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修)
吳肅將帶來的瓶瓶罐罐擺在桌上,仔細碼放整齊,而後正色道:“此次前來,一是為了確認你的安全,二是為了叮囑你一些事情。”
許明月拿起一個精緻小巧的白瓷瓶,朝裡面望了一眼,驚喜道:“吳叔,你竟然將我的白神仙帶過來了!”
她用袖口護住手臂,小心地傾斜瓶身,不一會兒,一隻通體雪白的強壯蠍子慢慢爬了出來。
許明月輕輕為它遮住日光,小心扶住它的鉗子,笑得滿臉寵溺,“好久不見了,不過竟然更強壯了,想來這些日子你過得很是滋潤。”
無論見多少次,吳肅還是難以適應,他微微朝後仰,道:“保險起見,我將你房裡的一些藥粉、藥丸帶來了些。”
許明月專心逗弄手中的小寵,不走心道:“好哦。”
吳肅敲了敲桌子,將她的注意力吸引過來,道:“你先別玩了,我有正事要囑咐你。”
“甚麼?”
“你父親說的,你先不要急著回去,留在涼州幫景焉查清楚周喑死亡的真相,同時找一樣東西。”
許明月手下的動作一頓,直覺此事不簡單,問:“甚麼東西?”
吳肅:“懷王豢養私兵,意圖謀反的證據。”
許明月猛然起身,就連手臂上趴著的白神仙都顧不得了,只見它翻著跟頭沿著衣服的紋理快速下滑,最後鉗子勾住許明月的衣角才堪堪停下。
“甚麼?!你是說……”
吳肅緊急叫停:“低聲些!”
許明月手動捂嘴,半晌才慢慢開口:“您是說……,懷王……他怎麼敢的?”
畢竟懷王的紈絝之名在大夏可謂是人盡皆知,自從他一母同胞的兄長壽王被剝奪兵權、幽禁京都之後,他更是直接選擇最荒涼的涼州作為自己的封地,此後非詔不曾入京,但每年的稅收與貢品非但不少往往還會多出一大截,這窩囊草包的樣子在王公貴族裡也是少見。
許明月低聲道:“不都說這懷王就是一個大大的草包紈絝,平日裡只會吟詩作對、玩弄風月嗎?”
吳肅嘆了口氣,道:“人不可貌相,若非如今的涼州已經被懷王牢牢控制,朝廷的人馬根本就進不去,我們也不會發現他竟有此狼子野心。我能進來也是鋌而走險,請丐幫幫忙才得以混進來。”
許明月:“不對,既然如此,那燕拾怎麼還能同揚州的人搭上線呢?”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講的,陛下對燕……景焉已經有所懷疑,畢竟這件事實在蹊蹺又事關重大,謹慎些總歸沒錯。所以,如果發現景焉確有異心,你就要先下手為強了。”
許明月想也沒想,道:“可是……”
“姩姩,這是陛下口諭,是聖旨。”
“是。”
吳肅拍了拍許明月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但家國大義、尊無二上,孰是孰非,你也要有自己的考量。”
許明月撈起白神仙,低頭道:“我曉得。”
“好了,以防萬一,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記住,萬事小心,實在不行不要硬撐,你的性命最重要。”
許明月知道,這些話是吳叔、父親、母親他們的私心,但家國大義,這沉甸甸的分量怎麼看都比一個人的性命重的多得多。
“我知道,吳叔你也要小心。”
“好。”
吳肅在跨出房門的前一刻,提醒道:“對了,你母親讓你有空去涼州城的佛寺轉轉,替她求一簽。”
“求甚麼?”
“不知。”
聞言許明月忍不住嘀咕:“那去求甚麼?真是搞不懂。”
“你究竟怎麼了?”一雙手伸到許明月的面前晃了晃。
許明月猛然回神,道:“沒事沒事,我就是想到一些事情。話說,案子怎麼樣了?”
景焉看了她一眼,也沒有多問,只是接過話頭道:“已經讓燕拾去尋當初有可能知曉此事的人了,想來不久後便會水落石出了。”
“但願吧。”許明月舒展四肢,回頭邀請燕璟,“你今日有空嗎?不如同我去涼州的佛寺瞧一瞧。”
燕璟聞言起身的動作一頓,道:“怎麼想起要去佛寺?”
許明月伸手虛點了幾下燕璟手上套著的佛串,回道:“我聽說涼州是佛教傳入大夏的第一站,也不知這裡的佛寺同中原地區有何不同,自是想見識一番。再說了,你難道不信佛嗎?結個伴嘛。”
燕璟摩挲著圓潤髮亮的佛珠,道:“可以,不過你好像對我這串佛珠很是關注。”
許明月仔細想了想,好像確是如此,自己第一次見到景焉的時候最先關注的就是那串墜著青色穗子的佛珠,之後便是他的……嗯……臉。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覺得它很漂亮吧。”
“漂亮嗎?”燕璟突然抬頭,道:“送你。”
許明月好似被嚇到了,被燕璟的“口吐狂言”嚇到了,急忙後退幾步,連連擺手,道:“不不不,君子不奪人所好的道理我還是懂的,再說了我平日裡也沒有佩戴首飾的愛好,那些叮呤咣啷的墜子與我而言反倒礙手礙腳的。”
燕璟語氣裡還有一絲遺憾,道:“好吧。”
許明月趁機盯著燕璟的漂亮臉蛋,明明這個人更加適合在身上戴上繁複華麗的金銀玉飾。
許明月忍不住在腦海裡勾勒一二,還未等將腦海中的豔麗畫面甩出去,就驚覺鼻尖微微有種濡溼的感覺,伸手一摸,指尖立馬出現一抹紅色。
竟然……竟然流鼻血了!
許明月急忙捂住,背過身去,聲音有些顫抖,“景……景焉,我還有事,先走了。”
燕璟瞧著那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明所以,揚聲道:“我們何時去佛寺?”
“用過飯後。”
“好。”
直到那道身影在轉角處消失,燕璟才施施然收回目光,結果一轉頭就與一雙綠豆大小的烏黑眼珠對上了視線。
一隻溫潤如玉的蠍子正悠閒地窩在茶几的杯沿上,尖銳的尾針在空氣中一甩一甩的。
霎時間,燕璟後背一涼,急忙後撤,連帶著椅子都被撞到在地。
燕璟好不容易壓下突如其來的驚愕,想要喚人進來將這小東西弄走,就見方才著急離開的許明月去而復返。
許明月瞧見白神仙安然無恙,甚至可以說是生龍活虎,這才放下心來。
“還好沒事,還好沒事,嚇死我了。”
燕璟默默拉開距離,忐忑開口,道:“明月,這是……”
許明月將白神仙放到自己的小臂上安置好,笑著說:“這是我養的小寵,名叫白神仙,你放心,它是隻乖乖的無毒小蠍子,而且輕易不會傷人的。你要不要摸摸它,手感很好的。”
燕璟扯起嘴角,笑得有些勉強,果然對於這些小東西還是沒辦法泰然處之,“不……不了。”
許明月有些遺憾,“好吧,那我先走了。”
燕璟雖然在寺廟中長大,但卻只是囿於一處,入目便是蒼蔥古樹、青瓦紅牆,曾幾何時那像是鳥籠一樣困住自己的地方竟成為自己的心安之處。
許明月率先踏上臺階,回頭望向還愣在原地的燕璟,道:“你還愣著幹甚麼?快過來!”
“來了。”
雖說都是佛寺,供奉的都是佛祖,但涼州的佛寺與中原的古剎相比還是有所不同的。涼州的佛寺不似中原方方正正的佈局,它修建在城中,隔著兩條街就是鬧市,香客眾多,人聲鼎沸,多了絲絲縷縷熱鬧的煙火氣。
相比於燕璟的虔誠,許明月就顯得隨意多了,隨著他上了柱香後便左瞧瞧右看看,不消片刻功夫就沒了蹤影,只留下燕璟一人同廟裡師傅探討經文。
涼州的佛寺中竟然也有一棵掛滿祈福飄帶的古樹。
“等等。”許明月撫上額頭,疑惑道:“也?我為甚麼要說也?”
還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一道稚嫩的童聲就在耳邊響起。
小沙彌規規矩矩行了一個板正的佛禮,“施主,無度師傅有請,請隨小僧移步禪房。”
許明月眯起眼,警惕道:“小和尚,你認錯人了吧,我可不認識甚麼無度師傅。”
像是料到許明月會拒絕一樣,小沙彌冷靜道:“等一下,您讓我想一想。”
許明月越發懷疑這個看似可愛的小和尚就是不懷好意,微微後撤半步,隨時打算跑路。
“哦,想到了。無度師傅說,希望你過去幫她同蕭夫人帶句話。”
“無度師傅認識我母親?”
“小僧不知。”
許明月環顧四周,見周邊都是普通香客,應是沒有埋伏,道:“帶路吧。”
“請。”
沿著石板鋪就的曲折小道,許明月逐漸深入寺廟,最後停在一座帶著小院的禪房前。
小沙彌:“施主,到了。”
柴門虛掩著,許明月並沒有用力就開啟了。
院中的姚黃花叢下坐著一位身著青色棉布對襟褂子的女子,她面容稠麗,嘴角天然攜著一抹笑意,但氣質卻是溫柔恬淡。
聽見門口的動靜,她放下手中的經卷,抬眸望向許明月的方向,微微點頭。
許明月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抓住門框,道:“實在抱歉,我要找無度師傅,好像走錯了,打擾了。”
“不打擾,我就是無度,您就是許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