人說說鬧鬧,咧著一口白牙,嘴角久久不落,她拍了拍毛豆的肩膀,像個欣慰至極的長輩,嘴裡還絮絮叨叨,“鍛鍊身體好啊,鍛鍊身體好,我等下就讓系統下載一套基礎練習教程,你好好練,學不學的會不重要,重要是你主動想找感興趣的方法鍛鍊身體。”

“要學的,因為我有點喜歡。”毛豆堅定地說。

“好好好。”花椰菜一把把人摟進懷裡,在心裡感嘆,這是甚麼驚天動地的感人時刻啊!

於是乎,花椰菜朝病人們大喊:“大家如果想用其他方法鍛鍊身體,或是有甚麼其他想法,一定記得要告訴我或者蓮藕醫生啊!心血來潮也好,三分鐘熱度也好,只要有某個念頭出現,就來告訴我!我和系統會盡力幫助大家!”

一溜話喊完,花椰菜深呼吸幾口,病人太多隻能靠喊了,沒聽清的人現在也會主動詢問同伴了,她們這一夥人也在慢慢變好。

離開這個縣的前一晚,黎青根據歲執說的地址去了一趟她家,從她房間的床底下找出一個匣子。

回到船上後,黎青把匣子交給她,又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這封信是在你屋裡發現的,房門從外面上了鎖,這封信應該是從門縫塞進去的。”

歲執接過信,看到封面上畫著熟悉的燈籠,正是她與上元節認識的好友約定的記號,她心中瞭然,便暫且將信收了起來。

她開啟匣子,裡面是一沓銀票,“這是我私下攢的錢,這下我們去嶺南的費用應該更充足了。”她欣喜地說。

黎青把匣子從桌子中間推回去,“既然是攢了許久才攢下的,那便繼續攢著吧,若是有緊急情況還能用來救急。

最近這段時間,你幫我們捕魚曬魚乾,賣出去的錢一直是大家平分,或是充當公費,你不必擔心錢不夠。”

“這怎麼行?”歲執和人熟識起來後,就暴露了自己骨子裡的倔脾氣,看起來與她柔和的外表極為不符,可是誰又沒點小脾氣呢?更何況這裡還有人包容她。

她沒有數銀票,隨意分出一沓薄的,“你們救我我還要謝謝你們呢,還有抓藥吃飯的錢,以及我補交的公費。”

她的態度堅決,還把匣子緊緊抱在懷裡,不讓人把拿出來的銀票再塞回去,一時拗不過她,黎青就讓蓮琴把錢收下了,多出來的一部分就當幫她攢錢了。

魚菁:“你不覺得特意去嶺南很怪嗎?以前我們和別人說起,他們都說我們的決定很傻,但是站在那些人的角度理解也沒錯,畢竟嶺南很遠,且那裡的天氣炎熱潮溼。”

其實歲執一開始也覺得有點怪,但是她認為她們這樣做有她們的道理。

謝昭喝了口蒲公英煮的水說:“其實只是因為我們想吃新鮮的、從沒嘗過的水果,這麼簡單的原因是不是很無聊?”

歲執誠懇地搖搖頭,“不,我認為這很有趣,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機會去到那麼遠的地方,也不是所有人想去某個地方就有志同道合的人陪伴。”

沒想到還能聽到這樣的解釋,其他五個人都很開心,謝昭更是大誇特誇,“師妹,你真是太會說話了!是有大智慧的人!你是明年唯一的狀元!”

翌日啟程時是一個晴天,昨夜的風還是吹散了頭頂的烏雲。

船被風推著前進,一群人坐在甲板上曬太陽,歲執的眼下依舊有烏青,但是笑容燦爛。

蓮琴:“在想甚麼那麼開心。”

歲執:“感覺我像一條船。”

謝昭:“師妹,沒想到你不僅有有大智慧,還這麼幽默。”

“……船上掌舵的人。”歲執接上上一句話,“所謂的世俗就像是洪流,我可以開著船在洪流中打轉,前進或後退,也能在自己的小溪小河裡悠然自得。”

而歲執之所以突然想到這個,是因為昨天收到的好友來信。

好友與她分享路上的風景,和有趣新鮮的見聞,洋洋灑灑寫了很多張紙,歲執逐字看完,在感知到幸福的同時生出許多感悟。

她很慶幸,她沒有完全失去自己,生活中鮮活的部分依然能帶她走出囚困她的“牢籠”,那些曾經出現的、將她困在原地的大大小小的念頭終會被她丟棄。

“這個想法倒是有趣。”蓮琴笑盈盈地說:“那我也可以選擇在天氣不好時休息,在天氣晴朗時再出發,因為我只是一條船,我不必強迫自己一定要在雷暴風雨中激流勇進。”

雲茹:“畢竟船也是要檢查修理的,一直勞作會壞掉的。”

謝昭雙手捧臉,“好像跑題了?好吧不重要,你們開心就好。”

她把頭歪在魚菁肩上,“小魚你有甚麼話想發表嗎?”

“我想想。”魚菁想的很簡單,“我只想活著的時候永遠都有美味的飯菜吃,擁有健康的身體,每天都能大口出肉吃菜吃飯!”

黎青:“真好,想想就很幸福。”

花椰菜這邊。西紅柿輕輕戳了下她,問道:“菜醫生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花椰菜躺著,眼睛半眯,懶洋洋地說:“今天腦袋放空,只想曬曬太陽吹吹風。”

春風拂過,陽光也變得毛茸茸,照在身上暖乎乎的。

“曬太陽真好啊。”

“真好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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