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生無可戀
“甚麼問題?”林晴天順著亞歷山大的視線,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索倫雖然塊頭大, 但年紀小, 性格也內斂, 林晴天自然而然將他劃為“小孩桌”,他也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 和傑米他們一塊吃蒜蓉小龍蝦。
甚麼時候開始吃的加辣小龍蝦?她居然不知道。
別說她不知道,其他人也沒注意到。
林晴天就說自己吃得再快, 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消滅大半盆, 原來是索倫和她一塊吃的。
“索倫,你平時也吃辣椒嗎?”林晴天伸著脖子問。
突然被點名,所有人的視線轉到身上, 索倫怪難為情地垂下眉眼,“第一次吃。”
林晴天哦了一聲。
仔細再看, 發現他眼睛裡有水光, 額頭也出了一層細汗。
“第一次吃辣椒, 就能吃這麼辣?”亞歷山大覺得不可思議,“Sunny, 你不是吃辣也需要鍛鍊嗎?”
林晴天嘿嘿一笑, “大哥,你看你又較真了,要知道,努力在天賦面前一文不值。”
亞歷山大:“……”
等到小龍蝦吃得差不多, 林晴天去廚房煮了半盆手擀麵,分成三份倒進湯汁裡。
勁道的手擀麵裹上滿滿的湯汁,跟吃蝦肉沒兩樣, 鮮美得找不到舌頭,貝蒂把對甑子飯的念想拋之腦後,連吃了兩碗麵,如果不是實在吃不下了,她還想再來一碗。
大餐結束,亞歷山大他們住得遠,要連夜趕回去,便沒幫忙收拾就離開了,剩下的幾人一塊打掃戰場,碗筷收進廚房,林晴天和索倫把借來的餐桌還回去,路上,林晴天叮囑索倫睡覺前記得喝一杯牛奶,可以解辣。
第一次吃辣,再有天賦,腸胃也會不適應,不解辣的話,明天屁股就跟著遭大罪了。
索倫點頭,“記住了,老師。”
真是不要太乖,林晴天忍不住逗他:“你就不問為甚麼嗎?”
“老師自有老師的道理。”索倫非常信任林晴天,準確來說是崇拜,而他單純,但凡有點心思都寫在臉上。
誰都能看出來,林晴天再神經大條也不例外,“這麼崇拜我,因為我做飯好吃嗎?”
索倫沒直接回答,還完餐桌,兩人並肩往回走,進了院子,索倫喊住林晴天,小聲請求道:“老師,可以和我說會兒話嗎?”
“當然!”林晴天就知道他有話要說,不然以他的力氣,一個人就能搬起餐桌的事,幹嘛尋求她幫忙搭把手。
坐到長椅上,索倫繼續剛才的話題,“老師做飯的確很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中餐,讓人不得不崇拜,但我更崇拜的是您種菜的本事。教授帶我去您種的菜園了,您播下的菜種不僅發芽了,而且長得很好,而我的菜種完全沒動靜,我懷疑它們冬眠了,可是這才九月,天還這麼暖和……老師,您說我是不是不適合種地啊?”
索倫發誓他真的很努力,晚上經常熬夜看書,白天沒課就去試驗地,可是毫無作用。
林晴天看著此刻垂頭喪氣的索倫,想起他下午剛來那會兒還一腔熱血,怎麼逛了她的菜園子就蔫了。
真相只有一個。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她的菜種太好了,摧毀了大塊頭想要透過後天努力學會種地的信念。
“大塊頭,老師問你一個問題,知道為甚麼世上無難事嗎?”林晴天決定好好開導她這個小徒弟。
“教授常跟我們說這句話: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索倫抬起頭,“所以是我還不夠努力嗎?”
林晴天擺手,語重心長道:“我相信你已經夠努力了,所以,我們要學會放棄,也是放過自己。”
“不種地了嗎?可是我喜歡種地。”索倫眼神閃爍。
“你捫心自問,自己真的喜歡種地嗎?還是喜歡打橄欖球?”林晴天正面問他。
索倫再次低下頭。
林晴天攤手,“看吧,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越這樣越能說明你有多喜歡橄欖,索倫,晚上吃飯你也看到了天賦有多重要。”
“我能吃辣的天賦嗎?”
“我做飯的天賦,不是我黃婆賣瓜自賣自誇,晚上那一桌子菜對我而言,簡直是信手拈來,毫不費力。”
“老師不是姓林嗎?怎麼是黃奶奶?”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你不懂沒關係,大塊頭,老師只想告訴你,人活一世,不過匆匆幾十年,沒必要跟自己作對,為甚麼不選一個自己喜歡的輕鬆的職業呢?”
“可是我的腿……”
林晴天也不說他找藉口,而是從兜裡拿出一張紙給他,“這位老中醫很厲害,你可以去試試,或許他能治好你的腿,就算治不好,你也可以從事和橄欖球有關的職業,比如教練,沒必要一門心思非得種地,難道你還想自己種橄欖不成?”
索倫的情況,加西亞跟林晴天說過,他退出球場,腿傷是一方面,還有心理原因,只能他自己邁過這個坎才行。
“大塊頭,不管以後發生甚麼事情,只要記住老師這句話就好了,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晃眼到了十一月,天氣轉涼,連下了三五天的雨,週四這天終於放晴,溫暖的太空中掛,林晴天和貝蒂帶孩子們在草坪上玩耍。
史密斯上個月底簽訂了一份大訂單,作為慶祝,也為彌補平日沒能多陪妻兒,休了一週長假,一家四口外出旅行去了。
說是順道去一趟加州看望大衛的爸爸。
一個星期不用給趙詩琪他們做飯,林晴天在史密斯支付工資那天,主動開口要求扣除四分之一,史密斯堅持支付一整月的工資。
自從林晴天搬來後,妻兒吃了她做的飯,不光都長肉了,精神也好也不少,尤其是妻子比以前有生氣多了,所以,史密斯心裡非常感激林晴天,跟她提了好幾次漲工資都被拒絕了。
不用做飯就有工資拿的日子,誰不喜歡呢?林晴天也不例外,這幾天給家裡人做飯也比較敷衍,將所有精力用於享受生活。
而帶孩子也是她享受生活的最主要專案之一。
貝蒂突發興致,想要組織三小隻進行爬行比賽,林晴天將小茄子抱到起爬線上,貝蒂先去抱雅各,雅各看到她媽來了,小短腿用力一蹬,像一支箭彈射出去,貝蒂撈了一個空,故作生氣地大聲喊她的名字:“雅各!”
雅各裝沒聽到,手腳並用地爬離媽媽。
她最近學了一種全新的爬行姿勢,那就是身體懸空,只用手和腳,從林晴天和小茄子的角度來看,跟一隻巨型蜥蜴。
而且速度特別快,眨眼功夫就到她們跟前了。
林晴天:“……”
還用得著比嗎?直接頒發桂冠吧。
貝蒂:“???”
自己爬到起始線了,今天這麼乖嗎?看來是很想奪冠。
“Sunny幫我摁住雅各,我去抱艾蜜莉。”貝蒂拜託完林晴天,去抱躺在地墊上一動不動跟睡著了似的艾蜜莉。
林晴天抓住雅各的一隻腳踝。
雅各回頭看一眼,沒掙扎,但一看到她媽抱著艾蜜莉來了,她就立馬興奮起來,用力一蹬,再次彈射了出去。
林晴天傻眼了,這是人類寶寶該有的速度嗎?力氣也好大啊,毫不誇張,她的手都讓她震麻了。
不過,別說一刻閒不住的雅各了,就是小茄子,那對小短腿的力道也是大得可怕。
晚上睡覺不老實,滿床滾,林晴天經常被她蹬到,睡得沉,當時沒多大感覺,第二天腰痠背痛,堪比管制刀具。
金剛腿,無疑了。
既然這麼有力量,那必須物盡其用。
於是安清風當天回家就看到這麼一幕:母女倆躺在客廳的地墊上,妻子側躺,女兒橫著躺,一雙小腳丫子精準無誤地蹬在她媽的後腰上,哪怕隔著衣服也發出了清脆的啪啪聲。
一個被蹬得很舒服,一個玩得很開心。
用妻子的話來說:沒有一口奶是免費的。
第二天回家時間要晚一些,一推開門,看到女兒又在踩背了,還有一位顧客在排隊,是她的外祖父。
安清風既心疼又覺得好笑,等女兒長到一歲會說話了,對外就能介紹自己:專業踩背大半輩子。
小茄子亦是如此,雅各說不定小腿都有肌肉。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貝蒂才把艾蜜莉和雅各抱到起線爬上,“Sunny,你去對面招呼她們,不然肯定亂爬。”
林晴天笑而不語,艾蜜莉和小茄子或許能聽招呼,但是雅各她真一點把握都沒有,隨時隨地都跟一隻脫了韁的野馬似的。
到了對面,林晴天跪坐在地墊上喊,“寶貝們,快來,來我這裡。”
本來還在和雅各頂頭的小茄子聽到媽媽的召喚,轉過小臉,腦袋一歪,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林晴天笑眯眯地招手,“過來,寶貝。”
聽懂了!小茄子眼睛亮堂堂地朝媽媽爬去。
貝蒂一隻手拍一隻小屁股,“雅各,艾蜜莉,你們也去姨姨那裡。”
雅各不想找林晴天,但她黏小茄子,撒開腳丫子爬起來,她速度快,眨眼就追到了小茄子,眼看就要超過的時候,忽然聽到狗叫聲。
是他們家的薇姬。
薇姬是一條哈士奇犬,又名西伯利亞雪橇犬,之前被養在農場看護牛羊,前段時間因為貝蒂和布朗想養一隻狗像巴迪一樣可以幫忙照顧孩子們,就去農場把薇姬領了回來。
貝蒂懷孕生產期間都住在農場,所以薇姬對他們一家也算熟絡,這樣一來,就能省去培養感情直接上崗。
原本以為有了薇姬,他們可以輕鬆不少。
事實卻是又多了一個孩子。
跟大多哈士奇犬一樣,薇姬有著使不完的精力,每天在家不是嗷嗷地嚎叫,就是帶著孩子們拆家。
雅各和它處了兩天,就學會了撕咬沙發。
讓貝蒂和布朗頭痛不已,不都是狗嗎?為甚麼都是工作犬嗎?為甚麼巴迪那麼會照顧孩子?為甚麼巴迪也精力旺盛但從不拆家?
“汪!汪!汪!”薇姬從屋裡跑出來,直奔貝蒂而去,原本是黑白的一隻變成了五顏六色,一頭扎進貝蒂的懷裡,特別委屈地嗷嗚嗷嗚地叫。
不用問,肯定是被兒子們摁在地上用繪畫筆塗鴉了。
薇姬雖然喜歡搗亂,也不會帶孩子,但對孩子們很縱容,也可能是寡不敵眾,所以常被貝蒂的四個兒子欺負。
既可恨又可憐,貝蒂和布朗這才沒捨得把它送回農場。
貝蒂捧起薇姬的腦袋,本來是想哄兩句,然而,一對上它嘴邊的一圈紅色,頓時勃然大怒,站起身,拉起薇姬的一隻前腳,衝著屋子裡就開罵:“你們四個小混蛋!說多少遍了,不要玩我的口紅!誰?到底是誰領的頭?給我滾出來!”
沒人出來。
裝聾作啞是吧?貝蒂氣得不行,拉扯著薇姬往屋裡走。
薇姬從來都是四隻腳走路,這會兒被強迫用兩隻腳站立行走,一時半會兒不適應,走得歪歪扭扭,拖拖拉拉。
貝蒂嫌它拖後腿,直接一把拽起,扛在了肩上。
薇姬直翻白眼。
林晴天第一次在一隻狗的臉上看到了生無可戀。
她心想它一定很想回農場工作吧?
出完氣,貝蒂拖著薇姬回來,將它往地墊上一扔,“他們四個總欺負你,別進屋了,和妹妹們玩。”
薇姬對上雅各的視線,轉身想溜。
雅各不給它機會,抓住它的尾巴,用力一拽,薇姬吃痛,只能趴到地墊上,雅各立馬來了個泰山壓頂,重重地撲到它的身上。
薇姬四肢繃直,微死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