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寧辭青喜歡你!
寧辭青直直看向何晏山的眼睛:“那麼你呢?”
何晏山一怔,不解其意。
“你連主動約一次師哥出門都不敢呢。”寧辭青勾唇一笑,“但我完全理解你為甚麼這麼做。因為我們都知道,你根本不懂得如何討人喜歡。”
何晏山幾乎是防禦性地反駁:“我不——”
“你不需要。”寧辭青介面道,“‘我不需要懂得如何討人喜歡’——你想說的是這個嗎?”
何晏山驟然閉上了嘴,下頜線緊繃。
“總是擺著一副高高在上、理所應當的嘴臉,等著別人主動靠近,等著別人來揣摩你、適應你、甚至討好你。”寧辭青笑容深深,但語氣卻帶著諷刺,“師哥又不是受虐狂,怎麼可能喜歡這種感覺?他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哪怕只是吃一頓飯,看一場戲,恐怕也只是如坐針氈,恨不得早點結束。”
何晏山臉色瞬間冰封。
“看來我說得太多了。如有冒犯,實在抱歉。我先告辭了。”寧辭青站起來,轉身走出門外。
辦公室內,只剩下何晏山一個人,僵坐在原位。
寧辭青剛回到實驗室,就看到了夏葉初結束通話電話,臉上帶著一絲困擾。
“遇到甚麼難題了?”寧辭青上前問道。
夏葉初抬起頭,臉上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茫然:“真少見……何晏山剛剛打電話來,主動約我今晚去看音樂劇。”
“甚麼音樂劇?”寧辭青問,“這個季節的票,尤其是好位置,臨時可不容易訂到。”說到這兒,寧辭青幾乎能想象到何晏山冷著臉吩咐美琳“立刻訂兩張最好的音樂劇票,就要今晚”時的情景,不禁暗暗為美琳點蠟。
“他沒說具體哪一部。”夏葉初回憶著電話裡簡短的內容,困惑中帶著被打亂計劃的無奈,“只說了時間和劇院,讓我空出今晚。”
這作風,確實很何晏山。通知,而非商量。
寧辭青看著他師哥這副毫無欣喜、只有單純困擾的模樣,微笑道:“既然何總難得主動邀約,師哥還是去吧。專案合作,私人關係的維護也很重要。”
“說的也是。”夏葉初揉了揉眉心。
“只不過……”寧辭青微微嘆氣。
“怎麼了?”夏葉初問他。
“我本來打算今晚搬走。”寧辭青扯了扯唇,“現在看來,怕是來不及和你好好吃頓飯,正式道個別了。”
“今晚?”夏葉初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怎麼會這麼急?不是說了有一週時間嗎?”
寧辭青一臉傷感:“今天我去過何氏了,何總催得很急。而且葉笙姐那邊也有壓力。我不想讓大家難做。”
夏葉初聽罷,眉頭緊鎖:“何先生也太咄咄逼人了。”
“別這麼說,”寧辭青一臉大度說,“何總應該也是有他自己的考慮。”
夏葉初最終也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將那份煩悶暫時壓下。
到了下班時間,他換下實驗服,穿了件尋常的淺色針織衫和休閒長褲,便徑直赴約。
在去觀劇之前,他們先約好在一家餐廳用餐。
侍者引他至預定的包廂門前,門一開,裡面的景象卻讓夏葉初腳步微頓。
包廂內燈光被刻意調暗,滿室是搖曳的燭光與精心佈置的鮮花,角落一位樂手拉著舒緩的小提琴曲,悠揚的樂音流淌在略顯空曠的空間裡。
一切都透著一股過於用力的隆重儀式感,絕對不是平日那種簡單吃頓飯的隨意。
何晏山已經端坐在長桌一側,從頭到腳都透著一種和平常不同的感覺。
但具體是哪兒不一樣了,夏葉初倒也說不上來。
相比之下,穿著隨意襯衫的夏葉初像是誤入了一場戲劇,而他自己,顯然不是劇本里設定好的那個角色。
他愣了一下,才走到何晏山對面坐下,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今天是甚麼特別的日子嗎?”
何晏山抬起眼,用他那慣常的淡定回答:“沒有。只是覺得這裡環境安靜,適合談話。”
“哦。”夏葉初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心思卻還飄在寧辭青那句“今晚來不及好好道別”上。
小提琴的樂聲此刻聽來,非但不能助興,反而讓他感到侷促。
用餐間隙,夏葉初擱在桌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拿起來,發現是寧辭青的資訊。
每隔一會兒,寧辭青都會發圖片或者是文字,確認他是否能帶走某樣東西,又或是道歉說自己打翻了甚麼。這簡直像在用文字直播一場倉促、狼狽且不太順利的搬家。寧辭青平日裡那份遊刃有餘的妥帖不見了,字裡行間全是小年輕獨自處理爛攤子的無力感。
夏葉初不禁眉頭緊皺,不停拿起手機回覆。
何晏山將他頻繁檢視手機的模樣盡收眼底。他握著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緊,刻意保持的笑容,也漸漸變得僵硬冰冷。
大概注意到何晏山的尷尬,夏葉初一時回過神來,忙道:“不好意思,我有些失禮了。”
“沒事,工作要緊。”何晏山回道。
事實上,之前何晏山和夏葉初吃飯的時候,何晏山也經常低頭回復工作資訊。只是今天何晏山刻意把工作放在一邊而已。
“倒不是工作……”夏葉初是個實誠人,心裡想甚麼便說了出來,直接澄清道,“是辭青。他一個人搬家,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煩,東西多,又出了點小意外,所以一直在問我。”
何晏山原以為是實驗室的事情,才表示大度理解,現在聽到居然是寧辭青,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冷笑道:“這真是奇了。他從寧家離開的時候,倒是乾脆利落得很。”
夏葉初聞言,抬起頭直視何晏山,眉頭緊鎖,臉上罕見地露出了被冒犯的怒意:“辭青被趕出寧家是一場令人遺憾的經歷。你用這樣嘲諷的語氣討論這件事,實在令人費解。”
何晏山可以當著寧辭青的面,冷靜地將其貶為“跳樑小醜”,可以漠然應對那些含沙射影的挑釁,維持著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唯獨當夏葉初維護寧辭青的時候,何晏山最難保持理性。
何晏山冷笑越深:“你是三歲小孩嗎,居然相信他是一個完美受害人?”
聽到何晏山的話,夏葉初眼睛睜得極大:“你這是甚麼意思?”
“他不是無辜受罪、慘遭掃地出門的小可憐。是他算計了他的家人,差點把寧家屋頂都掀翻了,拿著從寧家颳走的二十億,自己瀟灑轉身,拍拍屁股走人。”何晏山捏緊手中的刀叉,“你還當他是一無所有的可憐蟲嗎?”
“當初,他拿二十億的手段或許不是那麼光彩,但都是為了夏氏的專案。”夏葉初嚥了咽,說道,“任何人都可以指責他這事做得不地道,唯獨我不可以。”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即便是何晏山,也難以反駁。
何晏山放下刀叉,讓自己聽起來更理智平和:“是的,我承認,那二十億的資金,在專案的關鍵階段起到了不可否認的作用。從結果和你的立場來看,你感念這份‘雪中送炭’,無可厚非。”
聽到何晏山這番話,夏葉初的臉色和緩下來。
“但這,”何晏山抬起眼,目光直視夏葉初,“與他本身是一個心機深沉、善於算計、甚至不惜以激烈手段達到目的的人——這個客觀事實,沒有任何衝突。”
夏葉初不解地看著他:“我不懂,你為甚麼對他抱有這麼大的敵意?”說著,夏葉初努力回憶,“我記得不錯的話,你們還是老交情。”
“呵,我們認識的時間或許是不短,但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算看清楚他是甚麼人。”何晏山勾唇,頗帶幾分自嘲,“厲害,有心計,手腕了得——這點我倒要認。”
夏葉初聽他這般說,語氣也淡下來:“你這話,明著是贊,暗裡全是貶。”
“我的確是承認他很厲害,但他把這份厲害用在你身上,”何晏山語氣冷冽,“那我當然高興不起來。”
“你到底在暗示甚麼?”夏葉初聽著這冷嘲熱諷的話,渾身不由得冒起小動物般的尖刺,“有話你大可以直說。”
“那我就直說了。”何晏山也是被一股氣衝到心口,不吐不快,“他對你抱有的……分明是超越了朋友的感情。”
“你、你說甚麼?”夏葉初徹底怔住,眼睛瞪得極大,臉上寫滿了純粹的震驚,“這怎麼可能……你胡說甚麼?”
“你是真的不知道。”何晏山氣笑了,但仔細一想,自己也沒甚麼立場怪夏葉初愚笨。
畢竟在這方面,何晏山和夏葉初也是半斤八兩,阿傻哪兒有資格取笑阿呆。
何晏山壓下心頭的煩亂,看著夏葉初依舊震驚茫然的臉,聲音放緩了些:“你仔細想想,他為你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是一個師弟、一個好友,會做到的程度嗎?”
“我們之間是……”夏葉初頓了頓,一時間有些茫然失措。
他們之間是甚麼?
師兄弟,好朋友,合夥人……
都是,又好像,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