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許明月覺得自己最近幾日同書房槓上了,而且每次都沒好事!
“甚麼?今日就要上山?!”
燕璟淡定道:“對。”
“你兩個也要跟著?”
楊憑躍躍欲試道:“對!”
許明月深吸一口氣,試圖同他們講道理,“山中霧氣蒸騰,我一人上山尚可,若帶上你們兩個怕是不容易。而且不知為何,一來到此處的山間,心中總有些不爽利。”
燕璟不知想到了甚麼,面上有點尷尬,訥訥道:“許是水土不服吧。”
“或許吧。”許明月到底還是想不通。
楊憑慢吞吞開口:“可是我們到底是要跟過去的。”
許明月再次深吸一口氣,道:“我知道,只是夜晚的山間太過危險,我很難兼顧。”
燕璟:“你也知道啊。”
許明月的嘴角輕輕扯動,道:“我無事,我的功夫你還不清楚,小菜一碟。”
但最後還是沒能攔住他們,許明月又實在呆不下去,她只想快快將事情瞭解清楚,好想辦法解決,多一分猶豫,便會多一分生變的可能。
三人就這樣趁著夜色上山了。
楊憑悄聲問道:“若那武寧縣令去告密怎麼辦?”
許明月嘿嘿一笑,道:“我已經將他和看門的老卒都捆上扔柴房了。”
山間的夜黑魆魆的,山就像是墨,濃一塊淡一塊的,近的尚能看出輪廓,遠的早就融進夜色裡了,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
根據圖上標註的路線,三人舉著火把,像是微弱的螢光在暗無天日中摸索前行。
許明月打頭陣,燕璟在後面罪著,兩人將楊憑牢牢護在中間。
林子越來越密了,四下昏天黑地的,連星光都透不進來。腳下是碎石和樹根,深一腳淺一腳的,步履維艱。
拐過彎路開始往下走,山風攜著水汽穿過密茬茬的林子撲在許明月臉上,隱隱約約可以聽見水聲。
“快了,有水聲了!”
面前的視野陡然開闊,水流在月光下是銀白色的,細細的一道,從上面流下來。
只不過水量是肉眼可見的少,同寬闊的河床明顯不相稱。
楊憑藉著火把的微光看了一眼地圖,道:“沿著水道往山上走,再走個兩裡地就到了。”
此時月亮已經走到中天,山間的霧氣也越發濃郁,恍然間,如臨仙境。
蟲子的叫聲漸漸密了,松濤也應和著,一陣一陣的,像是這山在呼吸。
隔著夜色還是能看見不遠處有一線光,在一片混沌中顯眼極了。
許明月壓低聲音道:“到了,你們待會兒躲好,我先進去探探虛實。”
“好。”燕璟對於許明月的實力還是很清楚的,因此並未勸阻。
月已偏西,霧氣散了不少,山影越發陰沉。
趁著風聲,許明月摸到谷底,很快就將這處營地的佈局摸得一清二楚。
谷底是一塊平地,被人為平整過,還用幾排石頭圍出一塊方方正正的區域。在這塊劃定區域裡面用木板和柱子搭起了簡易的窩棚,有將近二三十個,數目不小。
藉著月光,許明月透過縫隙觀察窩棚裡的佈局。一塊寬大的床板上八個人擠在一起,已經入秋了,可那些勞工身上依舊沒有薄被,山間的夜尤其的冷,每一個都被凍得瑟瑟發抖,只能蜷縮著,抓緊自己的衣襟。
他們每一個都是面黃肌瘦的,都是漢子,可縮起來就只有小小的一團。
正對著床板的是稍矮一些的木板搭成的臺子,上面放著幾隻豁口的鐵碗和幾隻參差不齊的木棍,許明月猜測那應當是隨手摺下的樹枝,用來充當筷子的。
臺子下面零零散散地堆著幾隻包袱,裡面是已經看不出原樣的灰撲撲的衣服。
除此之外,窩棚裡就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一連看過好幾處窩棚,都是這樣的慘淡模樣。
許明月撫住自己的胸口,那裡放著好幾份家書,已經被自己焐熱了。
她忍不住暗罵一聲,真是不把人當人看!
許明月還在營地裡找到十幾箱火藥,它們是甚麼用途昭然若揭。
壩在谷底的最深處。
藉著月光,許明月看清了那道壩的影子,很寬,像是橫亙在水道上的巨獸,它將水道攔腰截斷了。
現在是在原來的基礎上繼續往上修的,已經修兩人高了。
不過分外精巧的是,即便如此,河道並未斷流。
許明月瞧著面前的浩大工程,喃喃自語道:“乖乖竟然有兩條河。”
這邊沒有燈光,月光也被遮住了,許明月摸著石頭往前走,指尖碰到的地方是溼的,軟的,有些地方甚至還在往外滲水。
許明月伸手仔細摸了摸,新建的壩體很潦草,石頭下面墊的是碎石和泥土,鬆鬆垮垮的,一摳就能摳出一把泥來。
許明月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樣的壩不管建的有多高,都續不了多少水。一旦蓄滿了,不用等多久,只要上游多下幾場雨,這壩就得垮,倒時這裡的水就會湧一下子出去,湧進揚江,湧進揚州城!
許明月將手上的溼泥在衣襬處蹭乾淨,嘴角緊緊抿起。
這幾日陰雨連綿,時間不多了。
腳尖輕點,許明月翻身下壩,落在營地旁。只是轉身要走的時候,腳下踢到一樣東西,是一隻空酒罈子。它骨碌碌地滾出去撞到石碓上,“當”的一聲。
在寂靜的夜裡,這一絲聲響彷彿被放大了無數倍。
棚子那邊傳來動靜。
有人在問:“甚麼聲音?”
然後就是刀出鞘的聲音,還有凌亂的腳步聲。
毫無疑問,他們都是衝這邊來的。
許明月不再猶豫,轉身就往崖壁那邊跑。
不能原路返回,燕璟和楊憑還在那裡藏著,他們兩人都不會武,不能將人引過去!
於是許明月朝著相反的方向狂奔。
身後亮起了火把,有人喊:“那邊有人!”
“在那邊!在西邊的崖壁上!”
還好自從上次掉坑裡之後,許明月為了不再體會那樣的無力感,給自己配備的飛爪,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許明月瞅準一處牢固的石縫,將繩尾的圈套套在的手腕上,手握爪頭向上猛力一揚。飛爪牢牢扒住巖壁,她就拽著繩索,腳蹬巖壁,一步一步飛快往上爬。
許明月遊刃有餘,甚至尚有閒心回頭朝追來計程車兵吹口哨。
一支箭朝她飛來,許明月只是將聽雨僧出鞘一寸便擋了回去。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但無一例外全被她攔腰斬斷。
很快手指便夠到了崖頂的邊緣,許明月把住邊沿,翻身滾了上去。
就這樣消失在追兵面前。
崖底下還在嚷嚷,火把的光晃來晃去,有人喊:“上去找!繞路上去!”
許明月依靠在樹幹上喘氣,聞言冷笑一聲。
來吧,都來吧,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最好將他們全都殺個精光。
許明月站了一會兒,等心跳慢慢平下來,呼吸勻了,才直起身,將胸口冒尖的信封往懷裡塞了塞。
然後辨了辨方向,信步閒庭地朝著追兵的方向走去。
此處很好,僻靜,離營地也遠,適合做為他們的埋骨之地。
東方已經有一點點發白了,是天快亮的徵兆。
要在天亮前將這裡料理好。
另一旁,自從看見火光移動,楊憑就提心吊膽的,惴惴不安道:“這是被發現了?”
燕璟冷靜道:“無妨,姩姩可以應付。”
然後轉頭道:“每日都會有運送物資的車架上山,天亮後我們混上去。”
這句話是同楊憑說的。
“是。”
“抱緊你的圖紙,屆時會有大用處。”
說完燕璟就不再搭理楊憑,只直勾勾地盯著那處火光。
決不能坐以待斃。
半夢半醒間,楊憑手中就被塞進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匕……匕首?”
燕璟眼底是掩不住的青黑,但那雙狐貍眼亮得嚇人。
“來了。”
駕車的只有一位老伯,牛車載著他慢悠悠地走著。
下一瞬便被突然撲過來的一道寒光割破了喉嚨,一擊致命,毫不拖泥帶水。
燕璟看了眼滾落在一旁的屍體,面無表情地念了一句佛號,無悲無喜。
楊憑只來得及將手中的匕首握緊,再一抬眼就已經結束了。只見燕璟面色如常將死人的衣服扒下來,然後扔到他手上。
視線被遮蔽,楊憑疑惑道:“大人?”
“穿上,你,裝成他。”燕璟高貴冷豔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楊憑指了指自己,“我?”
燕璟冷哼一聲,意思很明確。
不是你,難道是本官?
楊憑認命換上散發著汗臭味的衣物,頗為自然將臉塗畫,道:“回大人,好了。”
“嗯。”
燕璟挑挑揀揀,從運送的物資中拎起一塊深藍色粗布塊,纏繞在頸間,然後將臉遮住。
“”若問起來,就說我是你的遠方表親,來這裡做苦工的。”
“是。”楊憑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大人,我們就這樣走了,若是明月尋不到我們怎麼辦?”
“有它在,明月不會找不到我們。”燕璟的語氣是不加掩飾的得意。
燕璟的肩頭趴著一隻雪白的小蠍子,比先前大了一圈,想來這些時日的伙食不錯。
楊憑只看了一眼就飛快收回目光,乾笑兩聲道:“您二位的喜好,當真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