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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2026-05-02 作者:半山貘

第 33 章

許明月訥訥道:“就……就這麼說出來了?”

姚梨嗤笑一聲,彷彿在嘲笑許明月沒有見過世面,道:“姑奶奶我行得正坐得端,從不屑於說謊。再說了,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辦事可要好好找準人。”

“這是自然。”

姚梨伸手點上香篆,嫋嫋細煙升起,橫亙在兩人中間,她的聲音很好聽,清脆悅耳,但講的的話卻是毫不留情,“算了,我們不聊這個了,無趣得很。或許你想要知道我為甚麼要殺周喑。”

介於自己對於這位不走尋常路的夫人,許明月猜測著開口,猶疑道:“莫非是您想殺便殺了?”

姚梨抬起下巴,倨傲道:“聰明,但,也不完全是,哎呀,我又不是心狠手辣的江湖通緝犯。”

許明月虛心請教:“夫人請講,在下洗耳恭聽。”

姚梨總算收起她的傲嬌姿態,笑嘻嘻地直面著許明月,道:“不要叫我夫人,我其實大不了你幾歲。我叫姚梨,直接換我的名字便好。”

“好的,姚姑娘。”

姚梨的聲音放的很輕很輕,好像是怕驚到甚麼一樣,“其實這源於一個故事,一個很俗套的才子未能配佳人的故事。”

伴隨著幽幽跳動的溫暖燭火,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鋪陳開來,一件被經年被埋葬的故事也突兀地被攤開在陽光下。

那年無度,不對應該叫她擷芳才對,她正值最好的年華,對於一個花娘來講最好的也是最值錢的年紀。

原本擷芳的命運應該同那些被賣入樓中的千千萬萬個姑娘一樣,被精心培育,然後被裝飾展出,最後在初夜被賣出高價,自此成為花街上的滄海一粟。

許明月:“事實上呢?”

姚梨微微一笑,眼中滿是嘲諷與悲涼,“事實上,她遇到了一個男人,就在她即將被拍賣的一個月前。”

這注定是一件不太幸運的事情,因為擷芳愛上了他,愛上了一位家道沒落但實在有才華的男子。

擷芳年少,又實在漂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只等著時機成熟了被人摘下。

她一直被困在樓中,花樓的老鴇圈養著她,只等著她的初夜到來,將她炒出一個符合期望的高價。

但有時能這樣渾渾噩噩地度過這一生又何嘗不是一種幸事。

很可悲的是她遇到那個人,打破常規,就那樣大大咧咧地,莽莽撞撞地闖了進來。

“甚至闖進了她的心裡!”說到這裡,姚梨明顯怒火中燒,咬牙切齒。

許明月很不理解,問道:“那不是很好嗎?據說周大人在朝中的風評很好,想來應該也是一位好夫君。”

姚梨冷哼一聲,眉眼間冷若冰霜,反問道:“你瞧如今他們二人,一死一出家,算是好結局嗎?”

許明月感覺到自己的話多少有些不合時宜,默默閉緊了嘴巴。

“原本我同你想的一樣,以為姐姐真的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可以逃離花樓那處吃人的魔窟,甚至我還幫他們製造相遇的機會。當時真的是蠢得可以!”

“可是就在姐姐即將被拍賣的前夕,那個承諾帶她離開的男人卻沒有出現。那個殺千刀的周喑負了她!我第一眼見他就覺得他不是好人,誰家正人君子會不小心就撿到貌美女子掉落的荷包?!他就是一個禽獸、小人、王八蛋、豬狗不如!他就是專挑我姐姐來禍害的!”

許明月眨巴著眼睛,面對正在盛怒中的姚梨,也不敢吭聲,只好默默腹謗,你一開始不還覺得他們很般配嗎?

“萬幸的是我姐姐很聰明,僅憑一次亮相,一手古箏便取得了花魁的稱號,身價自然水漲船高,才擺脫了一時的困境,我同你講啊,我姐姐的古箏那可是空前絕後,可謂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為了避免接下來的話題一去不復返,許明月急忙插話,“那後來呢?”

提到這個,姚梨就更氣了,甚至維持不住自己的風度,珠釵晃動,大紅色的丹蔻緊緊抓住桌面,恨聲道:“後來,後來姐姐原諒了他!就那樣雲淡風輕、輕描淡寫地原諒了!那就是個狐媚子,禍害!將姐姐勾的喪失了理智!”

好嘛,已經開始口不擇言了。

許明月急忙安撫,引開話題,“那真的是很壞了,後來了?後來又發生了甚麼?”

“說起來這後面的事情與你還有些淵源。”

“我?”

許明月有一個好姑母,心地善良,行俠仗義,尤其是見不得姑娘家受苦。

初到揚州,愛玩的許青嵐自是要去見識一下,只一眼便對臺上的擷芳憐愛有加,直接豪擲千金。

畢竟當初許青嵐雖然行走江湖,但身份背景怎麼看都不簡單,擷芳很聰明,抓住了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在花街籌謀開展了空前絕後的花會,那個時候“人比花嬌、美人肖花”是最高的稱讚,金銀財寶像流水一樣到她手中。

也是在那個時候,擷芳攢夠了銀子,憑藉自己逃出了那個聲色犬馬、紙醉金迷的地方,來到了這個邊境苦寒的涼州。

姚梨恨聲道:“真夠諷刺的,果然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

許明月的心情一直跌宕起伏,上一刻還在為擷芳的故事而唏噓,下一刻又被姚梨的肝火旺盛所震撼。

“為甚麼無度師傅當初會選擇來到涼州,我總覺得這一切未免也太過巧合了。”

姚梨一臉理所當然,雲淡風輕道:“能不巧合嗎?倆人約定好的。天高路遠,無拘無束,這是他們對以後的設想。”

原本“擷芳”是茶樓,原本名滿天下的芍藥花娘也褪去了滿身浮華,只著粗布釵裙,成了為過往行人解渴的賣茶女。

可是她等的人一直沒來,一直都沒有。

後來她也不抱希望了,只專心的製茶買茶,擷芳也不僅僅是一座茶樓,更變成了周邊孤苦女子的一個去處。

再後來,已經變成普通人的她聽聞自己要等的那個人不僅沒有遵從約定,更是得了帝王青睞,成了炙手可熱的達官顯貴,即將迎娶與他門當戶對的貴女。

姚梨嘆了口氣,道:“可姐姐不信,犟得很,非要甚麼……當面聽他講清楚,竟要將茶樓關停,上京去。”

許明月:“您沒攔著嗎?”

“攔了,沒攔住。姐姐把當初帶出來的財物和茶樓經營的積蓄都留了下來,連帶著一封信,就那樣趁著天黑放在了我的床頭,然後就走了。”

人啊,就是喜歡不撞南牆不回頭,只有眼睛看到了,心才會死。

“後來啊,我將姐姐接了回來,但她也無心經營茶樓了,到城中的金光寺帶髮修行了。我接替姐姐繼續經營茶樓,倒也小有所成,在城中開了幾家分店,再後來涼州城發展起來,我與姐姐毫無根基自是爭不過他們,為了保住我們幾年來的成果,也為了一份保障,我同涼州的刺史搭上關係,棄了擷芳這個名字,也算是斷尾求生。”

姚梨深吸一口氣,整理面上的表情,道:“哈,對不起,我有點……失控了,今天聊得有點多了。”

許明月拿起桌上的金剪,將燭焰剪去一截,道:“說出來,會好很多。不過,我還是很想知道你為甚麼要殺周喑,難道你沒有想過刺殺朝廷要員的後果嗎?下手那般果決。”

姚梨笑得燦爛,一臉天真,問道:“你以為我為甚麼敢動手?又為何能夠全身而退?”

許明月抬眼望向面前巧笑嫣兮的女子,很是震驚,這些是可以這樣直白的同自己講的嗎?!

姚梨:“你姑母對我們有恩,我不想瞞著你,但也止於此了。退一萬步講,負心人不該殺嗎?機會只有一次,就那樣擺在我面前,我是絕對抵不住誘惑的。”

許明月:“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甚麼?”

“兇器是甚麼?”

姚梨流露出一絲狡黠,俏皮地說:“你拿著的呀,就是姐姐的那支梅花簪,把它偷出來可費了我好大的功夫呢。”

許明月垂下頭,愣了片刻,道:“多謝。”

姚梨也不管許明月何出此言,像是開啟了話匣子,興致勃勃地問道:“你說,我姐姐是不是還念著那個負心人?我都同她講了,斯人已逝,她也該放下了,何必一直在廟中苦修,但她就是不聽,還將我訓斥了一頓,說甚麼,佛祖面前不可妄言,否者他老人家就不保佑我了。”

許明月瞧著一臉認真且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妥的美人,感觸頗深,於是想也未想便回答:“我覺得也不盡然。人活一世總要經歷些事情,雖說無度師傅經歷坎坷,但最終也是苦盡甘來,逃離了那吃人的魔窟,想來與其渾渾噩噩地深陷淤泥,經歷一朝情愛,在寧靜處尋覓自我,與她自己而言也不失為一種解脫。”

再抬眼許明月就瞧見姚梨正一言難盡地盯著自己看,半晌開口道:“我真的很好奇,你腰後的鞭子是許青嵐的吧,她一介粗人是怎麼教出你這樣的……嗯……文人?”

許明月聞言也是一愣,不再言語,只是心底發虛。

耳濡目染這種東西,真真是很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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