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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師哥,沒有人愛我

2026-05-02 作者:木三觀

第27章 師哥,沒有人愛我

數週後,何氏團隊按協議進駐實驗室。

一切按何晏山與夏葉笙敲定的方案行事。資料開放,重頭戲是合成重複實驗。夏葉初獨個兒在透明觀察間裡操作,何氏的研究員們就在玻璃窗外,靜靜記錄。

實驗一做就是三日。

結束那天傍晚,夏葉初脫下實驗服,臉上帶著點倦意。寧辭青把整理好的聯合驗證報告遞過去,聲音輕輕的:“師哥,他們認可了我們的資料。”

夏葉初揉了揉眉心,點點頭:“嗯,我們的資料本來就值得認可。”

語氣平平的,這三日的審視與觀察,並未在他心上留下甚麼痕跡。他從頭到腳都散發著理應如此的安然。

窗外的夕陽餘暉透過實驗室的高窗灑入。

夏葉笙帶著秘書踏著這片光影走來:“一切都還順利吧?”

“當然。”寧辭青臉上綻開一如既往的溫潤笑容,語氣篤定,“我們的成果,本就經得起任何形式的考驗。”

“順利就好。”夏葉笙嘴角微勾,看著寧辭青的目光帶著幾分複雜,“對了,關於公司為你提供的福利房,所有手續和裝修細節都已經落實妥當了。前幾天忙著配合資料開放驗證,就沒急著打擾你。現在這邊的事總算塵埃落定正好,我讓David現在帶你過去看看,如果滿意,這幾天可以安排搬過去。早安定下來,也好全心投入下一階段的工作。”

寧辭青笑容未變,點頭答應了。

這次搬家是讓夏葉笙主導的,寧辭青就沒有像對何晏山的安排那樣敷衍了事。

他表現得異常配合。在秘書David的陪同下,他認認真真地參觀了那套位於核心區、裝修精緻、設施齊全的福利公寓。

結束後,他也承諾儘快搬家。

看完房後,寧辭青回到了與夏葉初合住的公寓。

夏葉初看到寧辭青回來,心情頗有些微妙,仍是上前詢問:“房子看得怎麼樣?”

“挺好的。”寧辭青扯唇一笑,“當然,即便讓我住獨棟豪宅,我也覺得不會比這裡更好。但是……就連葉笙姐都發話了,我當然也不能繼續打擾師哥了。”

“你沒有打擾我。”夏葉初被寧辭青語氣裡的酸澀感染了,心頭也微微發緊,“只是,你住在這裡,還要額外分心幫我打理那麼多生活瑣事,對你來說,確實不公平,也耽誤你的時間。”

“怎麼會不公平呢?我太喜歡這樣的感覺了!”寧辭青急聲說,“就像……就像我又有了家一樣。”

聞言,夏葉初心裡激起層層波瀾。他怔怔地看著寧辭青眼中毫不掩飾的依賴,感到了難以言喻的動搖:“可是……”

寧辭青繼續說道:“雖然我從小就知道,自己不太受重視。但直到被掃地出門,我才算真正明白……這個世界上,竟然無人愛我。”

這話如雷霆,擊中夏葉初。

夏葉初幾乎脫口而出:“怎麼可能……”

然而,下一秒,夏葉初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他好像不知道接下來該說甚麼。

如果寧辭青說的是真的——如果連血脈相連的家人都能將他棄如敝履,那麼在這個世界上,作為個體的他,的確可能……沒有人愛了。

無人愛他。

——如果這句話不是真的,那麼,還有誰在愛著他?

夏葉初的腦子裡突然騰起一陣迷霧。

他看著眼前彷彿隨時會碎裂的師弟,呢喃般的自語:“不、不會的……怎麼會沒有人愛你呢?”

寧辭青看著夏葉初眼中的混亂,沒有繼續咄咄逼人,而是浮起一抹笑容:“是的,是我說胡話了。一個大男人說這些未免也太矯情了。”

夏葉初抿了抿唇,不知該如何回應。

待回到臥室休息的時候,夏葉初輾轉反側。

那句“無人愛我”,一顆冰塊在他的心裡不斷下沉,釋放不絕的寒意。

寧辭青說那句話時的眼神——荒蕪的、空洞的,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接受的事實——不斷地在黑暗中復現。

如果那不是真的……

如果那不是真的……

這個假設像個漩渦,拽著他下沉。

他開始下意識地在記憶裡搜尋能駁倒這句話的痕跡。

寧辭青的父母?

印象模糊,似乎確實疏離。

其他親友?

幾乎從無提及。

感情經歷?

一片空白。

那麼,自己呢?

這個念頭讓他呼吸微微一滯。

他們朝夕相處,他依賴著寧辭青的照顧,習慣了他的存在,信任他的專業,甚至在他流露出脆弱時感到心疼……

他們應當算得上朋友,非常好的朋友,但這足以稱為“愛”嗎?

顯然,寧辭青今夜所說的“愛”,並非尋常友情或親密夥伴所能涵蓋。他所渴求的,是濃郁到能夠填補血緣親情徹底缺失後、那片巨大空洞的……那種強烈而絕對的情感聯結,是足以對抗“無人愛我”這個冰冷判決的、溫暖而確鑿的存在。

他和寧辭青……夠得上這樣的關係嗎?

他不但沒法給出答案,甚至無法想象那樣的愛到底是甚麼模樣。

他只知道,當寧辭青用那樣荒涼的語氣說出“無人愛我”時,他感到的不僅僅是同情,還有一種更深層的悸動。

彷彿自己正站在某個深淵的邊緣,目睹最重要的人緩緩下墜,而自己手中握著的繩索,卻不知是否足夠堅韌,能否將人拉回。

夜更深了。

夏葉初在輾轉反側中疲憊地閉上眼,卻依舊無法入睡。

第二天,夏葉初帶著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的衝動,罕見地沒有先去實驗室,而是徑直去了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辭青是非要搬離不可嗎?”夏葉初開門見山地問。

聽到這話,夏葉笙眉心微動,心頭滾過許多句話,最終只吐出一句:“這樣對大家都好。”

“可是……”夏葉初下意識地反駁,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完整表達那份一夜未眠積攢下來的混亂心緒,“他如果一個人的話……”

“他一個人怎麼了?他這麼大的一個人了,難道生活還不能自理?”夏葉笙頓了頓,“即便不能自理也沒事,我可以給他請保姆。”

夏葉初站在原地,頗感無措。

夏葉笙抄起雙手,端詳了夏葉初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說起來,你多久沒有和何晏山約會了?”

聞言,夏葉初幾乎想說:我和何晏山從來沒有約會過。

但仔細一想,他們在敲定婚約之後,的確單獨約見過幾次,晚餐、觀劇,或是別的。

氣氛卻都不怎麼樣,甚至好幾次,何晏山都遲到甚至乾脆爽約。

可以說,他們之間是毫無情侶氛圍的,但這似乎也不是甚麼嚴重的問題。

在夏葉初的認知裡,他們二人也不是情侶。

因此,無論是約見的機會太少,還是何晏山遲到爽約,夏葉初都絲毫不惱。他甚至覺得,這種互不打擾、各自專注事業的狀態,或許才是這段聯姻最理想的狀態。

“還好。”夏葉初斟酌半晌,最終給出了一個模糊的回答,“我們都比較忙。”

“忙也得生活。”夏葉笙瞭然般的嘆了口氣,“如今專案有了眉目,算是站穩了一步。有些旁的事,你也該略略分些神,想一想。”

她不再多言,只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夏葉初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夏葉初回到實驗室,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迷茫。

寧辭青已將泡好的咖啡遞到他手邊,溫度恰好:“去哪了?少見你這麼不準時。”

“我先去我姐那兒了。”夏葉初頓了頓,隱去了自己提出讓寧辭青留下遭拒的事情,只略感煩惱地蹙眉,“我姐催我跟何晏山約會。”

寧辭青握住咖啡杯的手一頓:“你姐這麼提也有道理。但我看何總也挺忙,未必抽得出時間。”

“我也是這麼想的。” 夏葉初立刻介面,彷彿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釋,眉頭舒展了些,“況且,從前那幾次見面,大多還是我這邊主動提的邀約。”

寧辭青含笑抿了一口咖啡,暗忖:當然得是你主動啦。

何晏山是何等傲慢矜持的男人啊。

不過,這樣倒好……

“嗯,”寧辭青放下杯子,善解人意地撫慰,“何總肩上的擔子重。師兄你也是專案核心,時間一樣寶貴。這些事,順其自然就好,不必太放在心上,反而成了負擔。”

何氏辦公室。

美琳將剛煮好的黑咖啡穩穩放在何晏山手邊。

何晏山端起抿了一口,目光仍落在攤開的財報上,狀似隨意地問:“夏氏那邊,這周有甚麼先預約過來的安排?”

美琳立即翻開隨身攜帶的電子記事本,語速平穩地彙報:“週三上午十點,與夏葉笙總裁有關下階段聯合研發預算的視訊會議;週四下午三點,技術團隊例行資料同步;週五……”

還沒說完,何晏山就打斷道:“我問的是……私人邀約。”

!!

美琳暗道:你問這個啊?你咋不直接問夏博士啊?……神經,憋死你算了。

她當然不敢把心裡話說出來,便用毫無波瀾的聲音回答:“何總,本週及下週的日程裡,暫時沒有收到來自夏葉初博士或夏氏其他高管的私人性質會面邀請。”

空氣安靜了一瞬。

“知道了。”何晏山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甚麼變化,彷彿剛才那個問題只是無關緊要的隨口一問。

美琳轉身走出去,剛走了幾步,就看到寧辭青含笑走來。

現在看到寧辭青,美琳可是渾身不得勁。

她怕這表面溫潤如玉的傢伙,不知道又要興甚麼風、作甚麼浪。

可另一面,她又忍不住生出一點相當罪惡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期待。

“寧博士怎麼親自過來了?”美琳穩住心神,臉上掛起標準的迎賓式微笑。

“沒提前預約,是我疏忽了。”寧辭青主動笑道,態度謙和,“只是剛好來何氏,同技術部核對上週那批聯合驗證的原始資料。事情辦完,想著既然到了,正巧有幾句話想當面跟何總說一說。不知何總現在方不方便,抽幾分鐘空?”

美琳看著他無懈可擊的笑容,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些。

但她依然保持著微笑,側身做了個“請稍候”的手勢:“請您稍等,我進去請示一下何總。”

“有勞了。”寧辭青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地等在原地。

很快,寧辭青就被請進了辦公室。

美琳替他帶上門,將空間留給了裡面的兩人。

辦公室內,何晏山甚至沒有抬眼看人,目光依舊停留在攤開的財務報表上,彷彿進來的不過一縷無需在意的空氣。

寧辭青對此毫不在意,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溫潤笑意,走到辦公桌前適當的距離停下:“何總,打擾了。我來,是想告訴您,我這邊已經安排妥當,最遲這週末,就會從師哥的公寓搬出去。”

“那希望你喬遷順利,住得舒心。”何晏山合上財報,抬眸客氣道,“具體搬家的日子定下來後,告訴我一聲。我讓美琳準備一份暖房禮物,聊表心意。”

“何總費心了。禮物就不必破費了。”寧辭青笑容不變,徑自拉開椅子坐下,“其實住哪裡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反正也是從早到晚泡在實驗室,和師哥依舊是形影不離。”

這話是寧辭青說得最明白,也最有挑釁意味的一次。

何晏山眼神微眯,卻像看一個跳樑小醜:“你能對我說這種話,倒是長本事了。”

寧辭青扯唇一笑:“過獎。”

“但跟我說不算甚麼。”何晏山淡漠道,“這些話,你會跟夏葉初說嗎?”

寧辭青笑容一凜。

“你不會。”何晏山替他回答了,眼神裡是看穿一切的漠然,“我已經把你看清楚了。”

何晏山從前是缺乏鬥爭經驗,畢竟,他沒遇到過這樣的狀況。但到底也不是笨蛋,稍加思索就明白,寧辭青從不敢明刀明槍,再多手段,歸根究底也就是暗搓搓搞人心態。只要何晏山心態平穩,寧辭青就只能一拳打在棉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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