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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2026-05-02 作者:半山貘

第 43 章

燕璟先是理順了這幾日發生的事。

“顧嶼呢?”

許明月顧左右而言他,道:“你睡了整整一天,先用些飯吧。”

燕璟直覺不對,眉心緊蹙,大約猜到了甚麼,忐忑道:“他……”

早該想到的,以他的性子,那句,一醉方休,怕不是誑人的吧。

瞧著一瞬間就渾身縈繞著頹廢的燕璟,許明月不忍心道:“你,節哀。”

燕璟終是忍不住,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他垂下頭,聲音乾澀:“他是個很好的人,真的。”

許明月默然片刻,道:“我知道。接下來你想做甚麼?”

燕璟:“梟衛是陛下的刀,只服從於皇帝一人,得益於揚州胭脂醉的入股,芳園是梟衛在涼州城中唯一沒有被拔出的暗樁,即便這些年沒能傳出任何訊息,但叛變的可能性為零,你既然出現在這裡,想來是得了陛下的授意。”

不得不說,燕璟很聰明,許明月不想瞞著他,也沒有瞞著的必要,道:“大差不差吧。”

“盛武帝是不是還同你講過,若我有任何可疑之處,可就地處決。”

許明月回想起盛武帝在她臨行前模稜兩可的態度,大方承認:“對。”

不等他做出回應,許明月話鋒一轉,道:“但我可不會聽他的。”

“為甚麼?畢竟盛武帝也算得上是一介明君了,剛繼位便震懾匈奴八部,立下盟約;後又建立梟衛,打擊世家勢力,扶植寒門人才;輕徭薄賦,開通商路。怎麼瞧,都是值得效忠的,你倒好,竟公然抗旨。”

許明月不理會燕璟的打趣,想了想,認真道:“可能是因為,我們這位陛下,很擅長治國理政,是一位真正的孤家寡人。”

“再者,我覺得你不會是那種人,既然已經選擇了陣營,便不會如牆頭草般搖擺不定。說實話,當年在京城的事,我忘了很多。但我聽聞的、認識的燕璟,是一個想要便會得到的人,若沒有路便會蹚出一條路來。”

“你……”

許明月最受不了被人用這種肉麻的眼神望著,連忙擺手,解釋道:“你千萬不要多想!我只是覺得陛下年歲漸長,疑心也與日俱增,現下事情還沒有定論,萬一你是被冤枉的怎麼辦?我可不想草菅人命!”

燕璟的眼裡浮現出絲絲笑意,道:“我知道,明察秋毫的許女俠。”

許明月生氣了,很明顯的惱羞成怒,“閉嘴!我告訴你,如今你的嫌疑還未消,你最好盡心盡力地幫我探查,爭取將功補過!”

這實在是很沒有道理。

但燕璟還是乖乖應下,道:“定然不負重託,屆時還請您照拂一二。”

“這是自然。”

於是燕璟立馬接上,道:“如今就有一件事,請您幫忙。”

許明月一面將溫度剛好的米粥推到燕璟面前,一面漫不經心地問:“甚麼事?”

燕璟:“與顧嶼有關,我想請你準允,等到此間事了,許我將顧家人的屍身帶回京都,讓他們落葉歸根。”

“可以,到時我幫你。”

“多謝。”

米粥盛在白瓷碗中,被燉煮的軟爛合口,在嘴裡輕輕一抿便徹底化開了。

一勺接著一勺,他的動作依舊保持著往日的韻律,每次低頭時都恪守著脖頸的弧度,每一個動作都顯示出主人與生俱來的珍貴。

不知不覺中,許明月的目光已經忘記收回了,那是一種與江湖人截然不同的氣質,與自己的生活截然相反。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就連吃飯都這般好看?

許明月幽幽喟嘆,眼神逐漸幽怨,這樣的神仙人物就算只是看著都很是讓人心情愉悅啊。

燕璟倒是淡定,對恍若凝成實質的目光無知無覺,只是專心吃飯。

屋內很安靜,只偶有勺子觸碰到碗底的清脆聲響。

等到燕璟放下碗勺,將它們端正地擺回托盤原處,拿起一旁的茶杯清口,許明月還有些意猶未盡,問道:“你吃飽了嗎?可要再吃些別的?”

擺脫了狼狽地處境,燕璟又變回光風霽月的“景公子”,他回道:“不必了,我現在的身體不宜食用過多,恐怕會適得其反。”

許明月上下打量一番,確是,幾日不見他明顯消瘦許多,臉色也很難看,都有些泛黃了。

“好吧,那我便不打擾你了,你先休息,之後我們再談其他事。”

許明月將托盤端出去,又將門輕輕掩上,一時間屋內又重新變得寂靜。

燕璟微微卸下肩上的力氣,慢慢挪到床榻上,纖細的手指按住胃部,努力將翻騰的嘔吐感壓下去。

不能吐,不然就是真的活不成了。

人只有活著,才有機會去做甚麼。

這個道理,燕璟在很小的時候就懂得了。

原本在屋外守著的鄒媽媽見有人出來了,立馬十分有眼力見地上前將托盤接了過去。

“大人,屋內的公子還好嗎?若還需要甚麼,請儘管吩咐。”

許明月不理會鄒媽媽的諂媚,聞著無孔不入的脂粉氣,語氣沒有起伏,道:“喚你一聲鄒媽媽,還真當自己是老鴇了?以前是何情況我不管,但既然我來了,你就要全力配合我,不然……”

鄒媽媽嘴角僵了一下,繼而笑得更燦爛了,臉上的粉撲簌簌地往下落,壓低聲音道:“哎呦,大人,真是冤枉!涼州城早就被圍得如鐵桶般,我與樓裡的姑娘總是要吃飯的,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況且這些年我們也沒有閒著,該探聽到的訊息,都存著的。”

許明月冷哼一聲,不置可否,只是留下一句:“找個由頭,將後院的那些姑娘放了,你們要吃飯我不攔著,但禍害小娘子的事情我可要管一管了。”

“是是是,等這陣風波過了,我定然將她們安然無恙地送回家中。”

許明月朝著樓下大堂瞥了一眼,只一下便收回了視線,舞衫歌扇,巫山雲雨,滿是浮華。

這世上真的不會有甚麼是一成不變的。

“走吧,帶我去瞧瞧你這些年的成果。”

“是,請大人隨奴家來。”

芳園是名滿涼州的花樓,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但幾乎沒有人知道,它的地下被完全掏空,精巧的木質結構撐起了這座富麗堂皇的銷金窟。

鄒敏將許明月領到自己的房中,扳動角落裡一塊凸起的金飾,隨著機擴聲響起,一道暗門緩緩開啟。

鄒敏吹起火摺子,塗著鮮紅丹蔻的手指撚起燭臺,微微側身,道:“請。”

許明月在暗門開啟的那一刻下意識伸手摸向腰後,見此情形,狐疑地望向鄒敏,卻見她眼中沒有一開始的調笑與諂媚,滿是正經。

在這一刻,許明月才真正從她身上察覺出一名暗探應有的氣質。

許明月撥出一口氣,不知為何,自己的心緒有些複雜。

只是放在腰後的手隱秘地收了收,卻也沒有收回。

“還請帶路。”

木質的階梯存在的年頭有點久了,踏在上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但即便如此也可看出此處一直被人很用心地打理著。

空氣中沒有瀰漫著灰塵,反而是濃重的墨香充斥在鼻尖,一眼望去全是漆木架子,架子上整齊碼放著大大小小的盒子。

察覺到許明月的目光,鄒敏耐心解釋,道:“密室畢竟在地下,難免會有些潮溼,我命人打了這些漆木盒子,可以防潮、防蟲蛀。這裡皆是這些年以芳園為據點的探子們收集的情報。”

每一封信件、每一本帛書、每一頁紙張均被妥帖地儲存著,說不定這裡會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許明月隨手拿起放在手邊的一沓的宣紙,上面是工整娟秀的字跡:

貞明四年三月,懷王夏承允至封地涼州,於城門下馬,徒步入城,並收女子香包若干。

貞明四年五月,懷王於城西鐵匠鋪與一學徒交談一盞茶,後此學徒入王府再無所蹤。

貞明六年五月,懷王親臨城防營,觀摩營中將士訓練,並送好酒數壇。

………………

許明月掃視幾眼,問:“這是?”

鄒敏:“回大人,這是屬下前些日子整理情報時,隨意摘錄的幾段。”

許明月:“你們對懷王府的監控如何?對於懷王及其心腹的行蹤掌握如何?”

說到這裡,鄒敏不免苦笑一聲,道:“實不相瞞,在懷王初入封地之時我們還可探聽一二,只是得到的只是些無用的瑣事資訊,諸如今日同哪些紈絝公子吃酒,明日同哪位美人吟詩,毫無用處。整整一年皆是如此,我們的人也漸漸放鬆了警惕,卻不想竟被鑽了空子,不僅毫無收穫,還被人拔掉了不少暗樁。”

許明月沉吟片刻,道:“無妨,你將與懷王有關的所有情報都找出來,尤其是在暗樁被拔除之後的,全部都要。”

鄒敏:“是。”

許明月想了想,問:“你在涼州駐守的時間最長,可發現懷王有甚麼明顯的可疑之處?”

鄒敏想了想,回道:“說起來,倒還真有兩處,至今都沒有弄明白。一是懷王每次召到府中的人,不論身份高低,最後都查無此人;二是在他剛到涼州的那幾年每隔四個月就會收到一封信,由信使快馬加鞭在夜間送到,聽那信使口音,多半是揚州人士。”

揚州是安陽公主的封地,懷王為何會與揚州有關?

莫非懷王的手已經伸到揚州了?那麼早就開始佈局了嗎?

許明月直覺這其中一定有關竅,但苦於缺少線索,實在難以將它們連成一條線。

“鄒夫人,這裡可有遂城案的卷宗?”

鄒敏面露難色,道:“這……怕是沒有,遂城案關係重大,如今知情的只有梟衛的指揮使。至於卷宗,陛下早就下令徹底封存,若想要調取卷宗怕是要回京都總舵才行。”

“若是梟衛的副指揮使呢?他知情嗎?”

“應當是知情的,據我所知兩位副指揮使當初皆參與此案的調查,卷宗定然是過了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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