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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2026-05-02 作者:半山貘

第 86 章

“報——”

“稟殿下,府外有一自稱鐵甲軍舊部的人求見。”

安陽那句“打發了”在嘴裡轉了個彎又咽下了,道:“帶進來。”

許明月原本轉身的動作微微一頓,思慮衡量片刻,邁出的腳緩緩收了回來,明顯是要留下的意思。

等到彭盟風塵僕僕地趕到議事廳,就瞧見好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一瞬間竟有些發怵。

“末將彭盟,見過殿下。”

選擇在這個時機登門,安陽不得不懷疑他別有用心,淡淡道:“起來吧。只是本宮有一事不明,當初皇兄留下一眾鐵甲軍的性命時可是下了詔令的,此生不得參軍且無召不得踏出涼州地界一步,不知彭將軍可還記得這舊約?”

彭盟毫不猶豫便跪下了,鏗鏘有力道:“末將不會在揚州久待,只要帶回一人,便離開,之後自會向陛下請罪!”

安陽冷哼一聲,道:“你可是要將夏承允帶回去?”

彭盟自知瞞不下去,垂首道:“回殿下,是。”

安陽把玩著垂在胸口的那一縷秀髮,嗤笑道:“彭將軍對於本宮這最小的皇弟可是真真愛護,也對,畢竟是三皇兄一母同胞的的親兄弟。只是你可知他已經要將本宮這揚州攪的天翻地覆了。”

彭盟顧不得禮數,急忙開口:“殿下,懷王殿下也是年少失怙,沒有人在身旁教養……”

安陽覺得這話實在是不是人聽的,不耐煩地打斷他,“本宮不是嗎?本宮告訴你,在所有的宗室子孫中只有你口中的懷王殿下最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年少失怙’,呵,三皇兄可是一直護著他。也就七歲之前在冷宮呆了三年,之後三皇兄不就去邊關了嗎?他那一身軍功全做了夏承允的護身符了!本宮也是年少失怙,而後去北厥和親,在那裡更是磋磨十載,本宮可曾有過怨言?別擺出一副天下人都欠他的嘴臉,噁心。”

安陽緩了緩上頭的情緒,繼續道:“你沒有進京去找皇兄而是求本宮面前,可是想悄無聲息地將事情解決?”

彭盟此時稍顯底氣不足,“是……”

安陽簡直要被氣笑了,你們就這樣溺愛他吧!真的是瘋狂!

許明月攔住想要動手的安陽公主,蹙起眉尖,很不贊同道:“彭將軍可知懷王做了甚麼嗎?”

彭盟有些不確定道:“燒殺搶掠,聚眾謀反?”

彭盟甚至覺得這是誇大之後的說法,就算懷王殿下在主帥不知所蹤後變得日漸偏執,但畢竟是一母同胞,又有這麼多年的耳濡目染,正派的兄長應是養不住叛逆的弟弟的。

許明月認真道:“不止,他還私造火藥,欲炸燬揚江上游堤壩,水淹揚州城。”

“啊?!”

安陽幽幽補上:“何止,十年前他的芯子就黑了,遂城被屠就有他的手筆。”

“甚麼!遂城是懷王屠的!”彭盟先是驚喜,旋即又是驚愕,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複雜且殘忍的真相,整個人都滄桑了不少,“可那時的懷王殿下手中根本沒有兵,怎會如此?!”

“哦,你說這個啊。”安陽淡定飲茶,諷刺道,“他同我府上的統領勾搭上了。一個出謀劃策,一個帶兵屠城,配合的那叫一個天衣無縫、精妙絕倫。”

許明月在一旁做捧哏,立馬接上:“不世出的天衣無縫,絕無僅有的精妙絕倫。”

起初彭盟還只是額角滲出虛汗,那時他覺得將懷王成功帶回去的機率有六成。現在彭盟的後背已經汗溼了,毫不誇張地說,別說把懷王帶回去了,不是把他東一塊兒西一塊兒地撿回去就算好的了。

安陽公主將茶盞往桌面上輕輕一磕,語氣不善道:“本宮絕不會徇私,就是不知彭將軍如今作何感想啊?”

彭盟再度跪下,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他苦笑一聲道:“主帥如今不知所蹤,但他臨行前將懷王殿下託付於我,亦將鐵甲軍的一半調令交到我手上。懷王殿下長成如今這般模樣,罪將難辭其咎。”

“所以,你是要同夏承允同甘共苦了?”安陽問道。

彭盟不語,只依舊在下方恭順地跪著。彭盟是個十足執拗的人,當年壽王夏承延初到軍營是從小兵做起,他在那時就已經跟在夏承延身邊,夏承延更是多次將他的命從鬼門關里拉出來。說句大不敬的話,彭盟一直忠於的並非君王,而是那位曾帶著鐵甲軍所向披靡的主帥——壽王夏承延。

就在局面一度僵化的時候,許明月突然想起了甚麼,她一邊回憶一邊說:“我好像見過壽王,就在不久前。”

安陽尚未做出反應,彭盟已經衝到許明月面前,激動道:“你……您見到主帥了?他還好嗎?”

許明月想了想,道:“他看起來很健康、很放鬆。”

彭盟懸著的心緩緩沉了下來,他低聲道:“主帥還是不想回來。”

許明月看著彭盟沮喪的神情,很是不解,慢吞吞道:“為甚麼一定要回來呢?他現在就很好啊。”

彭盟:“因為……”

真到了想要辯解的時候他反而說不出甚麼理由了。

安陽毫不猶豫地拆穿他:“怎的?還想要他乖乖回去做你們的主帥,且不說陛下會不會同意,單就你們自私自利的一項就讓本宮歎為觀止。”

彭盟:“殿下!”

許明月緩和語氣,儘量在兩個脾氣暴躁的長輩中間斡旋,“彭將軍,公主殿下的意思是,壽王如今已經遠離朝堂糾紛,有了自己的生活,實在沒必要再將他捲進來。”

安陽:“我這三皇兄啊,前半輩子一直為夏承允、為大夏活著,好不容易能喘口氣,怎麼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彭盟假裝聽不見安陽公主的挖苦,緊緊盯著許明月的眼,“主帥可曾留下甚麼囑託?”

許明月思考片刻,道:“囑託談不上,但他說過,不會再插手懷王的事情。”

“所以,本宮以為,你還是不要多管閒事的好。”

安陽公主與許明月一唱一和,將腦子本就不靈光的彭盟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等到他將韁繩握在手中,才猛然發覺自己竟答應同她們一起去捉拿懷王!

安陽公主甚至笑著開口:“將軍大義,陛下定會有所嘉獎。”

公主殿下的一頂高帽扣下來,彭盟想要袖手旁觀的推脫之言實在難以說出口,只好悶聲應下。

許明月在出城的岔路口上與他們分道,“殿下,告辭。”

安陽笑眯眯的,好心囑託:“姩姩啊,不管是甚麼事,都慢慢來,不要著急。”

許明月:“是。”

許明月心裡很清楚,嘴上答應是一回事,實際上做起來又是另外一件事。

這次決不能這麼算了,屢教不改,必須讓他吃一個教訓!

許明月選擇抄近道去壩上,馬蹄在狹窄的山道上留下一連串的腳印。

暮色壓著遠山而來,風從河谷裡灌上來,裹挾著泥沙與腐爛草根的氣味。數百名勞工和衛兵仍在奔走,漆黑的火藥被小心翼翼地從一雙手遞到另一雙手上。已經忙了兩天了,工人們的號子聲沙啞而綿長,像一頭垂死的牛在低吼。

燕璟站在臨時搭建的壩臺上,衣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手上捏著一卷圖紙,是楊憑早早畫好的工程圖,目光越過密密麻麻的人頭,直直地落在那道淤堵的河心上。

“主子,武寧縣的人已經轉移完畢,安陽公主答應會將他們安置在揚州城中。”燕拾回來複命。

燕璟面上沒有喜色,只是淡淡道:“好。”

燕拾:“話說,將水洩進武寧縣真的能有用嗎?”

燕璟看了一眼工程圖,冷笑道:“那你說,除此之外能有甚麼法子?楊憑說這兩條河道之間有天然的落差,只要炸開一條縫隙,水流便會傾瀉而下。不論如何,我們如今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

燕拾憤憤不平道:“真沒想到懷王竟如此心狠手辣,整整一座城的大夏子民啊,他怎麼下得去手的!”

“當初的遂城不也是如此嗎?”燕璟話鋒一轉,“安陽公主可曾提到韓洲?”

說起這個燕拾更加憤慨了,道:“沒有,她只說秉公處置。為甚麼不能把他交給我們?!我想親手為燕一報仇!”

燕璟眯起眼,冷冷道:“到底是陪了她些許年的枕邊人,有些憐惜也正常,只是這件事可由不得她。”

楊憑爬上壩臺,渾身泥漿,臉也汙了,整個人不是一般的狼狽,他聲音壓得很低:“大人,已經佈置妥當了。”

燕璟看著他,滿意道:“很好。人都撤乾淨了?”

“南岸的都走了,北岸的還剩最後一隊,正在收攏。”

燕璟又看了他一眼,又添了一份滿意,道:“不錯,藥線呢?”

楊憑回道:“按照原先的計劃,火藥又陶罐封了,引線從地下走,從後面那條幹溝裡點火。”

燕璟看了一眼天色,遠處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正快速朝這邊蔓延,沒有風,空氣裡瀰漫著悶悶的土腥氣。快要下雨了。

“點火的人呢?”

“挑了六個,都是膽大心細的,都有些武功底子,現在正在乾溝裡候著,每人一條引線,同時點。”楊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連二十四個時辰他都未敢閤眼,清理灌木樹叢、清理點火線路、埋藥引線,每一道工程他都親自盯著,好在炸藥量足夠大,省去了不少麻煩。

“大人,這法子工部河渠司的老先生們沒寫過,也沒有人試過,萬一……”

燕璟看得很開,聞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楊大人在水利上的天賦無人能出其右,本官信你,一切後果由我承擔,你只管去做!”

楊憑這一番話深深感染了,目光堅毅道:“好!下官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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