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耿順半信半疑睜開眼,身後的“刺客”就那樣大大方方地站在一旁。
既沒有穿夜行衣,也沒有蒙面,就連人都是一個俏麗的小姑娘,渾身上下沒有絲毫血腥氣。
“您是?”
許明月收回匕首,道:“在下姓許,許明月,此次冒昧打擾是想拜託耿掌櫃一件事。”
耿順謹慎道:“您不妨先說來聽聽。”
“在下想請您遊說城中商戶,莫要同懷王同流合汙。同時,呼叫涼州景家錢莊的守衛保住城西破街,在商隊離城時將那些乞兒護送到別的州界。”
耿順猶豫道:“這前一件事某有五成把握或可盡力一試,後一件事怕是恕難從命。”
許明月很是不解,“為何?明明燕拾同我說,你一定會答應的。”
耿順:“燕拾?可是一直跟隨在公子身邊的暗衛。”
“對。”
耿順嘆了口氣,解釋道:“實不相瞞,景家錢莊有規矩,若是呼叫錢財物資只需開具借據文書即可,但若涉及守備調動或商隊行程變動,還需要主家的公印或家主本人的私印才行。”
“好麻煩。”接著靈光一閃,許明月遞出剛剛插回腰間的匕首,道:“這個可以嗎?”
耿順起初不以為然,一邊接過那把黃金匕首一邊道:“畢竟無規矩不成方圓。”
只是等到看清匕首刀鞘上的紋路,神情逐漸變得嚴肅,甚至取出盒子裡的靉靆在燭火下細細觀摩。
“竟是真的。”
許明月左瞧右看都未能察覺出貓膩,“甚麼是真的?”
耿順從桌角扯出一張空白的宣紙,將匕首拔出只留下刀鞘,只見隨著燭光慢慢移至刀鞘的正上方,一個飄逸的“景”字在紙上變得愈發清晰。
耿順激動道:“錯不了錯不了,這是家主親手所繪的私印,這柄匕首也定是家主從不離身的那個。”
耿順將匕首雙手奉上,道:“這枚私印家主及其夫人均可使用,城中凡景家產業您均可調遣。”
許明月木然伸手,“夫人?”
耿順表示肯定,:“對。當初屬下問過這柄黃金匕首的來歷去向,家主親口說,可做聘禮,想來應不是戲言。”
許明月:“……”
耿順看著不置可否的“夫人”,一下也有些忐忑,“難道……”
想起剛建立起的信任,以及那句“均可調遣”,許明月重新揚起笑臉,道:“沒錯,我同他年少相識,歷經磨難,暗生情愫,早已私定終生!”
許明月脫口而出之後才發覺自己究竟說了甚麼,一時間不止她覺得害臊,就連已經而立之年的耿掌櫃都面紅耳赤了。
年輕人,真有活力!
許明月輕咳兩聲,努力正經道:“就這樣,無論如何不惜一切代價穩住城中商戶們,還有城西那邊的安排我會派燕拾同你商定,屆時我們詳談。”
“是。”
該說的說完了,許明月再看向耿順那張笑眯眯的臉時,一陣心虛,拱手抱拳道:“此番麻煩耿掌櫃了,告辭。”
“恭送夫人。”耿順自覺自己非常機靈。
許明月聽到這個稱呼,心神震盪——然後就十分不瀟灑地被門檻絆了一下。
耿順急忙上前,“夫人……”
許明月避開他想要攙扶的手,深沉道:“無事無事,告辭告辭。”
等耿順再一眨眼,眼前已經沒有人影了,不由感嘆:“不愧是家主夫人!”
三日的光景足夠做很多事,無論是對誰而言皆是如此。
再一次從耿順的府邸中繞出來,許明月明顯察覺到身後有尾巴在跟著。
很顯然,她已經被盯上了。
但這何嘗不是一個機會?
許明月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就近拐進另一條巷子。
身後的腳步聲在巷口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跟了進來。
許明月就像是靈巧的貍奴,熟練的在青石板鋪就的巷子裡穿行,身後的尾巴明顯是個老手,一直不曾跟丟。
很快面前的路沒有了,一堵石牆擋在面前,可是已經沒有許明月的蹤跡了。
“跟丟了?”
“不可能,我們一步都沒落下!”
許明月身形未動,手腕一轉,長鞭破空尖嘯,精準纏住距離自己最近的探子的小腿上。
“沒有跟丟,我在這裡。”
許明月話音未落,人已躍至他們身前,右手揮鞭,左手持刃,手起刀落,如同切瓜砍菜。
另一個黑衣人見此情狀,連忙疾退拔刀,只是手中橫刀剛出鞘一半,腕骨已被冰冷的指尖扣住,下一瞬整條手臂就變得癱軟無力,刀“噹啷”落地。
許明月並不著急下死手,只將他逼到牆角,定住xue位,逼問道:“說,為何跟蹤我?”
黑衣人抵死不從,還欲咬舌自盡,還好被許明月眼疾手快卸了下巴。
“罷了,你現在不願說,可我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說完便將黑衣人敲暈,提著他的衣領朝花街的方向掠去。
許明月將人扔到後院的柴房關好,就急忙去找鄒姨,想要商討下一步的計劃。
卻不想推開二樓最裡間的房門,竟是直接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姑姑!”
許明月起初還有些難以置信,待到確定面前之人真的是貨真價實的許青嵐後,更是直接激動地撲了上去。
許青嵐接住飛撲過來的許明月,翻來覆去檢查,“讓我看看,有沒有受傷?乖乖,不過幾天未見,瘦了,也黑了。”
許明月笑著回應:“也更有我們許家人的氣魄了!”
許青嵐使勁揉了揉許明月的腦袋,笑罵道:“慣會貧嘴!”
這廂姑侄二人正親親熱熱、噓寒問暖,另一邊燕璟和燕柒相顧無言、無人理睬。
燕柒忍不住貧嘴,賤兮兮道:“某些人怕不是自作多情了吧。”
燕璟還是一副溫文爾雅的形象,笑著回答:“閉嘴,我交代你的事辦完了嗎?”
“反正我是將東西給她了,至於她最終下不下的去手就不好說了。”
燕璟淡淡道:“她會動手的。”
許明月從許青嵐身側探出頭,道:“你們兩個在嘀咕甚麼呢?還有,燕璟你怎麼回來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將你送出去!”
燕璟有些心虛,辯解道:“我放心不下你。”
此言一出,燕柒是一臉震驚,瘋狂用眼神表示:您膽子可真大!人家長輩還在呢。
而許青嵐的臉直接黑了,若不是有許明月苦苦攔著手中的劍就直接揮出去了。
“冷靜,冷靜,姑姑冷靜,他這人不會說話,您莫要同他一般見識。”
許青嵐冷哼一聲,道:“我看他巧言令聲的很!”
許明月急忙轉移話題,道:“姑姑,我們聊一聊正事吧。我抓了一個探子,還未審問,我估計懷王應是察覺到甚麼了。”
許青嵐:“人在哪?我去審。”
“就在後院柴房,不過現在還暈著,我想同您講一下如今涼州城的情況。”許明月鄭重道。
許青嵐認真聽著,神情也逐漸凝重。
“情況就是這樣,需要轉移的人太多,所以我同耿順商議……”
許青嵐卻打斷她接下來的話,道:“姩姩,你很厲害,孤身一人在短短几日便籌謀至此,但我想讓你抽身離開。他們可以救,但你更應該學會保全自己。”
“可是……”
“姩姩,你聽話,在我離開京都時陛下一開始著手佈局,不論是梟衛還是軍隊,都可以更有把握地結束這個局面,而不是靠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隨我離開。”
許明月低著頭不說,很明顯就是不聽勸。
“姑姑,對不起,我不能答應您。”
許青嵐看著面前倔強的孩子,嘆了口氣,道:“為甚麼?”
許明月咬咬牙,道:“不為甚麼,心之所向,遂行而已。”
許青嵐聞言久久不能回神,突然想起許多年前的渭水畔,只因一句不平便拔劍,也曾為一壺陳酒便千里獨行,舊時的鞭鳴劍響也只為一個快意恩仇。
最終許青嵐還是妥協了,“既如此,就這樣吧。”
“姑姑,您答應了!”
許青嵐冷哼一聲:“腿長在你身上,就算我不答應,你會聽嗎?不還是一樣會跑。”
許明月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道:“姑姑明察秋毫。”
許青嵐:“不過我必須同你事先說清楚,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萬不可受傷。”、
“知道了。”
許青嵐又坐了一會兒,仔細叮囑和傳授了一些經驗,只是很快就發現許明月和燕璟兩人頻繁地偷偷對視,疑似暗度陳倉。
許青嵐決定做一個有眼力、講分寸的長輩,揮了揮手道:“好了好了,我去幫你審問那個探子。”
許明月乖乖道:“好,多謝姑姑。”
燕柒也被燕璟早早就趕了出去。
裝潢精緻的房間,掩上的窗子平添一絲晦暗,加上空氣中悠悠浮動的暗香,這樣的氛圍格外適合久別重逢的有情人互訴衷腸。
如今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至少在燕璟看來這是一個可以讓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的契機。
不過許明月可不這麼想,也可以說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一個層面。
許青嵐前腳離開房間,許明月下一瞬就衝了上去,抓住燕璟的衣領,惡狠狠地開口質問:“你怎麼又回來了?這裡很危險你知不知道?尤其在懷王看來,你如今就是一個香餑餑、一堆金元寶!我派人護送你,立馬離開。”
燕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