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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2026-05-02 作者:半山貘

第 41 章

御書房內燃著的香爐上青煙嫋嫋,盛武帝的臉色隱在暗處,看不真切。

許明月謹慎起見,緊閉嘴巴,生怕說錯一句話就觸怒龍顏。

盛武帝將手中的奏章撂到案上,幽幽道:“你倒是乖巧,知道朕為何賜你女官?”

許明月垂首道:“大體知曉。”

盛武帝看似十分好說話:“你可有異議?”

“不敢。”

盛武帝笑得越發慈祥,道:“那便好,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如今是越發地懂事了。姩姩啊,你要知道坐到朕這個位置上,總會有諸多的身不由己。”

許明月壓下眼中的嘲諷,恭敬垂手道:“臣,明白。”

盛武帝對這個許明月的回答很滿意,道:“很好。至於涼州的事,朕思來想去也只有你最為合適了。五石散這類毒物在京中已經猖獗多時,近年來梟衛查封的多處官宅中都有它們的痕跡。原先朕還苦於沒有線索,無法徹查此事,只得將訊息壓下,如今想來一切竟是有跡可循。如今敵在暗我在明,尚不知懷王在京中佈局如何,實在不易大動干戈,你暗中探訪更為穩妥。”

許明月直覺這不是件易事,自古以來只要是與“謀逆”二字沾邊的事都沒有做好與做不好的分別,有的只有“從龍之功”與“牢獄之災”。

“陛下,臣……”

盛武帝直接按住眉心,道:“朕知你武功不錯,也信任你,特許你按察使的權利,可先斬後奏,另撥給你一隊精銳,必要時甚至可調動雍州駐防軍的一成兵力。好了,就這樣吧,朕今日也乏了,你先退下吧。”

百福臉上堆滿笑,催促道:“許大人,還不快領旨謝恩。”

“臣許明月,定竭力而為,不負陛下所託。”

“甚麼?!”

昭華宮傳出許貴妃的怒聲,“他這不是讓你去送死嗎?”

許明月倒是淡然,將沏好的涼茶推到許青嵐的面前,寬慰道:“事已至此,不如賭一把,若真的成了,對於咱們家也是有好處的。”

許青嵐冷哼一聲,道:“你當我不知他打的是甚麼算盤?不就是想將我許家最後一絲價值榨乾,最好將你捏在手中,好握住兄長的軟肋。這些年過去了,別的倒不見漲,這謹慎多疑的性子倒是越發厲害了。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手癢,將他從路邊撿回去,平白招惹了一個大麻煩!”

“豁,您與陛下還有這樣一段。”

每一段故事都有一段十分戲劇性的開場。

這句話格外適合盛武帝與許貴妃的初遇。

一個是在江湖中名聲大噪的少年天才,只執一鞭便打到江湖榜第四,讓世人不再敢小覷女子。

一個是自幼被精心培養的金枝玉葉,喜好偷偷讀江湖話本,對那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有著天然的嚮往。

可是從未入世的貴公子卜一進入刀光劍影的江湖,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綿軟羔羊,更別提甚少出宮門的皇子了。

於是彼時的盛武帝,也就是化名為程平的少年,不出意外地被騙了。

雖然憑著與生俱來的戒心,好歹沒有被騙得精光,但大體也差不了多少。

於是彼時的許貴妃,也就是尚且年少輕狂的許青嵐,在路邊撿到了一隻快要餓昏過去的狼狽少年。

瞧見那張雖然髒汙但仍然漂亮的臉蛋,她登時就走不動道了。

許懷山抱著銀槍,好歹還是有些理智在的,勸阻道:“看他身上穿的衣料,非富即貴,我們招惹不起,快走了。”

許青嵐對於那截抓住自己衣角的人心生憐憫,哀求道:“那就更要救了,不然他一定會死的。哥,哥哥,好哥哥,師傅可告訴過我們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手上的殺孽這般多,不得做點好事相抵?”

最後許懷山還是沒有攔住,許青嵐樂顛顛地將人撿了回去。

後來,就是她發現那名少年並非一無是處,相反他很聰明,也有幾招三腳貓的功夫傍身。

再後來,他們三人梨園結義,互相以兄妹相稱,結成小隊,仗劍天涯,懲奸除惡。

之後,就是兵荒馬亂的一年,自己的二哥成了皇帝,自己的兄長成了一把暗中的刀,自己也被忽悠進皇宮成了貴妃。

最後,許青嵐鄭重總結,道:“所以,他根本就不是甚麼無辜小白花,心臟得很!他給你的任務定不是甚麼好東西。你聽我的,先離開躲一陣子,萬事有我和你父親。”

許明月在許青嵐期待的眼神下搖了搖頭,道:“可姑母,您有沒有想過,這又何嘗不是一場考驗?來檢驗我們許家的忠心。”

“姑姑,盛武帝首先是皇帝,再之後才是程平。不管他曾經是如何情深似海、義薄雲天,如今他都是一個玩弄權術與人心的帝王。爹爹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我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知曉的東西多了,手中的權柄大了,總會招惹非議,引起懷疑,倒不如藉此機會,打消陛下的猜忌。”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許明月已然是鐵了心地想要摻和進去,許青嵐當機立斷,“我同你一起去!”

不等許明月拒絕,許青嵐繼續道:“你莫要忘了,你這一身功夫十之八九可是我教的,我自問不會拖你後腿的。”

還不等許明月說甚麼,就見妙音面色奇異地走進來。

“娘娘,含元殿那位過來了。”

許青嵐的臉色登時變得和妙音如出一轍,疑惑中夾雜著震驚,細看之下還有一絲不自在。

倒是許明月忍不住發問:“含元殿?是哪位嬪妃的居所?”

妙音小聲開口:“淑妃。”

“淑妃娘娘?燕璟的姑母?姑姑不是同她並無深交嗎?怎的會深夜到訪。”

許青嵐煩躁道:“總不能是因為我拐了她的寶貝獅子貓,特來討要說法吧?後來不是將貓給她全須全尾地還回去了!”

說來也奇怪,許青嵐有事沒事總是喜歡逗弄淑妃一番,明明她們二人無仇也無怨。

若是在追究起來,宮裡人都說是淑妃搶了許貴妃的治宮之權,但事實究竟是如何,許青嵐最是清楚,明明是她嫌宮務太過繁瑣才將爛攤子甩到淑妃身上。

或許是年歲見長,許青嵐身上的戾氣已經很少了,對於昔日的“死對頭”更多的是一種惺惺相惜,繼而逗弄幾句,雖無深交,關係倒也和諧。

而且,許青嵐總覺得,她身上有種奇異的天真,明明出生於爾虞我詐的世家,卻總是天真的覺得只要自己努力些就可以將後宮整治好,就可以讓皇帝多瞧自己一眼。

許青嵐常常嘲諷她,自己一介鄉野女子都比她強。

這時候,淑妃努力半天也只會斥出一句:“粗俗!”

嫌棄許青嵐只會拎起鞭子抽人。

院中的月光正好,一位雖身著錦衣華服卻不掩溫婉清潤的女子立在院中,身形單薄卻堅韌,她低著頭,察覺到有人出來,柔柔地開口:“煩請再通傳一下,含元殿燕嫣求見。”

許青嵐倚在殿門上,笑著道:“淑妃娘娘今日怎的有這般閒情雅緻,賞月賞到我昭華宮來了?”

聽到這個聲音,淑妃整個人一振,下一秒膝蓋就彎了下去。

竟是要跪下。

許青嵐也顧上身上繁瑣的宮裝,直接撩起裙襬飛身閃現到淑妃身旁,將她一把撈起,眉頭緊皺,剛想質問,為何要下跪?

下一瞬就看到她紅腫的眼角,一愣,訥訥道:“你……你怎麼哭了?”

淑妃吸了吸鼻子,很不端莊,努力睜大已經腫了的雙眼,聲音乾澀道:“我想求你幫我一件事。”

等到飲下一口熱茶,心緒稍稍平靜些後,淑妃才有條理地將事情講清楚。

原是燕家糟了禍,只一夜的功夫就被梟衛抄了家,等到訊息傳到宮內,淑妃的父兄皆已下了獄。

許青嵐聽罷,想也未想便拒絕:“這個忙我幫不了,不是我不願伸手,只是陛下連梟衛都派出去了,燕大人這是犯了殺頭的罪過,以梟衛的行事作風,沒有就地處決,已經是陛下留有情分在了。”

淑妃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有決堤的風險,“不可能,不過是幾封與冀州本家來往的書信和幾包五石散,如何就是殺頭的罪過了?這其中一定有誤會!我知曉,我與你的關係並不算和睦,但我自問從未加害與你,甚至在你處理那些不善之人是多次行過方便。如今我已經沒有法子了,我在宮中能力有限,知道能夠幫我的只有你了。如果這次你能伸手幫一幫,往後我、燕家絕對為你馬首是瞻!”

說著就又要跪下,還好許明月及時攙住了她。

許明月:“淑妃娘娘,您方才說,冀州的信和五石散?”

淑妃拭著眼角的淚,點了點頭,道:“五石散這種東西雖被禁了,但到底有人還是會有癮的,在世家大族中能找出些也不是甚麼稀罕事,這一直都是心照不宣的,怎的就……”

許明月:“您說有冀州本家的信,可知上面是甚麼內容?”

“不知。”

許明月與許青嵐對視一眼,若真的是巧合,那這一切也未免太巧了!

許青嵐喚來妙音和淑妃的貼身婢女,道:“先扶你家主子回去休息,這件事急不得,妙音你看著些,莫要出事了。”

“是。”

等到淑妃虛弱的身影出了殿門,許青嵐才開口道:“還是先不要告訴她了,宮中的女子大都是世家小姐,對於她們而言,一個煊赫的母家是除皇帝的寵愛外最穩妥的保障,她們與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燕家已經自身難保,她這個被送入宮的女兒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多好過。”

“侄女明白。”

在一個天光乍破的凌晨,一隊人馬悄無聲息地跨越城門,朝著西北方向進發。

昏暗的燭光下映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他的眼角已然有了皺紋,時光在他身上留下不可泯滅的痕跡。

盛武帝:“她走了?”

百福恭敬垂首,又或者說是不敢抬頭,回答:“是。”

“你覺得她還會回來嗎?”問題脫口而出,緊接著就自嘲道:“定然是不會的,以她的性子,大抵是要同我老死不相往來了。你退下吧。”

一個靈魂本就是自由的,一個已經被權勢緊緊束縛在原地了。

就算他們曾經有過熾熱到不顧一切的感情,但那到底是曾經。

百福小心翼翼地將殿門合上,望著天邊露出半邊的日頭,只覺唏噓。只是日子還是要過的,手中的浮塵一甩,他就又與往常一般去抓他那兩個習慣躲懶的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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