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2章 第 42 章

2026-05-02 作者:半山貘

第 42 章

地牢裡一絲光也透不進去,鼻尖一直瀰漫著厚重的血腥味,犯人受刑的慘叫聲不分晝夜地環繞在耳邊。

燕璟的腳腕上戴著沉重的鐐銬,歪歪地倚在髒亂的牆邊,衣角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直到一隻碩大的老鼠窸窸窣窣地爬到他的手邊,他的眼睫才微微顫動幾下。

燕璟的腦子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如千斤,實在提不起力氣去驅趕地牢裡被養的油光水滑的灰鼠。

雖用刑不重,但這幾日滴水未進、滴米未食,就算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了。

守在門外的獄卒往牢房內瞥了一眼,嗤笑一聲,道:“呦,您到還真是硬骨頭,都已經落到這般田地了,還當自己是生長在錦繡堆裡了貴公子嗎?我好心勸你一句,懷王可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燕璟好不容易攢夠了力氣,將臉往深處埋了埋,總算是稍稍避開了那股陰溼發臭的氣味。

這人真的是好聒噪。

身下的稻草躺著也不舒服。

這裡的味道也很不好聞。

唉,若再出不去,自己真就要折在這裡了。

“大人,您怎麼來了?地牢晦氣,你還是不要多呆的好。”

“無妨,你先下去吧。”

“可馬上就要到輪值的時間了,這……”

下一瞬一錠銀子直直地落進獄卒的懷中,那獄卒登時毫無怨言,懷揣著銀子顛顛地走了。

獄門被拉開,下一瞬又被掩上,鎖頭與鐵鏈相碰,發出“叮呤咣啷”的聲響,在幽暗的地牢裡並未激起水花。

畢竟每一日總會有人裹著草蓆,被拖出去,草草丟到亂葬崗。

燕璟察覺到有人蹲在自己面前,以為又是那個好事的獄卒來騷擾,這樣的事這幾日屬實有些多了,以至於他根本不想搭理。

可來者卻輕輕將自己衣襟上的乾草屑摘乾淨,笑著說:“你呀,只看眼下一次又有何妨?”

聽到屬於熟悉的聲音,燕璟總算捨得抬起頭,半晌啞著聲音道:“你怎麼來了?顧嶼。”

透過層層重影,他看到顧嶼身著紅衣,渾身是掩不住的歡喜。

“來救你。”

“救我?你不怕被懷王怪罪?”

顧嶼難得語塞,“呃,我還是很講兄弟義氣的。”

燕璟嘴下也不留情,提著一股氣也要嘲諷他:“那還真要多謝顧大人念著陳年舊友。”

見他始終不信,顧嶼也不勉強,直接從腰間摸出一根鐵絲對著鎖孔低頭鼓搗兩下,啪的一聲,鎖芯就被彈出來了。

顧嶼將那副髒汙的鐐銬拋的遠遠的,小心攙扶起燕璟,道:“這下信了吧。”

燕璟扶住牢門的欄杆,道:“你這樣幫我,不怕惹禍上身。”

“幫都幫了,又何必明知故問。再說了,十幾年了,你好不容易求我辦件事,我自然是不好推脫的。”

“我可沒求你單槍匹馬就將我從這大牢里弄出去。”

“欸,你的眼神說明了一切,我自行領悟了!”言罷,顧嶼正色道:“雖然我對他的計劃知之不多,但就那隻言片語,我也知曉他們已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出去後,城中花街的芳園,許明月在那裡等你。”

燕璟緊緊抓住顧嶼的衣袖,問道:“你呢?可能夠全身而退?”

“我已經身在局中,去留已由不得我了。況且這雪中送炭的恩情我總是要還的,你就別管我用甚麼法子了,利用也好,捨棄也罷,我如今孑然一身,沒甚麼好怕的。”

顧嶼一邊將來時穿著的黑色斗篷披到燕璟身上,將他裹得嚴嚴實實,一邊笑著回答:“會的,我還想著一人一馬踏遍山川湖海。時候不早了,不同你寒暄了,這時候正值守衛換防,你拿著我的令牌快些走。等下次,我們一醉方休!”

等到燕璟的身影消失在深深地甬道後,顧嶼慢吞吞地坐到他原先的位置,收斂起面上的笑意,指尖都有些微微顫抖。

“燕璟,這是兄弟最後一次幫你了。”

下一瞬,顧嶼的袖間寒光一閃,利器沒入皮肉中,與肋骨相剮蹭,發出的聲響令人牙酸。

溫熱的血液隨著手掌的紋路慢慢往下流,再地面上濺出一朵圓圓的血花,顧嶼的嘴角溢位一縷血絲。

外袍是暗紅色的,只沾染上幾分濡溼的痕跡,很不明顯。

顧嶼的手指漸漸已經握不住刀柄了,只是眨眼的功夫,腦海裡便浮現出許許多多的場景。

“原來,人死的時候,真的會有走馬燈啊,真好看。”

蓮心是芳園最漂亮的姑娘,也是最貴的,住的是芳園的最頂樓,平日裡想要見她一面,不說豪擲千金,銀票至少是要厚厚一疊的。

如今這位極具盛名的花魁正倚在自己的房門口,百無聊賴地玩著耳邊垂下的流蘇。

“蓮心姐姐,這屋裡的究竟是何來頭?鄒媽媽竟親自接待,還讓你在外守著。”

蓮心的纖纖玉指轉了個彎,重重的敲在身旁小丫頭的額頭上,提醒道:“沒事少打聽這些,小心惹禍上身!”

小丫頭捂著發紅的額頭,委屈道:“我好奇嘛,你看那人穿著普普通通的,那張臉丟到街上瞬間就會忘記,怎麼看都不像是甚麼大人物。而且啊,他一個大男人,肩膀還沒有阿貴的寬!”

阿貴是芳園的小廝,長得很柴,是那種誰見了都可以隨便欺負一下的型別。

小丫頭自小便被養在樓裡,還未到可以接客的年紀,尚在學規矩的階段,涉世未深,因此對許多事看不太清。

但蓮心已然是浸淫許久,許多事到底是看得明白,對於芳園背後的勢力也略知一二。

就比如,讓人記不住的長相在某些時候才是最安全的,再者那人的身形與骨骼走向仔細瞧還是可以看出與男子有些許的不同之處。

再比如,他走進來時腰間掛著的玉牌紋路同揚州胭脂醉的憑證如出一轍。

蓮心揮揮手將圍在身邊的小丫頭趕走,“去去去,今日的琴練了嗎?今日的字寫了嗎?小心等媽媽出來揍你!”

小丫頭明顯是對這番話心有慼慼,不等蓮心再次驅趕,拎起裙邊就“嗒嗒嗒”跑開了。

蓮心也不敢偷聽屋裡的談話,又重新撥弄起步搖上垂下的水晶,一晃一晃的,煞是好看。

“勞駕,這城中的芳園如何走?”

來人披著一身看不清楚身形的黑袍,只能看到垂下的一隻手上掛著一串圓潤的佛珠,他聲音壓得極低,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人。

原先還一臉警惕的小攤販聽到這話,登時面露鄙夷,上下打量一番道:“不是我說,就你這窮酸樣,去的起嗎?芳園的姑娘可是城中最水靈的。”

那人不聽勸,就直直地矗在攤前,即打眼又影響生意。

小攤販最後還是不耐煩地回答,道:“從這裡直走,左拐,再過兩條街就到了。”

“多謝。”

小攤販看著那道轉入小巷的身影,不高興地嘀咕道:“真是個怪人。”

涼州城的花街很是不同尋常,東西縱橫的長街一眼望不到頭,只是西街滿是靡靡之音,入目是具象的繁華;東街到都是處處淡雅,箜篌絲竹爭相作響。

這是一條涇渭分明的花街,以前是聞所未聞的。

而芳園也十分好找,它就大大咧咧地坐落在花街的中央,暗紅描金的建築成了一道分界線。

燕璟正謹慎地隱在轉角處,想著怎樣可以悄無聲息地混進去。

但瞧著守在門口的兩位壯漢,十分的不好惹。

顧嶼也不曾將話說清楚,只給了“芳園”兩個字,究竟是在裡面還是在外面接頭?

如今這個情況,屬實不易打草驚蛇,不如找一找後門?

但這幾日的幽禁已經將燕璟的身體傷到了,能夠清醒地摸到這裡已經算萬幸了。

就在轉身的那一瞬間,燕璟水靈靈地暈了。

印到腦海裡的最後一幕,是那兩位壯漢躍躍欲試地朝他走來。

再睜眼時眼前還有些發花,好不容易適應的光線,看清面前的場景,燕璟覺得還不如繼續暈著算了。

眼前是一張質感、光澤皆屬上乘的紅羅帳,只是上面織的紋路著實不堪入目!

月窺紗窗燭影斜,雲纏素腕暗描肌,海棠疊影顫花枝,鴛鴦交頸夢迷離。

那真是,好大一張春宮圖。

燕璟登時羞紅了臉,一雙狐貍眼左瞟右看,目光就是落不到實處。

自己這是被撿到哪裡去了?

不會是被…………

於是,也顧不上羞了,這個鬼地方還是早些出去的好!

不等他艱難挪到外間,就有人端著托盤進來了。

隔著紅色的屏風,大致可以看出是女子身形。

燕璟將燭臺握在手心,小心躲在屏風後,只等她毫無防備之時給她致命一擊!

只是他到底是高估了現在的自己,不等金制的燭臺落下,自己的手腕就被來人用一隻手製住了。

“燕璟,是我,許明月。”

聽到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時間,錯愕、驚喜、慶幸、感動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也顧不上矜持了,燕璟將手中的燭臺甩到一邊,金屬落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他緊緊抱住許明月,嗓音有一瞬間是哽咽的,“你……你竟真的來了。”

許明月垂下的手有些僵硬,過了好一會兒才撫上燕璟的肩頭,那是一個環抱的姿勢。

她拍了拍燕璟的肩膀,柔聲道:“我說到做到。”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