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血祭深林03 你還真是個醫生
如同野獸嘶吼般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離他們所在的木屋越來越近。
“走!”
白玄清提醒了一聲,率先飛身而出。陸野等人緊隨其後,身影快如鬼魅。
剛到屋外, 就見月色下數十道扭曲的黑影正從四面八方向他們猛撲而來。
隔得近了, 能看清這些怪物還有基本的人形,只是四肢著地,脊柱佝僂, 膨脹虯結的肌肉暴漲, 動作狂暴。它們雙目赤紅, 獠牙隱現,裹挾著濃烈的血腥氣, 見到活物便撲殺撕咬。
白玄清沉靜眸光掃過它們身上殘破的獸皮衣物, 若有所思, 清冽的聲音囑咐道:“看他們的衣著像是磐石部落的族人,儘量不要下殺手, 制住他們。”
最起碼也要留下活口弄清楚始末緣由。
話音落下, 月白身影已驚鴻掠出。
肌肉暴漲、體型龐大的怪物向著白玄清猛撲而來,獠牙寒光直指白皙脖頸。
白玄清身形微側,輕如風中柳絮,巧妙避過攜帶血腥氣的攻擊, 隨即抬腿踹向對方腹部。
動作飄逸卻蘊含千鈞之力。龐大的身軀已如斷線風箏般被踹飛數米, 狠狠砸在地上。
與此同時,另一道更加迅捷的扭曲身影已經襲來,帶著腥風的利爪直撲白玄清面門。
滴著涎水的尖銳獠牙彷彿近在咫尺, 白玄清依舊面色平靜無波,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慌亂。他微微後撤半步,正準備出手將其擊飛, 突然一道撕裂空氣的銳響破空而至!
一支包裹著勁風的利箭瞬間貫穿了白玄清眼前的怪物頭顱,汙血與腦漿迸濺,隨後怪物轟然倒地。
白玄清抬眼望去,正對上不遠處石巖沉凝的目光。
他緩緩放下了手中沉重的硬弓,在他身後,火光晃動,人影憧憧,白日裡那些獵獸隊戰士此刻也同樣手持弓箭,眼神冰冷,毫不留情地射殺。
石巖停下動作大步走近,他先是上下掃視了一眼白玄清,才沉聲道:“還好麼?不好意思,讓客人受驚了。”
受驚倒不至於,白玄清一身白衣在一片狼藉中依舊纖塵不染,即便剛剛怪物在他眼前崩開腦漿,他神色看著也並無變化。
只是眼底有幾分悲憫,他長眉微蹙,目光掃過那些被無情射殺的怪物,聲音溫和帶著探究,“這是怎麼回事?他們看起來像是……你們的族人?”
石巖頓了頓,面色微沉,解釋道:“近來每到深夜,部落總會有族人莫名狂躁發作,最終異化成這般嗜血的怪物,在部落內瘋狂殺戮。他們被稱之為‘山鬼’。大祭司以骨占卜,斷言此為觸怒山神而降下的詛咒。所以才會舉行‘獵祭’盛典。”
“那他們……”
白玄清若有所思,正想詢問這些‘山鬼’如何處置之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角落裡猛地衝了出來,哭喊著撲向一個剛剛被獵獸隊射傷,在地上掙扎嘶吼的異化山鬼。
那是個不過六七歲的男孩,他滿臉淚痕想要去扶起對方。
那個山鬼異常高大,喉嚨裡發出一聲狂躁的嘶吼,眼看利爪揮向小男孩。
“小心!”
白玄清瞳孔一縮,沒有絲毫猶豫,身影一閃,瞬間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已出現在小男孩身側,長臂一伸,將對方穩穩地撈入懷中。
似乎是獵物被搶走,瞬間更加刺激了他的兇性,喉嚨裡爆發出狂怒嘶吼,猙獰利爪以更快的速度撕裂空氣,帶著濃烈的腥風,直撲白玄清的面門!
小男孩抱著白玄清的脖頸,對著山鬼瞬間哭叫出聲,“阿爸!”
在聽到那聲哭喊的瞬間,那山鬼赤紅的眼眸中竟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呆滯和掙扎。
也就在這一刻,數支箭矢已離弦而出,破空射向那發狂的山鬼。
眼見射來的箭矢要將他貫穿。
“等等!”
白玄清連忙出聲,他一手穩穩抱著哭泣的男孩護住,另一隻手快如閃電般在身側一拂,數支疾馳的箭矢竟被他凌空抄在手中,五指微一用力,“咔嚓”幾聲脆響,堅韌的箭桿應聲而斷,瞬間掉落在地。
電光火石之間,一切發生的如此迅速。
這一幕,讓所有獵獸隊員倒吸一口冷氣——如此強的人是要幫著山鬼?
他們下意識地齊齊舉弓搭箭,冰冷的箭瞬間齊刷刷對準了場中央抱著孩子的白玄清。
幾乎同時,陸野猩紅的眼眸戾氣暴漲,身影一閃已護在白玄清身前。
韓問的長劍寒光凜冽,與江宥淮等人將白玄清護在中心,冰冷的目光與獵獸隊拉弓舉箭眾人對峙。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而被白玄清護在懷中的小男孩,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散發著清冽氣息的頸窩,帶著哭腔道:“神仙哥哥,救救我阿爸……他不是怪物……他不是……”
白玄清微微垂眸,輕拍了拍他的背安撫。
這時,原本被箭矢重傷的山鬼,在短暫的停滯掙扎後,赤紅雙眼再次被瘋狂吞噬,他嘶吼一聲就要撲向人群。
箭矢瞬間偏移向他。
白玄清目光一凝,他單手抱著孩子無法全力施為,但他眼角餘光瞥見廊下晾曬著一匹長長的土布。
他足尖輕點,身形如風般掠過,順手扯過那匹布。手臂灌注巧勁猛地一抖,長布如同賦予了生命的靈蛇般卷出,瞬間將那山鬼從上往下緊緊纏繞包裹起來。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不過呼吸之間,那狂暴掙扎的山鬼已被裹成了一個只露出赤紅雙眼、在地上瘋狂扭動卻無法掙脫的“木乃伊”。
眾人一時間面面相覷,手中的箭已經拿不穩——這樣的人如果要想做甚麼,他們幾隻箭只怕也阻止不了。
石巖看著眼前這一幕,微微抬手,其餘隊員已經紛紛放下手中箭矢。他眼神複雜地看向白玄清,“你這是甚麼意思?”
白玄清抱著伏在自己肩膀抽泣的男孩,他直視石巖,聲音清朗,“石巖隊長,你剛剛也t看到了,他聽到孩子的呼喚時曾有過掙扎和停頓,他不忍對自己孩子下手。這證明他並非徹底喪失了神智。我想,也許還可以試試喚醒他。”
他話音落下,石巖還沒開口他身後的人已經有些激動起來——
“胡說!他已經變成山鬼,徹底瘋了!就該燒死!”
“對!不然詛咒還會蔓延!”
“不能留!大祭司說過,山鬼必須燒掉屍體,才能淨化!”……
小男孩在白玄清懷裡身體顫抖,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襟,小聲哭著祈求,“不要燒我阿爸……神仙哥哥救救他……求求你……”
白玄清輕輕拍撫著男孩的後背,溫和目光看向石巖,帶著一種令人心折的懇切與認真,“請相信我一次,讓我試一試。若還有一線喚醒的可能,我們怎能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奪其性命,讓這孩子永遠失去父親?”
他說著頓了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若我無法喚醒他的神智,讓他再次失控……請諸位放心,我會親自出手,絕不會讓他再傷及他人。”
眾人微微怔住,目光在白玄清明澈堅定的眼眸和地上被布匹包裹掙扎扭動的“木乃伊”之間反覆遊移。
白玄清月白衣袍在夜風中輕揚,清亮眸光襯得他面容愈發聖潔。
他身上彷彿有種奇異的魔力,那份悲憫與強大交織的氣場,讓人心底不自覺生出信任。
更何況,此時也不大可能從對方手中強行帶走人。
最終,石巖深深看著他,沉聲道:“好,我相信你。這個人,交給你處置。其他人,清理乾淨。”
剩下的隊員大部分也信服了下來,立刻依言行事,將餘下的山鬼屍體帶走。
白玄清剛剛一番動作,聖父值又漲了300。
自從聖父值越來越多後,他就關掉了500以下的提示,不然時刻響起的提示音也太過擾人。
……
待眾人離開後,白玄清指揮阿焰將龐大的“木乃伊”搬回了房間。
江宥淮的目光一直隱隱鎖在白玄清身上,此刻見他先將小孩放到一邊安撫,便自己先走到那個被裹得嚴嚴實實,仍在低吼掙扎的“木乃伊”身前檢視。
他半俯下身,無視對方充滿威脅的嘶吼,修長的手指撥開山鬼赤紅的眼睛,仔細檢查了一圈,動作平靜又優雅。
隨後,他收回手,指尖湊近鼻端,輕嗅了嗅,眉頭微挑。
白玄清已經安撫好了小男孩,此刻他緩步走了過來,溫聲開口,“宥淮,你看出了甚麼?”
“腐心草。”江宥淮站起身,看向白玄清解釋道:“少量使用有安神之效,但過量則會劇烈刺激中樞神經,導致精神狂亂,力量暴增。長期累積,更會陷入徹底的瘋狂嗜血。”
白玄清聞言沉思,“看來,這山神的詛咒,另有隱情。”
陸野抱著手臂,猩紅的眼眸掃過距離極近的兩人,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看不出來,你還真是個醫生。”
江宥淮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目光卻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白玄清身上,唇角勾起,“不好意思,家學淵源,如假包換。”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