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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2026-05-02 作者:半山貘

第 48 章

“他呀,人傻,我們便叫他阿呆。平日裡就縮在這處窩棚裡,對外人戒備得很,雖然人傻了,腳上還有殘疾,但有一身蠻力,三個人恐都制不住他一個,偶爾會跟著幫內的年輕小夥子一起去後山打獵,也是個可憐人。”聽著老乞丐娓娓道來,許明月對於這個倖存者越發好奇了。

“阿呆啊,有人來看你了,放心,不是壞人。”

那人個子不低,披頭散髮地窩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裡,身上的衣服是補丁疊補丁,每當有人從他身旁經過就會不住地打哆嗦,下意識攥緊手中的布塊。

奇怪的是,即便已經如此狼狽了,他倒是沒有同乞丐一樣面黃肌瘦,縮在那裡也是不容忽視的一坨。

許明月側身靠近燕璟,小聲道:“你看他手裡拽著的布塊,裡面像是包著甚麼東西,要不搶來看看?”

“可。”

找到同盟,許明月拎起鞭子就上了,只是手指還未捧到那枚小小的布塊,那人就跟發了狂似的,突然暴起,張口就欲咬上許明月的脖頸,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

那一身蠻力倒不是說笑,動起來竟如狂牛般難纏。

許明月攥緊纏繞在他小腿上的鞭子,張揚道:“同我比力氣?你可真是找對人了!”

說完猛地將鞭子往後一拽,大傻個本就行動不便,這下子更是直接栽倒在地,激起一陣塵埃。

他的兩條腿被緊緊縛在一起,無法掙脫,只是毫無章法地奮力踢蹬,卻也是徒勞無功。

就算如此他也不願放棄手中的布塊,像是守護一份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一般,緊緊將它護在懷中。

許明月確保他的雙腿綁得結實,道:“得罪了,我們只是瞧一瞧這是甚麼東西,搞清楚了就還你。”

眼睜睜看著懷裡的東西被搶走,他的嘴裡發出幾聲嘶啞的無意義的聲響,雙手拼命向上抓取想要搶回來。

“是一個布包,裡面包了一個玉珏,看下面打的梅花絡子,應是女子的物什。”許明月將玉珏舉起,趁著陽光仔細觀察,驚歎道:“嚯,潔白無瑕,雕工完美,上好的白玉胚,保守估計值個十兩金。”

老乞丐看著躺在地上涕淚橫流的人,到底是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多少有些於心不忍,有些不贊同地開口道:“許姑娘,既然看完了,不如還給他吧,瞧著也怪可憐的。”

許明月把玉珏重新用那塊破布片包好,俯身還給他,手剛伸到他能夠得到的地方,那人就迫不及待地搶了回去,重新將它護在懷中。

為他鬆綁後,他又回到先前待著的角落,頭埋得更低了,偶有瞥過來的眼神也是帶著畏懼。

許明月倒是很和善,他看他一次,她就笑一下。

“前輩,你可知這枚玉珏的由來?做工如此精良不像是他一個傻大個有的東西。”

老乞丐也沒想到許明月這一搶倒還真找到了東西,“這……許小姐,實不相瞞,這我實在不知。自我撿到他起,他甚至都沒有同我說過一句話,起初還整日想要跑出去,攔都攔不住,只是不知何時起,他竟也願老老實實呆在這處破街中,甚少出去,我也不知他這懷裡何時揣著支玉珏,還是這樣好的玉。”

燕璟像是想到了甚麼,問道:“您說他甚少出去,也就是說他也是出去過的。”

“對,每隔個四五天他就會溜出去,不過也就出去三四個時辰,從不在外過夜,多年來一直如此,起初我還派人跟著他,後面見沒出甚麼事也就不再管了。”

許明月看著燕璟的眼睛,道:你莫不是懷疑……”

燕璟點了點頭,道:“沒錯,我觀他身形如今已然六尺有餘,與此處的乞丐們截然不同,若只是混跡於乞丐之中,單單依靠乞討所得果腹,恐很難長到如此身形,且他撲向你時十指具淨,全然不似乞兒,加之他懷中的女子髮飾,我懷疑他在這涼州城內一直與其他人保持著聯絡。”

許明月接著說:“所以,這或許是一個新的線索。”

燕璟笑著說:“對,算是一個新的突破口。”

“前輩,這……額……傻大個何時會再出去?”許明月微微思索一下,選擇用用這個不太好聽卻極為貼切的形容來稱呼縮在牆角的那人。

老乞丐有些猶豫,“這……”

許明月明白老乞丐的顧慮,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道:“您放心,我們絕不會傷及無辜,只是想將當年舊案查清楚,江湖人的義氣明月絕不會丟!”

老乞丐瞧著面前小輩堅定地身子,到底還是鬆了口,“罷了罷了,老夫護他多年,也算是仁至義盡了,這人盡皆知的事倒也沒有保守的必要。每當下一日要出街,阿呆總會略顯急躁,逢人便齜牙咧嘴,今日的狀態就有些像。”

燕璟俯身行禮,這次是真正的謝意,“多謝。”

“這可使不得,這可使不得。”

燕璟直起身,話鋒一轉,笑道:“既然這件事解決了,那我們便聊一聊十五吧。”

“這……,老夫已經說的很明白了,這屬於幫內事務,外人是無權干涉的。”

許明月抱著九節鞭,將上面沾染的灰塵細細擦拭乾淨,道:“若十五不是您幫內之人呢?那去留應是隨心吧。”

老乞丐面上一僵,“這是自然。”

“那不就得了嘛,我去同十五說,保管將這事辦的漂亮。十五被關在哪了?你快說,我可不想一間一間去找。”許明月轉身邊走,絲毫不管老乞丐的勸阻。

“不可不可呀,幫規森嚴,其中代價非黃毛小兒可擔。”

見許明月徑直往前衝,正欲向最近的房門探頭,老乞丐急忙開口:“別亂闖,哎呦,徑直向前,最後一間屋子便是。”

這哪是上官?明明比乞丐窩裡最橫的那個都要無賴。

許明月一腳踹開破得漏風的柴門,在十五眼中簡直就是天神降臨。

十五被綁的更加結實,嘴裡塞的布頭更加厚實,狼狽地臥倒在地。

許明月一刀將繩索劈斷,憐愛地撫摸著十五毛茸茸的腦袋,新長出的發茬很是好摸,感嘆道:“乖乖,多日不見,竟變得如此可憐了。”

十五再抬眼,登時眼淚汪汪,舉起自己被勒出紅痕的手腕,道:“明月姐姐,你終於來了!你瞧,我的手都被磨紅了。”

老乞丐氣喘吁吁地追到門口,“你……你們,還望將老夫的話聽進去。”

等到將屋內的情形盡收眼底後,頓時更加氣急,“你們怎麼給他解開了,那個滑頭可不好抓!”

十五望見門口的老乞丐,立馬收起可憐兮兮地神態,怯生生地躲在許明月身後,小聲道:“孟師伯,哦,不對,是孟幫主。”

許明月微微側頭,同十五小聲嘀咕:“你放心,姐姐護著你。”

接著抬頭對著老乞丐有理有據道:“前輩,您方才也聽到了,十五已不再稱您為師伯,且他與其師父也早已被逐出丐幫,本就不歸您管了,您又何必苦苦相逼?!”

老乞丐聞言氣也不喘了,竹杖要不拄了,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十五,你便是同他們這樣講我的,想我孟安磊落一生,如今已然黃土埋頸,還要被一個小輩謠傳,壞我名聲!”

十五從許明月身後探出頭,眼角泛紅,身軀還在微微發抖,卻還是堅定地反駁道:“我謠傳?若不是你斷去師父一臂,並執意將他逐出幫派,他老人家又如何會草草撒手人寰?就是你,就是你害了他!”

孟安冷哼一聲,道:“我早說過,幫規森嚴,即便他是我的師弟,做錯了事,也是要按照幫規處置的,否則就是對我手中的十誡杖!”

十五低吼出聲,“我師父沒錯!那些孩子本就無辜,接納有何不可?是你心胸狹隘,是你見不得師父在幫中的威望高過你,是你怕自己手中權柄被奪!”

孟安彷彿是聽到了大逆不道的言論,原本□□的身形竟是晃了晃,“你師父是這樣同你說的?”

也不等聽見十五的回答,他撐著竹杖轉身離去。

許明月聞言眉頭皺起,將十五提溜到跟前,冷聲道:“這些話是誰跟你說的?”

十五是第一次見許明月冷臉,也不敢再叫囂了,訥訥道:“沒有誰同我說,是我猜的,難道不是嗎?師父本就比幫主更得幫眾愛戴。”

許明月蹲下與十五平視,認真道:“不是。孟前輩掌幫中法度,所以幫眾對他是敬畏大於愛戴,你還小,很多事看不大清,但你要知道正是有孟前輩這樣的人在,涼州城中的丐幫才能夠有人不生二心,才得以生存至今。等你經歷的多了,你就知道,這樣堅守的人內心才更受煎熬。”

十五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角墜落,他嗚咽道:“可是,可是他害死了師父,害死了我的師父。”

許明月朝燕璟伸出手,燕璟適時遞上一方織著銀絲暗紋的錦帕。

許明月將十五滿臉的淚痕輕輕拭去,輕聲道:“他並未害死你師父,我打聽過你們的事,那是你師父的選擇,他選擇犧牲自己去給那些乞兒一個去處,去成全你師伯的原則。而且呀,丐幫的領地意識是格外強的,若不是孟前輩授意,你與那些乞兒又如何能在城中生存下去,不被打出去就算是好的了。”

想了想,許明月笑著補充道:“姐姐今日教你一句話,此生不過一腔孤勇,只為一句問心無愧,這就是江湖。”

燕璟聽著屋內傳出的談話聲,嘴角的笑就沒有落下過,他朝孟安行了一禮,溫文爾雅道:“十五是個不錯的孩子,您既已將他逐出幫派,而我也已將他收為家臣,孟幫主不如賣我個面子,他一個總抵不上這破街百十口人不是?”

孟安是第一次見變臉如此之快的人,咬牙道:“你這是在威脅我?”

“是又如何?”

“罷了,隨你們!”孟安轉身離去,走了幾步,還是嘆了口氣,語氣隱隱含著請求,“十五這孩子同他師父一脈相承,犟卻心腸好,還望您多擔待些。”

“自然。”

燕璟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看天、瞧瞧地。

片刻後,許明月就扯著十五出來了,方才哭成淚人,眼淚倒是止住了,只是一雙眼睛簡直是紅腫地不能再看。

燕璟:“走吧,帶著十五一起。”

“好。”許明月靠近燕璟,小聲道:“你那帕子太嬌貴了,我回頭陪你一塊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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