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提前訂婚
實驗室裡,突然爆出一陣歡呼。
被這狂喜的聲浪包圍著,寧辭青轉過頭:“師哥!快看——我們成了!新藥第一次全合成,完成了!”
一向沉靜內斂的夏葉初,此刻眼中也不免閃爍起興奮的波光。
這個好訊息立即傳達到總裁辦。
夏葉笙很快來了,看過資料之後,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幹得漂亮。”她連日來的愁眉總算得以舒展,“真的沒想到,第一階段的核心合成,居然能這麼順利。”
一旁的夏葉初點了點頭。
比起眾人的狂喜,他顯得冷靜許多,只是那冷靜之下,亦有壓不住的波瀾:“是啊,姐姐。原以為,光是打通這個合成路徑,可能一年半載都未必能成。”
新藥研發,從來都是一場勝率渺茫的豪賭,九死一生才是常態。
這個團隊,甚至整個公司,其實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漫長的時間,燒盡的資金,與一次次徒勞的重複……
就連何氏,當初答應注資時,也是將這個專案預設為一個“無底洞”。正因如此,他們的條件才格外苛刻,帶著高高在上的控制慾。
想到這個,夏葉笙又有些感慨:“早知道這麼順利……”但她很快把沒說完的話嚥進肚子裡。商場如戰場,最忌諱的就是“早知道”這三個字,人生從來沒有回頭路可走。
但寧辭青卻順勢接過夏葉笙的話:“早知道這樣,就不用看何氏臉色了。”
聽到這話,夏葉笙眼中隱隱閃過寒光,但卻只是朝寧辭青微笑說道:“話也不能這麼說。科學研發,一時的順利不代表永遠坦途。退一萬步講,即便我們的藥物一路綠燈走到上市,後續的生產、審批、市場渠道,樁樁件件都離不開何氏這樣的夥伴協助。他們的渠道資源至關重要。”
“夏總說得對,是我想得簡單了。只是,從投資角度看,我們手裡籌碼的分量,此刻確實不同了。”寧辭青點頭,態度恭敬,可話鋒卻並未真的收回,“初步合成的成功,意味著專案最大的技術風險已被實質性突破,未來價值有了更堅實的錨點。這個級別的資產,在市場上是稀缺的。即便沒有何氏,也必然會吸引其他手握重金、且條件或許更優越的投資者主動示好。”
夏葉初也聽得頻頻點頭。
寧辭青含笑說道:“我們這個專案,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
“協議都簽好了,再說這些也沒有意義。”夏葉笙笑容加深,但語氣卻越發堅定,“總不能有了進展就毀約吧?商業上的風險不談,就是說出去,大家也會說咱們夏氏忘恩負義,過河拆橋。”
“葉笙姐,您誤會我的意思了。”寧辭青目光清亮地望向夏葉笙,“我只是覺得高興。從今天起,我們手裡有了實打實的籌碼。往後與何氏溝通,能更有底氣,挺直腰桿說話了。”
夏葉笙心想:我還不知道你這小子在想甚麼嗎?
你的意思難道不是說,咱們突破了,不用看何氏臉色了。
所以,你希望我們踹掉何氏,好讓你有機會和小初在一起!
她卻也不點破,只順著他的話,說:“是啊,多虧了你這位合夥人。”
寧辭青笑著說:“還是師哥領導的好。”
突然被恭維了,夏葉初頗有些不自在,只是半尷不尬地說:“還是大家的努力的成果。”
眾人鬨笑起來,又說:“誇讚就不用了,紅包最實際!”
夏葉笙從善如流,笑吟吟地接話:“那肯定少不了!”
一片歡聲笑語裡,人人喜氣洋洋。
夜色漸深,實驗室的喧騰沉澱下來。
夏葉初讓最後幾個研究員收拾東西回去休息,叮囑他們路上小心。年輕人道別後,腳步聲漸遠,走廊重新歸於寂靜。
寧辭青沒有走。他依然坐在靠窗的實驗臺前,靜靜地處理著手頭上的事務。
夏葉初也完全沒有開口勸他回去的想法。
兩個人一起熬夜,好像已經成為習慣,他不離開,寧辭青也不會走。這已成為公理。
在差不多收尾的時候,夏葉初揉了揉眉心:“今天就到這兒吧。”
寧辭青點點頭,手裡的動作卻慢了下來,沒有立刻起身。
夏葉初察覺到他的遲疑,轉過身問:“怎麼了?”
寧辭青沉默了幾秒,才輕輕嘆了口氣:“沒甚麼……就是覺得,自己有點傻。”
“甚麼?”
“我在想,”寧辭青抬起眼,看向夏葉初,“這樣一起熬夜到深夜的日子……是不是以後就不多了?”
“以你說的,”夏葉初一板一眼答道,“好像專案有了進展令人憂慮,而熬夜是甚麼好事一樣,實在有點兒奇怪。”
“也不全是壞事。”寧辭青笑了,“和師哥在一起,連累都變得有意義了。”
“如果是在做有意義的事情,累自然也會有意義。”夏葉初眼神清澈坦率,“我實在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寧辭青看著他那雙乾淨困惑的眼睛,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又在對牛彈琴了。
可無奈的是,他覺得聽不懂琴音的牛也很可愛。
於是,他這無人能懂的曲子,倒也彈得心甘情願,樂在其中。
真是無可救藥。
寧辭青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我好像聽說,你和晏哥的訂婚儀式,快要提上日程了。”
“是的。”夏葉初道。
“原本不是說年底才訂婚嗎?”寧辭青頓了頓,“今天剛有突破進展,訂婚儀式就馬上提前。這聽起來……倒是有些功利。”
“我們的聯姻,本來就是出於功利。”夏葉初答得毫不忸怩,理所應當,“現在專案有了實質性進展,提前婚期以穩定各方信心、整合資源,是符合邏輯的決策。”
寧辭青聞言,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間。
半晌,他只是極輕地笑了一聲:“師哥說得對。”
夏葉初疊了疊文件,說:“對了,說起這個,我明天要提早下班。”
“為甚麼?”寧辭青很意外,“提早下班”四個字從夏葉初嘴裡說出,簡直表示有地震塌樓級別的事情發生。
夏葉初語氣平淡:“我需要和何先生去一家品牌的工坊量尺寸,訂製禮服。”
寧辭青的動作一頓,臉上卻揚起笑容:“好事啊。是該提前準備起來,免得到時候倉促。”
燈光下,他笑容的弧度完美,眼神卻像是隔了一層透明的玻璃,望著近在咫尺,卻又忽然遙不可及的夏葉初。
第二天,實驗室的一切照常運轉。
夏葉初在實驗間隙瞥見手機螢幕亮起,是何晏山發來的資訊:
【司機三點到樓下。】
自從之前出過成白虹的烏龍後,之後所有聯絡資訊,都是何晏山親自給他傳送、確認。
原本夏葉初覺得沒必要,畢竟何晏山肯定也是很忙的。但既然何晏山堅持如此,夏葉初便也不再推辭,只當作是對方嚴謹作風的一部分,平靜接受。
他看了看時間,剛過中午,離三點還有一陣,便繼續埋首於上午未完成的分析。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下午差不多三點的時候,實驗室一臺重要的儀器突然卡住了,資料讀不出來,還滴滴響著報錯。
幾個年輕研究員圍著它試了半天,也沒弄好,眼看一批正在處理的樣本時間就要過了。
“夏老師,”負責儀器的研究員小跑過來,有點著急,“機器不動了,我們搞不定,樣本可能等不了太久……”
夏葉初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
寧辭青卻對夏葉初道:“師哥,這是不是快到三點了?”
夏葉初看了一眼時鐘,微微一怔。
寧辭青見狀,上前一步,聲音平穩:“沒關係,師哥。你先去忙你的,這裡交給我就行。”
夏葉初猶豫了一下:“你確定可以?”
“放心。”寧辭青抬頭朝他笑了笑,“禮服那邊別讓人等。你可能不知道,晏哥最討厭別人遲到了。”
夏葉初看了一眼時間,終於點了點頭:“好,那就交給你。有任何問題隨時打我電話。”
“好。”寧辭青應得乾脆,轉身走向那臺儀器。
夏葉初轉身正要離開,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響動,緊接著是研究員們的驚呼。
他立刻回頭,看見寧辭青正蹙眉按住自己的左手虎口。
“怎麼了?”夏葉初快步折返。
寧辭青抬起眼,對他笑了笑:“沒甚麼。只是拆外殼的時候,工具滑了一下,磕到手了。”
夏葉初趕忙叫人拿急救箱,又小心檢視他的傷勢。
寧辭青看著他緊繃的臉色,還想說甚麼,夏葉初卻已經騰出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一行字:
【何先生,實驗室突發關鍵裝置故障,急需處理,暫時走不開。抱歉,你們先量吧,我晚些再聯絡你。】
寧辭青蹙眉道:“晏哥那邊怎麼辦?”
夏葉初也輕輕嘆了口氣,神色間帶著歉意:“我已經告訴他了,實驗室有突發狀況。只是這樣的確不太好。”
寧辭青立刻寬慰道:“沒事的。換做是晏哥自己遇到這種狀況,肯定也會以工作為重的。他應該能理解。”
這句話立即緩解了夏葉初心頭的負擔。他點了點頭,神色緩和許多:“也是。以他的作風,應該能理解這種情況。”
給寧辭青包紮好後,夏葉初重新挽起袖子,動手修理報錯的儀器。
寧辭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受傷的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撐著下巴,目光溫軟地落在夏葉初忙碌的背影上。
“師哥真厲害,”他輕聲感嘆,“好像沒有你解決不了的技術問題。”
夏葉初頭也沒抬:“只是經驗多一些。”
“還好有師哥在,不然這批樣本肯定保不住。”寧辭青微微嘆了口氣,聲音低柔,“我好像又給你添麻煩了。”
夏葉初聞言動作頓了頓,側過臉看了他一眼:“別這麼說,意外而已。傷口還流血嗎?”
“好像已經止住了。”寧辭青的笑容溫順又明亮,“幸好處理得及時。”
儀器終於恢復正常運轉。
夏葉初鬆了口氣,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四點了。
“快去吧,”寧辭青凝視著夏葉初微皺的眉心,“現在趕過去,應該也趕得及。”
夏葉初點了點頭,正要收拾東西,卻聽見寧辭青又說:“我也一起去吧。畢竟是因為我耽誤了時間,總得當面跟晏哥賠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