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何晏山吃癟
寧家大哥的房間裡。
“我計算過了,夏氏要撐過接下來最關鍵的十八個月,總共需要大約十五億的資金。”寧辭青走到書桌旁,“扣除他們賬上還能動用的部分,淨缺口大概在十一億五千萬左右。這並非一個天文數字。”
“你的這個‘並非天文數字’,是建立在專案必然能在臨床前研究階段取得突破性成果,並順利獲得下一輪高估值融資的假設之上。”大哥寧辭琛坐在椅子上,身體向後靠了,“問題的關鍵在於,這第一個十億投進去,很可能只是買了一張入場券。如果專案在臨床前階段受阻,那麼你面對的將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資金漏斗。”
寧辭青迎著他的視線:“我有信心。”
“信心能當錢花的話,我比你更高興。”寧辭琛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沿,“而且,拋開這十億五千萬不談,現在盯著夏家的,可是何晏山。誰會站出來,和他打對臺?”
寧辭青答道:“我會。”
寧辭琛聽了,怔愣了半會兒,旋即笑出了聲。
像看著小孩子摔碎了存錢罐,捧著那幾枚叮噹響的硬幣,一臉認真地宣佈要買下等身高的鋼鐵俠模型。
這樣的目光很傷人。
但尚幸寧辭青已經對這樣目光免疫了。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我會賣掉我名下的所有寧氏股份。”
話音剛落,寧辭琛臉色驟變。
“即便賣不到十億,”寧辭青繼續道,“七、八億總是有的。足夠支撐專案度過最緊要的前期。”
“你瘋了?”寧辭琛倏爾站起來,“你敢這麼做,父親會剝了你的皮。”
“我不會讓他知道的。”寧辭青垂眸,“我聽說有些股權爭奪戰還有甚麼併購戰爭,是有辦法讓股權悄無聲息地被轉讓的。我不懂這些,所以我才想問問大哥,這樣的辦法有沒有?”
寧辭琛站在原地,看著寧辭青,感受到寧辭青眼中的執拗,知道他不是在鬧脾氣。他是真的抱了孤注一擲的決心。
寧辭青放軟了聲調:“大哥,我信你。就是因為知道你是最可靠的大哥,我才來問你。”
聽著這話,寧辭琛心念忽而一轉:寧氏的股份,絕不能流落在外。
可如果……這些股權,能悄無聲息地,轉到我手裡呢?
念頭一起,便如藤蔓瘋長。寧辭青手裡那份股權雖然比例最小,卻也絕不容忽視。若是能趁此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納入自己囊中……
那麼,在家族權力博弈裡,他就將多出一張無人知曉的底牌。
寧辭琛沉默了片刻,緩緩坐回了椅子上:“辦法有。透過設立一個離岸的特殊目的載體,將你的股權作為資產注入,再透過多層協議設計和代持安排,可以實現間接轉移,表面上不觸動公開的股東名冊,資金流也能做得乾淨。”
其實這些東西,寧辭青早就知道了。
但寧辭青看起來卻一臉驚喜:“大哥,你是願意幫我嗎?”
“唉,誰讓我是你大哥呢。”寧辭琛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無奈又寵溺的神情,彷彿真拿這個不懂事的弟弟沒辦法,“不過,把股份賣給外面的機構或陌生人,變數太多,風險也大,父親那邊遲早會知道。”
“那該怎麼辦?”寧辭青露出那種“賣火柴的小女孩”般的眼神,讓誰都不會想到他能幹出“阿里巴巴四十大盜”的事。
寧辭琛假裝沉思了一會兒,才說:“這樣,你不如不拿股權給我。我私人先給你一億五千萬現金應急,絕對不讓你吃虧。這樣既解決了你的燃眉之急,股權也還在自家人手裡,穩妥得多。”
“真的嗎,大哥?”寧辭青興高采烈一般。
30分鐘後。
寧家二姐的房間。
“他真這麼說的?”寧辭雲眼瞳睜大,“大哥要買你手裡全部的寧氏股份?”
“嗯……”寧辭青點了點頭,滿臉的猶豫不定,“他說有辦法做得隱秘,甚麼離岸載體、代持協議之類的……聽著就很複雜。姐,我一點都聽不懂這些。”
寧辭雲心裡大罵:好你個老大,果然最老謀深算就是你!
居然看準了咱家傻老么求錢心切,想暗地裡獨吞他的股權!
她臉上卻迅速調整好表情,轉過身,在寧辭青身旁坐下,語氣溫柔:“他讓你別告訴別人。你怎麼轉頭就跟二姐說了?”
“二姐不是別人。”寧辭青語氣溫和,“其實誰真心對我好,誰只是表面功夫,我心裡都明白。大哥他們總覺得我不懂事。只有媽媽和二姐,是真心疼我的。”
寧辭雲心裡美滋滋的,卻問道:“他說給你多少錢?”
“他說……”寧辭青略作遲疑,“股份轉過去後,他直接給我十三億現金。”
“十三億?!”寧辭雲微微一怔,這個數字可是超過了寧辭青所持股份的合理估值。
寧辭青適時抬起眼,神情坦然裡帶著點無奈:“我也知道這數目不小,但夏氏那個缺口……確實需要這個量級的資金才能填上。大哥說這是考慮到我的急用,就當是家裡支援我了。”
聽到這話,寧辭雲的戒心也稍稍降低了。
寧辭雲心思飛轉,臉上卻漾開更溫柔的笑意:“你能想到來找二姐商量,二姐很高興。這說明你心裡是明白輕重的。大哥給你十三億,聽起來是不少。但你想過沒有,你這股份要是放到市場上慢慢談,或者交給真心為你打算的人來運作,可能遠不止這個數。”
寧辭青適時露出一點困惑和猶豫:“二姐的意思是……?”
“二姐的意思是,你先別急著答應大哥。就說需要點時間再想想。至於你眼下著急用的錢……”
寧辭雲眼神懇切,“二姐這裡,明天就能先調兩億現金給你,絕對不耽誤夏氏那邊的事。剩下的部分,三個月內,二姐保證給你湊足十八億,白紙黑字,咱們籤正式的協議。二姐還可以用我手裡幾處效益最好的物業和基金收益權給你做抵押擔保,讓你絕對放心。”
寧辭青微微睜大眼睛,像是被這個數字驚到了,又有些不安:“十八億?這……這比大哥給的多了好多。二姐,這樣你壓力會不會太大了?”
“傻孩子,”寧辭雲笑起來,拍著他的肩膀,“給自家人辦事,有甚麼壓力不壓力的?股權轉到二姐名下,它歸根到底還是咱們寧家的東西,肉爛在鍋裡。將來不管發生甚麼,二姐永遠站在你這邊。”
聽到這話,寧辭青又問:“可是,您這樣給錢我,我轉頭拿去投資夏氏。這要怎麼跟父親解釋?”
“傻孩子,這你就不用擔心了。”寧辭雲聞言,笑容裡多了幾分運籌帷幄的從容,“錢從二姐這裡出去,自然會處理得乾乾淨淨。”
“可是,大哥難道不會疑心?”
“他就算有所察覺,也不會深究。二姐既然敢這麼做,自然有把握讓他‘不方便’多問。你只管安心用錢,把實驗室撐起來。其他的,有二姐在。”
30分鐘後。
寧家三哥房間。
“三哥,”寧辭青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困擾,“我有點事想問問你的意見,你現在方便嗎?”
……
天光乍現,陽光明媚。
何氏辦公室頂層。
美琳泡好咖啡,送到何晏山的辦公室裡。
何晏山坐在窗戶邊,這幾天來,他好像一直在等甚麼。
“夏氏那邊,還是沒有動靜?”他問,目光仍落在窗外。
“是的。”美琳把咖啡放下,“咱們這邊的協議發過去了,但夏氏方面尚未給出任何正式回覆或修改意見。”
何晏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們倒是沉得住氣。”
但也挺不了多久了。
何晏山心想。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
何晏山抬眸。
投資部總監陳烽推門進來,神色緊繃:“何總,情況有變!”
何晏山眼神微凝:“說。”
“剛剛收到訊息,”陳烽語速很快,“夏氏那邊可能找到了新的潛在投資方。”
空氣靜了一瞬。
何晏山放下咖啡杯:“誰?”
陳烽深吸一口氣,快速彙報:“根據我們在夏氏財務部內線的緊急訊息,他們正計劃將核心研發實驗室從夏氏主體中剝離,成立一個由夏葉初博士和寧辭青博士聯合控股的獨立實體。”
“寧辭青和夏葉初聯合?”何晏山手指在實木桌面上敲了敲,“錢從哪來?寧氏?”
“不是寧氏集團。”陳烽搖頭,“我們確認過了,資金並非來自寧氏企業賬戶。初步判斷,是寧辭青個人……或者說,他透過某些未公開的私人渠道,拉到了一筆數額龐大的境外投資。具體來源還在追查,但資金進入的路徑非常隱蔽,指向幾家離岸架構的基金。”
何晏山沉默了片刻,眸色深暗。
午後。
何晏山再次來到了夏氏的會議室。
只是這一次,談判桌上多了一個人。
上次被隔絕在外、只能靠端咖啡才能獲准進門的寧辭青,此刻就坐在夏葉初的旁邊,何晏山的對面。
陽光從側面的窗戶灑進來,照亮了寧辭青半邊側臉。他抬起眼,迎上何晏山投來的目光,嘴角牽起溫馴無害的微笑。
“兩小時前,我和寧董事長透過電話。他明確表示,寧氏集團不會為這個專案提供任何形式的背書或擔保。”何晏山目光鎖定寧辭青,“所以,聯合實驗室的成立,以及所謂的注資,都是你個人的行為,與寧氏無關。”
“是的,這次投資僅代表我個人,與寧氏集團無關。但何總,個人資金也是錢。”寧辭青回答道,“只要是錢,就有力量。”
何晏山眯起眼睛,第一次正視這個總是站在角落的鄰家弟弟。
寧辭青迎著他的目光,保持微笑,竟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大將之風。
夏葉笙適時插口道:“既然何總問起,我們也無需再回避。是的,小初和辭青的聯合控股的‘夏青實驗室’即將成立。”
何晏山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沒再追問,只是向後靠進椅背,卻說道:“據我瞭解,寧辭青先生的個人資金池,支撐一段時間或許足夠,但要獨立支撐專案從臨床前研究、各期臨床試驗、再到最後的規模化生產、全球申報註冊以及市場推廣……恐怕力有未逮。”
這一點,在場三人都無法反駁。
“這樣吧——我也願意追加投資,甚至可以提高估值。前提是,你們放棄這個獨立工作室的計劃,讓專案回歸到我們最初商討的框架內。”何晏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彷彿傲視眾生的慈悲大度。
“聯合工作室的計劃不可能改變。”夏葉初斬釘截鐵。
何晏山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地頂回來,神色微愣。
而寧辭青則一臉榮幸地看著夏葉初。
夏葉笙咳了咳,說:“何總,我們已經與寧先生簽署了正式的合作協議,而且首筆兩億元的資金已完成劃轉。因此,‘夏青實驗室’的成立勢在必行。”
寧辭青看向何晏山,臉上露出無辜的歉意:“晏哥,我看他們確實等錢救急,就先划過去了……倒沒想那麼多。你不會介意吧?”
何晏山冷笑一聲:“寧先生倒是慷慨,兩億資金,說劃便劃。”
“只要能幫助到師哥,幫助到夏氏,別說是兩億,就算是二十億、二百億……”寧辭青目光不閃不避,“只要我有,我都願意給,不會有一絲猶豫。”
夏葉初驀地抬頭,看向寧辭青的側臉,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何晏山眉心微蹙。
夏葉笙緩緩開腔:“何總,甚麼事情都講個先來後到。”
“如果講‘先來後到’,”何晏山目光銳利地刺向她,“分明是我先。”
“上次會談,何總一句話,令我醍醐灌頂,記憶猶新。”夏葉笙勾唇一笑,道,“‘在商言商,道德層面的評判,就不必多談了’。當時您好像就是這麼說的,我沒有記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