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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師哥,我沒地方住了

2026-05-02 作者:木三觀

第18章 師哥,我沒地方住了

夏葉初來到何氏辦公樓頂層。

前臺接待認得他,所以並未阻攔。

美琳快步迎了出來:“夏先生,您怎麼來了?何總他……”

夏葉初看著她:“對不起,美琳,我知道我沒有預約。但我必須現在見一見何總。麻煩你看看能不能幫我安排一下?”

美琳略微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請您稍等,我去確認一下。”

她轉身拿起內線電話,低聲交談了幾句。片刻後,她掛了電話,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何總現在剛好有空。夏先生,這邊請。”

她將夏葉初引至何晏山辦公室前,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為他推開了門。

夏葉初走了進去。

辦公室異常寬敞,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何晏山背光坐在窗前,逆光將他的面容隱入暗處,卻愈發凸顯出那份不動如山的壓迫感。

夏葉初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那種熟悉的緊張感,再次攫住了他。

“有甚麼事?”何晏山問得很簡短。

夏葉初嚥了咽,正要說話。

何晏山卻又開口:“先坐下。”

夏葉初頓了頓,依言在寬大冰涼的皮椅上坐下。

“說吧。”何晏山擺弄著手裡的鋼筆,“甚麼事?”

“我是為了寧辭青的事情來的。”夏葉初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他被寧家掃地出門,和你有關嗎?”

聽到這話,何晏山心裡又騰起無名火:“你是來替他出頭的?你以甚麼立場這麼做?”

夏葉初沒想到何晏山會從這個角度質疑他。

他微微一怔,很快回過神來,平鋪直敘地回答道:“你這麼做,等於直接截斷了我們聯合實驗室當前最主要的現金流來源。作為合作方,我當然有權過問。”

何晏山聽到這個完全基於商業邏輯、公事公辦的回答,神情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

“哦,說的是這個。”他放下鋼筆,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靜,“你放心。後續的資金何氏會補上,只多不少。”

夏葉初卻並未退卻:“可是,寧辭青作為重要人才,對我們的專案有著無法估量的重要性。那是多少資金都無法衡量的。”

“所以,寧辭青是打算聽爸媽的話,退出這個專案了嗎?”何晏山聞言嘴角微勾,“那正好。夏博士,你放心,好的研發人才多的是。以何氏的資源,完全可以為你物色到履歷更光鮮、背景更純粹、態度更專業的合作者。”

“我想象不出有任何比他更合適的人。”夏葉初頓了頓,“而且,他也不會退出這個專案。”

聽到後半句,何晏山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不會退出?”

“不錯,”夏葉初清晰地重複道,“他不會退出。”

“看來他比我想象中要頑強一些。”何晏山道。

雖是用了“頑強”這樣的褒義詞,語氣卻像在形容一隻打不死的蟑螂,那輕蔑反倒更深了一層。

夏葉初眉頭緊蹙,聲音也沉了下來:“他是很堅定,並且有能力。”

“但是,如果我說,”何晏山話鋒一轉,“寧辭青不退出實驗室,不徹底從你身邊消失,那麼,他就可能會很麻煩呢?”

“很麻煩?”夏葉初微微一怔,“這是甚麼意思?”

“合同詐騙,”何晏山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是要坐牢的。”

夏葉初渾身一震:“寧家的人不會這麼絕情……”

“嗯,他們會不會,我是不知道的。”何晏山頓了頓,“但是我會。”

“甚麼?”夏葉初怔住了。

“聯合實驗室的投資協議上,白紙黑字寫著,寧辭青要分階段注資二十億。”何晏山不緊不慢地說道,“但他目前只支付了兩億。按你的說法,他根本交不出後續的十八億。”

聞言,夏葉初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離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何晏山稍稍停頓,才似寬宏般說道,“都是老交情了,我也不想趕盡殺絕。”

夏葉初猛地站起來:“為甚麼?他到底怎麼得罪你了,你為甚麼要這樣對他?”

何晏山心裡也有些說不明白。

但他很快尋著一個合理的緣由:“這就是挑釁我的代價。”

“挑釁你?”夏葉初難以置信地重複,“他對你從來都恭敬有加,言語間甚至帶著討好!他甚麼時候、用甚麼方式挑釁你了?!”

何晏山眉心緊蹙,聽到夏葉初如此不假思索地維護寧辭青,那股無名火瞬間燒得更旺。

他壓下情緒,用更冷硬的語氣強調:“夏葉初,你應該明確你的立場。我們才是利益一致的整體,即將締結婚姻的同盟。”

夏葉初直視著他,眼神裡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被刺痛的怒意:“你這樣行事,用坐牢來威脅一個幫助過我、也幫助過夏氏的人……讓我很難相信你這句話裡的‘利益一致’,或者‘同盟’。”

何晏山被他這句話噎得微微一怔,竟一時語塞。

夏葉初也微微一怔。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面對著何晏山,竟然不緊張了。

那種長久以來、面對何晏山時會產生的侷促緊繃和下意識的退讓,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好像……他選擇站在寧辭青身前的那一刻,他獲得了無窮的勇氣,以及某種鮮明的立場。

這個立場讓他下意識地對抗何晏山。

這份認知,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何晏山也被這份對抗感刺痛,他也站起來,疾言厲色地說:“但從商業契約的意義上來說,我們已經是了。”

夏葉初抿唇不語。

“我希望你清醒地記得,你們夏氏現在處於甚麼境地。”何晏山語氣居高臨下,“我的存在,對夏氏而言,說是‘救世主’都不過分。”

夏葉初被他話語裡毫不掩飾的傲慢砸得一時失語。

何晏山卻繼續步步緊逼:“你真的有那個決心,現在就撕毀我們之間所有的合作、投資、以及婚約嗎?”

夏葉初瞳孔緊縮。

“你做得到嗎?”何晏山說,“做不到的話,就聽我的。”

夏葉初胸膛劇烈起伏,但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理智、責任、現實……像無數冰冷的鎖鏈將他牢牢捆在原地。

看著夏葉初被逼到牆角、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從反駁的樣子,何晏山心頭火平息些許,語氣也微微放軟:“總之,我不會虧待你的。寧辭青能給你的,我都能給,而且能給更多,更好……”

話未說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竟是寧辭青。

美琳緊跟在他身後,神色尷尬又焦急,連忙向何晏山解釋:“對不起何總,寧先生他堅持要進來,我沒攔住……”

“這次就算了。”何晏山看見寧辭青,神色倏然冷下來,“下次遇到這種情況,直接叫保安。”

美琳顯然大吃一驚:旁人倒也罷了,寧家小少爺……叫保安轟出去?

但見何晏山那臉色,她只能低下頭,輕聲應道:“……是。”

說完,便關上門退了出去。

寧辭青上前一步,來到夏葉初身邊,見他臉色,便問:“師哥,看來是沒法說服晏哥了,是嗎?”

“別這麼稱呼我,”何晏山一臉拒絕,“很噁心。”

寧辭青心想:你現在才知道啊。

然而,寧辭青苦笑道:“是的,何總。”

夏葉初看著寧辭青,堅定地說道:“辭青,我會保護你的。”

寧辭青對何晏山哀慼道:“何總,我知道你對我有許多誤解。但這個專案是我的全部心血,離開了它,我就一無所有了。”

何晏山面無表情:“我對此深表遺憾。”

夏葉初焦急地壓低聲音提醒寧辭青:“辭青,他說了,如果你堅持不離開,就要以你無法履行投資合同為由,告你合同詐騙。”

寧辭青看起來並不意外。

他只是溫和地朝夏葉初笑了笑,然後轉向何晏山:“何總,您指控我無法履行合同。但請問,我目前有任何一筆到期的款項違約了嗎?”

“第二批投資的打款截止日期,按照協議,的確還有三週時間。”何晏山說,“但也僅僅是三週而已。”

“還有三週,您就迫不及待要打官司了?”寧辭青語氣裡帶著諷刺,“即便法官是你大舅子,恐怕也不會受理這樣的案子吧。”

“倒是嘴硬。”何晏山冷嗤一聲,不再與他糾纏細節,“那你就好好留著這番伶牙俐齒。三週之後,我們再看,它是否還能有半點用武之地。”

回到實驗室,寧辭青很快便恢復了一貫的從容。他投入工作,笑容可掬,與同事交流如常,看著全然未受那場風波的影響。

這一點,夏葉初不得不佩服。

然而,“三週後第二筆投資款必須到位”這件事,卻像達摩克利斯之劍,始終懸在夏葉初的頭頂,讓他坐立難安。

中午,茶水間。

寧辭青和夏葉初相對而坐。

寧辭青瞥了一眼夏葉初面前開啟的飯盒:“師哥,你不是不吃青椒嗎?”

夏葉初聞言一怔,低頭看了看飯盒,才恍然道:“啊,對……我訂餐的時候,忘了寫備註了。”

因為一整上午,他的心思都飄在別處,不是在擔憂寧辭青要如何應對那筆鉅款,就是在思索自己能否幫上甚麼忙。

“沒關係。”寧辭青自然而然地伸出筷子,夾走了夏葉初飯盒裡的青椒絲。

這動作倒是習慣成自然了,夏葉初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妥。

“對了,”夏葉初壓低聲音,“你想好怎麼辦了嗎?”

“唔。”寧辭青吃了一口青椒絲,待完全吞嚥下去,才緩緩答道,“師哥不用擔心。”

夏葉初卻難以相信。那可是十八個億的資金缺口,寧辭青被家裡斷絕關係、凍結資產,他從哪裡變出這麼大一筆錢?

下一秒,寧辭青卻又話鋒一轉:“不過,師哥,我現在確實遇到點別的困難,可能需要你幫忙。”

“甚麼困難?”夏葉初忙問道,“你說。”

“我沒地方住了。”寧辭青攤了攤手,“中介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房子。”

夏葉初倒是不假思索:“那你可以先來我這兒住。”

寧辭青笑著說:“那不會太打擾你嗎?”

“不會。”夏葉初搖搖頭,語氣坦然,“你住過來,彼此有個照應,也挺好的。”

夏葉初本來還想說下班後去幫寧辭青搬家,卻沒想到,寧辭青轉身走到茶水間的儲物櫃前,從裡面拖出一個不大的銀色行李箱。

“我的家當就這些了。”他拍了拍箱子。

夏葉初看著那個孤零零的箱子,有些驚訝:“就……這些?”

“嗯。”寧辭青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仔細算算,我現在也真算是個身無長物的窮書生。這下是要來投奔夏少爺您了。”

下班後,停車場。

夏葉初走到自己車旁,開啟了後備箱,很自然地伸手去拎寧辭青的行李箱。

手腕一沉——這箱子比他想象中重得多,絕不只是幾件換洗衣物的分量。

他平日裡缺乏鍛鍊,臂力本就一般,這下猝不及防,手腕吃不住力,箱子“砰”地一聲脫手,重重落回地上。

夏葉初臉上掠過一絲尷尬,正想解釋自己不是故意,抬頭卻發現寧辭青在看別的地方,似乎沒留意到這段小插曲。

得益於此,夏葉初的尷尬緩解了不少。

待夏葉初神色恢復如常,寧辭青才轉過臉來。他握住行李箱的提手,另一隻手托住底部,腰腹與手臂同時發力,穩穩地將那隻沉重的箱子提起,輕鬆放入後備箱。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那行李箱只有八斤重。

夏葉初有些意外:他的力氣這麼大?

察覺到夏葉初的注視,寧辭青轉過臉來,笑著問他:“怎麼了?”

“沒甚麼。”夏葉初頓了頓,走向駕駛座,邊拉開車門邊像是隨口問道,“你平常有在鍛鍊嗎?”

“嗯,是的。”寧辭青也坐進副駕駛座,繫好安全帶,語氣尋常,“一直有健身的習慣。畢竟我們這種老是伏案工作、對著儀器和電腦的人,肩頸腰椎都容易出問題,抵抗力也差。多鍛鍊鍛鍊,總歸是好的。”

“說的也是。”夏葉初點了點頭,發動了車子。

但光是應付專案便已焦頭爛額,他實在很難再鼓起力氣去鍛鍊。

他透過後視鏡,又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神色自若的寧辭青。

這個認識多年的師弟,似乎總在不經意間,展現出一些他未曾留意過的、與青澀鮮嫩外表不太相符的特質。

寧辭青在後視鏡與他對視一笑。

目光這樣不期然地相撞,夏葉初下意識地別開眼睛,目視前方:“嗯……說起來,咱們要不要跟姐姐說一下這個狀況?我想,她可能有辦法。”

“千萬不要。”這次寧辭青的語氣很堅決,“姐姐要操心、要解決的事情已經夠多了。這件事,我們自己能處理。”

“可是如果……”夏葉初仍有些猶豫。

“師哥,”寧辭青認真地看向後視鏡裡的眼睛,“你可不可以信我一次?”

夏葉初沉默了幾秒,最終,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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