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修)
燕拾很快就明白自家主子吩咐的究竟為何事了,當他站在一處農家小院手中拎著木材茅草的時候,整個人是掩飾不住的錯愕。
“主子,您的意思是要讓我來修屋頂?”
誰家正兒八經的死士會被自家主子喚來修屋頂?!
燕拾欲哭無淚,悽悽慘慘慼戚,“可是主子,屬下不會修屋頂啊。”
燕璟毫不心虛,道:“不會就學,跟著明月學,這有何難的。今日就這一個差事,做好了有賞銀。”
於是燕拾可恥的心動了,畢竟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娶媳婦的本錢還差好多好多。
只是,明月,如今已經這般親暱了?!
自己不過離開了幾日,究竟錯過了甚麼!
燕拾內心萬馬奔騰、驚濤駭浪,面上端的是處變不驚、言聽計從,道:“是。”
許明月在屋簷下抱臂靜靜立著,滿滿的不信任,對燕璟說:“這就是你說的幫手?長得倒是五大三粗。”
燕璟倒是頗為自豪,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驕矜:“對,他是我手下最好用的人,很趁手的。雖不會,但學的很快。”
“行吧。”
許明月攜著一捆紮的緊緊的草把飛身上屋,輕巧地落在燕拾身旁,叮囑道:“苫頂其實很簡單,你跟著看我是怎麼做的,幾眼的功夫就能學會。”
接著她細心講解,“先把屋頂的腐草清理乾淨,檢查一下頂上的木椽子是否還牢固,如果出問題了就要重新更換木料了,那就要用到刀鋸了,會有點麻煩。”
“確保底基沒有問題就可以正式開始苫頂了,就要用到你家主子捆紮的草把了。我們要從屋簷最下端開始,這裡很重要,一定要紮緊實了。把草根朝下,密密地鋪在簷口,然後再用麻繩固定到下面的木椽子上,這是第一層必須鋪的厚實、牢固。確定沒問題就可以開始鋪第二層了,第二層的草把要壓住第一層的一半,一邊鋪一邊用木槌敲打草層,一定壓實了。”
“這是屋面,等到屋脊需要從兩側同時向中間鋪,直到在脊線處會合。因著是要長久住的,所以我想著要收拾的好一點,我們在用泥灰封頂後再修剪一番吧。”
燕拾的眼睛一直隨著許明月的手指,從地上的工具到屋頂的腐草再到她手中的草把,整個人暈暈的,只記住了“要結實、要牢固、要好一點”。
許明月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我問你呢,你聽懂了嗎?會了嗎?”
燕拾回過神,“啊……”
許明月嘆了口氣,再次重複了一遍。
燕拾依舊是一個呆滯中略有起伏的,“啊——”
許明月妥協了,道:“那你就在我一旁,我做甚麼你做甚麼,照貓畫虎的照搬總會吧。”
“嗯!”
燕璟在院中嫻熟地端坐著,依舊是一隻小馬紮,他十指翻飛,不一會兒腳邊的草把就堆成一堆。
“景焉,草把用完了,甩上來一捆。”
“好。”
“景焉,刀鋸扔上來。”
“好。”
“景焉,我在往下面扔腐草和腐木,很髒,你小心一點。”
“好。”
“景焉,你去廚房瞧一瞧晚飯,今天再加個菜,我從鎮上帶了醬鴨。”
“好。”
燕拾就跟在許明月身邊,瞧著兩人之間的互動,又瞥到她腰間別著的匕首,電光火石間好像明白了甚麼。
莫非……
登時,看著自家主子那是越看越覺得……賢惠。
腦子裡面在胡思亂想,手上動作自然就跟不上了。
許明月不滿燕拾幹活還發呆,尤其是嘴角還勾起一抹怎麼看都不懷好意的弧度,於是輕咳了一聲,警告道:“做工就做工,莫要走神,細緻些。”
燕拾自覺發現了大秘密,對許明月的態度也不免恭敬起來,“是。”
不知不覺,屋頂修補好一大半了,頭頂的太陽也越發火辣了,好在山中甚麼都不多,就是樹和水最常見。
許明月瞧了一眼苫頂的進度,已然完成了七七八八了,長舒一口氣,招呼道: “燕兄弟,先用飯吧,剩下的趁著天光未散收個尾就行了。”
燕拾手上還抓著泥灰,道:“行,我將手邊的泥灰抹完就下去。”
許明月見燕璟還未從廚房出來,悄摸摸蹲在燕拾身邊,一副要說知心話的架勢。
“燕兄弟啊,你既然是你家主子的得力下屬,為何沒有一起護送他回京?據他所說這趟貨可是很重要的。”
燕拾手上的動作一顫,這是甚麼意思?懷疑他目的不純?還是單純地發問?
可關鍵是,自家主子也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富商啊。
燕拾謹遵主子不能暴露身份這一原則,斟酌開口:“許小姐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主子派我去京都辦些事,這才來遲了。”
許明月按上燕拾的肩膀,幽幽道:“是嗎?不過,你主子姓景,你怎的姓燕?”
燕拾心裡一咯噔,壞了,忘了這茬了。
“屬下本姓就是燕,主子仁慈,雖拿著我的賣身契,但並未強迫屬下改主家姓。”
許明月:“確實,景公子雖然講究了些,但為人屬實大方。你即是從京都來,這個時節水盆羊肉可好吃。”
“屬下不如您懂吃食,實在不知羊肉再那個時節更味美,我只覺著一年四季的水盆羊肉都是一個味道,倒是城東柳家的羊肉更嫩些。”
許明月拍了拍燕拾的肩膀,笑得燦爛,彷彿剛才咄咄逼人的不是自己一樣,“柳家的羊肉確實不錯,不過以後有機會還是要去嚐嚐六月份的水盆羊肉,那是剛上市的羔羊肉,甚是鮮美。”
燕拾:“那是自然。”
燕璟幫著老伯將飯菜一樣一樣端出來,抬頭招呼兩人:“明月,燕拾,下來吃飯了。”
許明月很自然地“哎”了一聲,從屋頂上躍下,安然落地:“來了。”
燕拾活動著被捏得痠痛的肩膀,骨頭“咔咔”地響。
這位許小姐可不簡單,腦子靈活,善用巧勁,對xue位和關節似是非常熟悉,力氣也不小。
總而言之,如果主子露餡了,那下場估計會蠻慘烈的。
要不隱晦地提醒一下?
許明月:“哇,今日好豐盛啊!”
燕璟:“想著你今日勞累,我便拜託老伯多加了一條魚,現釣的。”
許明月:“聞著就很香,肯定好吃。”
燕璟:“你嚐嚐。”
燕拾收回目光,搓了搓手上半乾的泥塊。
算了,人各有命,富貴在天,自己還是不要多嘴了。
飯用到一半,許明月從屋裡拎出一罈酒,並上尋來的幾隻海碗,豪邁地拍到桌子上。
“上好的土燒酒,不知你們喝不喝的慣。”
紅泥酒封一掀開,一股辛辣的酒氣逸散到空氣中。
“嘩啦——”,渾濁的酒水在碗底盪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許明月將碗沿湊到燕璟嘴邊,熱情推薦:“景焉,你嚐嚐,我可是跑了三條巷子才找到這家正宗的。”
燕拾剛想開口:“主子平日只喝……”清酒。
可話音未落,就見燕璟極其自然地接過許明月手中的陶碗,笑著說:“我以往倒是沒有試過這種酒,試試也無妨。”
燕拾那句“主子嫌燒酒的味道不夠清冽”就這樣卡在喉口。
許明月也給自己滿上,道:“這好的土燒酒可不多見,不過我們鏢局后街的王家酒鋪的可是一絕,鏢局的弟兄們出鏢前總要灌上一壺,路上暖身解渴用。只是我路上貪嘴,早早敗光了,不然你還可以嚐嚐。”
燕璟學著許明月的樣子豪飲一口,辛辣渾濁的液體滑到胃裡,入口是濃烈的梅子香,可就在燕璟覺得尚能接受時,一股帶著苦味的辣從喉口直直地燒進胃裡。
燕璟沒有絲毫準備,劇烈地咳嗽起來,將手中的海碗撂的遠遠的。
許明月趕忙輕拍他的背部,說:“忘了告訴你了,初次嘗試要小口小口來。”
燕璟抬起頭,眼角隱隱有水光,眼尾泛紅,道:“你不早說。”
許明月愣了愣,道:“我以為你知道呢。”
一時間飯桌上能夠安詳喝酒吃肉的也只有老伯了。
是夜,院中的月色溫良如水,偶有山間昆蟲的稀疏叫聲。
燕璟舉著燈盞從屋內走出來,見燕拾就要開口,輕聲喝道:“閉嘴!我們去外面說。”
燕拾:“主子我們何時動身?”
燕璟仰望著空中渾圓的月亮,問道:“屋頂修補好了嗎?”
燕拾:“已經完工了。”
燕璟:“那便走吧。吳肅那邊有訊息嗎?”
燕拾:“來人說,因著同行中有位厲害角色,雖折了些人,但好在那批貨沒有丟,鏢局的人正帶著剩下的兄弟朝這邊趕。”
“嗯,讓鏢局的人來這裡將許小姐接走,其餘人直接回京。你給燕柒傳信,她善仵作之術,讓她去勘驗周喑的屍身。”
“是。”
燕璟倒是計劃的好好的,只是沒料到會有“樑上君子”。
許明月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他們身後,冷不丁出聲:“二位這是要去哪兒?”
燕璟淡定轉身,回答:“去辦些事。”
“我也要去。”
燕璟愕然,道:“你去做甚麼?”
許明月一臉你這問的是甚麼蠢問題的表情,“當然是去保護你了。”
燕璟委婉勸導:“燕拾會保護我的,你還是等著吳師傅來尋你,然後跟著鏢隊去京都吧。這樣也可讓你家裡人放心。”
許明月一臉不贊同:“你也知道你的命很值錢,只他一個可護不了你周全。況且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可是給了我那麼厚一疊的銀票!我爹說了,無功不受祿,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要壓的鏢了!”
“不行。”
“行。”
“不行。”
“肯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