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捉)
灌木叢簌簌響過,留下幾片綠葉,一切再次歸於平靜。
身後應當不止一人,是團伙作案。
為防止許明月逃脫,一雙手將她的胳膊反剪至身後,另一雙手禁錮住她的雙腿,整個人就像是即將被架到火上烤的羔羊。
“唔唔,唔唔唔唔!”
許明月有些悲哀,馬前失蹄,今日怕是要栽了。
一道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先說好,我們可以將你放了,但你不許聲張。”
“唔。”
許明月才不是受制於人的性子,向來只有她威脅別人的份,今日竟被反制,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卜一落地,許明月立馬將鞭子舞得虎虎生威,同自己的左手劍配合得相當默契,大殺四方。
許明月用鞭子挑起為首人的下巴,冷笑著盤問:“你們是甚麼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同盤踞在這座島上的水匪是何關係?”
那人倒是有骨氣,即便臉上被揍得青一塊紫一塊依舊咬緊牙關,不肯吐露半個字。
“好啊,你很有骨氣,我嘛,也很有手段。”一隻在陽光下流光溢彩的彩色蜘蛛順著許明月的指尖緩緩接近那人的鼻頭。
許明月恐嚇道:“這是嶺南魔教的毒蛛,只消一口,一息之間屍體就會化為膿水。”
“毒婦!”有人忍不住提劍上前,但又礙於那隻毒蜘蛛不敢輕舉妄動,只得不甘地退下。
“我就是毒婦,你們說不說?”許明月晃著指尖躍躍欲試,不停試探。
既然他們不開口,那便不必留了。
許明月剛想動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分外親切的呼喚,“姩姩?”
許明月驚喜回過頭,語氣雀躍,道:“吳叔?!”
腰間掛著那柄有名的虎頭刀,來人正是吳肅無疑了。
那隻銅錢大小的花蜘蛛還在方才那人的鼻尖上趴著,隱隱有順著鼻樑爬向眼睛的趨勢。
許明月已經蹦蹦跳跳圍在吳肅身旁,嘰嘰喳喳的,“真的是您!您怎麼過來了?鏢局還好嗎?爹孃想我了嗎?您此行是要做甚麼,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吳肅就笑盈盈地看著,等到她說夠了,才道:“好好好,都好。不過姩姩,你就不要嚇他了,快將小花收回來。”
許明月吐了吐舌頭,俏皮道:“孃親不許我養有毒的小朋友,小花沒毒的。”
“小花,回來!”
“指揮使!”
“指揮使,您沒事吧!”
呼啦啦一堆人立馬圍上去。
許明月揚起的嘴角微微一僵,指揮使?是自己知道的那個指揮使嗎?
吳肅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笑著開口:“來,姩姩,我同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梟衛副指揮使周庭。”
許明月持著玉瓶的手都微微發顫,自己方才幹了甚麼?!竟然敢威脅恐嚇朝廷命官!有幾條命啊!
吳肅看著躲在他身後不敢回頭,恍若變成鵪鶉的許明月,將腰間的刀柄微微下壓,同周庭客套道:“明月年紀尚小,性情頑劣,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諸位海涵。”
周庭捂住胸口緩緩起身,道:“吳大俠說笑了,都是誤會,說起來是我們失禮在先。”
吳肅微笑頷首,拎著許明月的領子轉到一邊。
“吳叔,您方才可真威風!不怒自威的大俠氣場拿捏的剛剛好。”許明月被捏住命運的後頸,於是分外諂媚地恭維。
吳肅面無表情,明顯是生氣了,“你怎麼過來了?”
許明月:“姑姑吩咐的,讓我去扶桑酒館找人。”
吳肅:“胡鬧!青嵐也是個拎不清的,你才多大?就讓你涉險。”
許明月不服氣,但也只敢小聲嘀咕:“我已經不小了,姑姑在我這個年紀都已經在江湖上闖出名堂了。”
吳肅直接開懟,“你能同你姑姑比?她那時候的江湖是甚麼樣的,你現在所處的江湖又是甚麼樣的?大的門派早已歸隱,只剩些雜魚爛蝦耀武揚威。還闖蕩江湖?不惹得一身腥就算好的了!”
許明月聞言有些懨懨的,“姩姩知道了。”
吳肅後知後覺自己說話有些重了,輕咳一聲,道:“不是不想讓你出去闖,只是最近的時機不對,實在不宜出行。我們姩姩也很厲害的,我聽說已經是五品官了?”
許明月的眸子亮了一瞬又滅了,“又不是甚麼好官。”
吳肅感嘆道:“對啊,我們家何時出過好官。”
“吳叔,您還未告訴我您為何會來這裡。”許明月眼巴巴地看著他。
“還不是你爹,非要幫忙,自己去了冀州,就把我派到揚州,幫聖上將水龍幫處理了,好斬去韓洲的一部分勢力。”
“冀州?!冀州燕家早已暗中投靠了懷王,焉知冀州不是懷王的屯兵之地?!”
吳肅冷哼一聲,說:“我早就說過不要再幫朝廷做事,可你爹就是不聽,還說甚麼‘大義’,專往危險的地方湊,被人賣了還替他數錢呢!”
許明月:“為何這麼說?爹爹不就只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偶爾才出手幫助朝廷嗎?”
吳肅緩緩道:“沒有這麼簡單,鏢局又或者說許家本就是當今聖上的一把暗刀,專門為他處理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許明月皺緊眉頭,道:“甚麼?!這些事我為何從來不知?”
“原是想著你還小,就莫要接觸這等密辛,後來是想著到這種事只留在我們這一代就行了,你就莫要被束縛了,自由自在就好。可萬萬沒想到……”
許明月明白吳叔的未盡之言,道:“所以姑姑才會那般氣憤,甚至會出宮。”
吳肅:“或許有這部分原因在,但你姑姑的性子你也知道,隨性而為,又有誰能困得住她呢?只是將你扯進來,這做的實在不地道!”
許明月拽住吳肅的袖子晃了晃,安慰道:“放心吧,吳叔,我可不喜甚麼朝堂,爾虞我詐煩得很,等我幫想做的事做完了,就去遊山玩水、笑傲江湖!”
吳肅摸了摸許明月的腦袋,道:“你啊,同你爹一樣,重感情。要我說,他們朝堂上的事情同我們江湖人何干?就不該插手。”
唔,許多日沒有摸過了,姩姩的腦袋依舊是這麼好揉。
許明月笑嘻嘻地說:“還說我們,吳叔您不也一樣,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說不管了,還不是放心不下。”
吳肅尷尬地咳了兩聲,伸手指向在遠處一直觀望著這邊的周庭等人,揚聲道:“還不是他們太廢柴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其實原本吳肅對於為朝廷效力這件事並無太大牴觸,但經年累月下來,千篇一律的日子總會招人厭煩,更別提他原本就是在放蕩不羈的魔教中摸爬滾打長大的。一直被規訓的怨氣日積月累下來,直接導致他對於朝廷,又或者說是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沒有絲毫好感,全是怨懟。
那廂周庭被身後的弟兄們推搡出來,美名其曰詢問接下來的安排,實則就是打探情況!
周庭心裡那叫一個苦啊,在許明月來之前,別說笑臉了,吳肅甚至都懶得對他們露出其他情緒,一直是面無表情地扛著鬼頭刀大殺四方。
行動安排全靠猜,猜不對還會被他用嫌棄的眼神上下掃視一番!
周庭只能安慰自己,高手嘛,大俠嘛,性格總是會有些特別的。
“吳……吳大俠,不知您出去打探訊息可有甚麼收穫?”
吳肅變臉的功夫爐火純青,面向周庭時嘴角瞬間拉直,道:“有。”
周庭陪笑道:“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可。”
“……”
許明月笑著從吳肅身後探出頭,道:“吳叔的意思是,直接殺進去,擒賊先擒王。將那幫主的首級砍下,一了百了!”
周庭愕然,忍不住發問:“真的?”
吳肅看向許明月,無奈道:“雖然簡單粗暴,但不失為一個法子。”
霎時間周庭對於江湖人肅然起敬。
許明月笑著解釋:“這座浮島上有許多無辜百姓居住生活,我們於他們而言畢竟是外來者,若是動靜太大或許會驚擾他們,屆時再想除掉水龍幫怕是會更加困難。”
“是是是,許姑娘所言極是。只是派誰去‘擒王’呢?”周庭小心觀望吳肅的態度。
許明月自告奮勇,道:“我,我我我!”
吳肅:“可以,但要小心,水龍幫最愛使暗招。”
“明白明白。”
周庭還想再說些甚麼,直接被吳肅用一句“她的武功比你們都好”堵了回去。
身後的風獵獵作響,許明月只費了一盞茶的功夫就來到寨子的外圍。如果順利的話,今夜便能返回去。
也不知燕璟那邊的情況怎樣了。
意識到自己在想甚麼,許明月急忙晃了晃腦袋,正事,專心幹正事!
水龍幫寨子坐落在浮島正中央的山間密林中,原是易守難攻的地形,但此間樹木蔥蘢,古樹遮天蔽日,倒是方便許明月施展輕功、隱蔽身形。
一切都很順利,許明月成功避開巡邏的守衛,暢通無阻地來到幫主居住的正殿。
只是這一切未免太過順利了,許明月心中感到一絲絲不對勁,但具體又說不上來。
應當是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