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不是夢
“還有你知道她倆為甚麼逃學嗎?就因為老師讓她們把小狗送回家, 趁老師給我打電話沒注意,她們抱著小狗跑路了。”貝蒂繼續告狀。
“甚麼小狗?上學路上撿的嗎?”林晴天問小茄子。
一扭頭,身邊哪兒還有女兒的身影, 抬頭一看, 果然也上樹了。
“媽媽, 你先答應我不生氣。”小茄子雙手合十祈求。
“你先說。”
“不是撿的小狗,是我們家自己的小狗。”
“我們家哪兒來的小狗?”巴迪是一隻公狗, 去哪裡給你下狗崽子,林晴天立馬想到兩個月前, 社群有鄰居借了巴迪配種, 上個星期生了一窩小崽子,小茄子就鬧著要抱回來,說是她叔的種, 應該養大了,給她叔養老送終。
當時她還開玩笑說她是逃避, 自己不想給她叔養老送終, 就讓狗崽子替她履行責任。
鬧了好幾次, 林晴天都沒同意,因為不想再養除了巴迪以外的狗狗, 而且鄰居家非常愛狗, 也沒有要出售或者贈送狗崽子的打算。
“你們去偷狗了?”林晴天反應過來。
小茄子立馬糾正,“不是偷,是抱回家,本來就是巴迪的小狗狗, 巴迪很想它的小狗狗,媽媽,你們怎麼能這麼狠心分開它們父子幾個呢?”
“分開小狗狗和狗媽媽, 你們就不狠心嗎?”林晴天反問。
小茄子認真思考一番,“這樣好了,我和雅各晚上再去把狗媽媽抱回來,讓它們一家團聚。”
“趕緊給我打住,你們兩個就是自己想和小狗玩,還拿巴迪當幌子。”林晴天對自己女兒以及雅各還是很瞭解,“今天是最後一次,以後不準再打狗崽子主意,記住沒有?”
“記住了——”小茄子和雅各不樂意,回答得有氣無力。
“再犯,以後就不給你們做零嘴吃了。”林晴天使出殺手鐧,M國的零食和Z國零食大不相同,而小茄子天生對M國食物不喜歡,哪怕是小朋友都愛的漢堡和炸雞,對她來說都沒有Z國的饅頭和可樂雞翅好吃。
“記住啦!”小茄子立馬發誓,“再偷小狗,雅各是狗。”
雅各:“???”
“快下來吧,晚上吃涼粉。”林晴天手一招。
哇!涼粉!
小茄子眼睛一下就亮了,把雅各喊上一塊下樹,如果不是她,雅各能一直坐樹上,她媽就一直守在樹下。
雅各一下樹,貝蒂就揪住她的耳朵,把人往家裡拽,罵罵咧咧放言今天一定要她好看。
小茄子伸著脖子張望看好戲,林晴天沒好氣地敲她的腦袋瓜,“看把貝蒂姨氣成啥樣了?還有臉笑,趕緊給我進屋面壁思過。”
母女倆前腳進屋,客廳的電話後腳響起,林晴天第一時間想到是丈夫的電話,將女兒的書包放到鞋櫃上,跑去接電話。
結果是加西亞教授,她的乾爹,開口就是:“Sunny,安出事了。”
林晴天急火攻心,聽到這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聲音和握住話筒的手一樣抖,“幹,乾爹,您您說甚麼?”
在牆角面壁思過的小茄子聽出不對勁,趕忙跑去客廳,看到她媽一張臉煞白,毫無血色,“媽,出甚麼事了?”
媽媽天生樂天派,凡事都樂呵呵,她還是第一次見她媽害怕成這樣。
一定是和姥爺或者爸爸有關。
姥爺出事了?爸爸出事了?不管是誰,小茄子的心立馬揪起來,坐在媽媽的身邊,豎著耳朵聽電話里加西亞爺爺說的話。
可是,加西亞爺爺說的英文,她好多單詞都聽不懂。
小茄子好後悔沒聽媽媽的話學好英文。
林晴天腦子亂成一團麻,對乾爹在電話裡的說的話,十句就聽清楚了兩句。
平時英文溝通毫無障礙,關鍵時刻卻像初學者,要是母語,一定會好很多。
“媽媽,是爸爸嗎?爸爸怎麼了?”小茄子比她媽聽得更清楚,只知道加西亞爺爺在說他爸。
她著急地抓住媽媽的手臂,哭著搖晃,試圖將晃神中的媽媽喚醒,“媽媽,媽媽,媽媽……”
大顆大顆的眼淚滑落,滴到林晴天的手背上。
林晴天終於從女兒的呼喚聲中驚醒,空洞的瞳仁有了聚焦,落到女兒滿是淚痕的小臉上。
丈夫不在家,爸爸也不在,現在女兒身邊只有她一個人,她要是慌了神亂了陣腳,才六歲的女兒怎麼辦?
林晴天狠狠地擰自己大腿根,理智終於找回來幾分,她反手握住女兒的小手,安撫女兒同時,也獲取到了力量,“乾爹,安清風出甚麼事了?您能再說一遍嗎?”
“Sunny,安上午提交了畢業申請,下午就被特殊行政局的人帶走問話,我打聽過了,是有人舉報他身份有疑。”
特殊行政局!身份有疑!
這一個個要命的字眼就像一把把重錘敲打在林晴天的心頭上,政府懷疑安清風是間諜?
上輩子安清風就是被這莫須有的罪名拘禁流放。
悲劇要重演了嗎?
她白重生了!
不可能,明明一切都改變了,他們小家相處融洽,安清風在學校也向來低調,怎麼還是被懷疑了?
“Sunny,你先不著急了,聽我說,這是正常流程,留學生回國前,上面都會派人調查詢問,尤其是像安提前申請畢業的這種。”加西亞寬慰道。
確實是她和丈夫太著急了,應該再等一年,正常畢業的話,丈夫是不是就不會被帶走。
“現在怎麼辦?乾爹,帶走問話,一般要多長時間,一天還是兩天?如果查出問題,他們又會如何處置安?”
“問話時間越短越安全,Sunny,我給你打這通電話,不是為了嚇唬你,只是給你報備一聲,你不要太擔心了,我和你乾媽都會想辦法幫忙。”
“謝謝您和乾媽。”事情問清楚了,林晴天結束通話電話,抱著女兒哄了一會兒,等女兒情緒平穩些了,她想起索倫和艾瑪。
索倫兩年前就沒再打橄欖球了,轉到幕後給艾瑪當起了經紀人,他眼光獨到,給艾瑪接了兩部電影,艾瑪憑藉其中一部文藝片一舉拿下奧斯卡最佳新人獎,名氣居高不下,商政兩界認識了不少人。
或許他們能幫上忙。
林晴天給索倫打去電話,一聽是安先生被抓走了,立馬答應親自走一趟打聽訊息。
掛了電話,林晴天和女兒坐在客廳等,沒過會兒約瑟夫得到訊息趕回來,然後是趙詩琪一家四口和貝蒂他們一家,最後亞歷山大他們也來了。
客廳坐滿了人。
他們四家感情好,逢年過節常聚,所以這一幕並不稀奇,但平時孩子們都能吵翻天,今天十幾二十個人在場,沒一個人說話,毫不誇張,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這一等就是一宿。
林晴天不曾閤眼,但奇怪的是,她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沒有重生,而是重新經歷了一遍上輩子,和丈夫決裂,女兒意外去世,爸爸鬱鬱寡歡離開……
那些原本已經被淡忘的記憶清晰地一擁而上,形成激流旋渦,將她吞噬,讓她感到窒息。
電話始終沒再響過,就在所有人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的時候,院子外面傳來汽笛聲,離窗臺最近的傑米張望了一眼,看到姑父從車上下來。
“姑姑!姑父回來了!”傑米驚得幾乎失聲地喊林晴天。
林晴天當即跑出去,精神不好,又坐了一整晚,腳下無力,走路搖搖欲墜,跟瘋了一樣。
其他人趕緊跟上去。
衝到院子裡,看到丈夫,林晴天大喊一聲:“安清風!”
她跌跌撞撞地奔向丈夫。
安清風迎上去,將人抱到懷裡,死死地摟住。
林晴天感受到丈夫的體溫,聽到他的心跳聲,再也忍不住地哇地一聲哭了,安清風也哭了,哭得渾身顫抖。
他為人正直,做事果勇,很少時候感到害怕,但昨天被帶走問話,晚上被關在冰冷的鐵窗裡,他第一次怕到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在發毛。
怕自己出不去了。
怕自己回不到故國。
怕自己再也見不到家人。
最怕最怕的就是眼前的這一幕,他生性樂觀的妻子會因為他,往後餘生每天以淚洗面。
倆口子相擁而泣,看得所有人鼻子發酸,好幾個默默地擦擦眼角。
“清風,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林晴天從丈夫懷裡抬起頭,看著他滿臉憔悴,嘴周的青色鬍渣,心疼得心臟一抽一抽,她撫摸丈夫的臉。
安清風低頭,在她手心輕蹭,“晴天,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林晴天小聲嘟囔,總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那麼地不真實,不會又是在做夢吧?
或者說,她的重生就是一個夢。
念頭閃過,林晴天頓時汗流浹背,她踉蹌地往後退一步,驚恐萬分地掃視所有人。
就在林晴天幾近崩潰時,安清風從她身後抱住她,在她耳邊輕喚她的名字:“晴天。”
“媽媽。”小茄子也在這時牽住她的手。
林晴天恐慌的眼神平靜下來,染上笑意,她一隻手覆上丈夫環在她腰間的手,一隻手輕輕反握住女兒的小手。
一切都不是夢,真好。
回到家,安清風被林晴天推到坐在客廳最中心的位置,一家人對他進行了仔仔細細的檢查,看看他有沒有被虐待,林晴天甚至想要脫他衣服。
安清風摁住她,對她搖頭。
“真的沒受傷嗎?”
“真的。”安清風眼神無比堅定,因為他知道,此時不堅定點,以妻子的性格,甚麼事兒都能幹出來。
他的妻子就是這麼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