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修)
最終,燕璟還是沒能拗過她,同行人員又多了一個許明月。
許明月在腰間繫上一壺酒,坐在高頭大馬上,興致盎然,“聽說涼州現如今有從西域進貢的美酒,還有金髮碧眼的美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在燕拾眼裡,許明月不過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如此不聽勸阻實屬不該,跟過去不過是添亂罷了。
因此他的語氣也多少帶點怨懟,“許小姐此行怕不是為了主子,而是想漲漲見識吧。”
許明月也不慣著,直接懟了回去:“我瞧著你才需要長長見識吧,世外高人多少都有些偏好,你懂不懂?”
“世外高人?就你?”
“早晚都是。”
兩人一句接這一句,斗的不可開交,燕璟默默加快速度,妄圖逃離修羅場。
他們倒是默契轉身,異口同聲,訴求一致。
許明月:“景焉,你說!”
燕拾:“主子,您來評評理!”
燕璟只留給他們一道清冷的背影,幽幽道:“說甚麼?評甚麼理?趕路。”
“哼。”
“哼。”
涼州地界,地廣人稀,除卻太祖皇帝強制遷徙到此處的數千戶百姓在繁衍生息,其餘肯在此定居的人少之又少。
不過如今涼州倒是大變樣了,出了人跡罕至的荒石山嶺,到了有人煙的住處,道路四通八達,五湖四海的鄉音都可在此處尋到,有些規模較大的城市更是與繁華州郡的中心地帶不相上下。
許明月實在忍不住,開口道:“我滴個乖乖,這還是當初一眼望去找不到人煙的涼州嗎?”
燕拾也是驚歎,只是當看到路邊穿著清涼的胡姬舞動著曼妙的身姿,登時面紅耳赤,眼神四處亂飄,嘴裡一直唸叨著:“有傷風化,有傷風化。”
許明月笑嘻嘻地打趣:“這有甚麼?你要瞧人家的舞姿,這可是西域這一帶有名的胡旋舞,多少人想看還沒這眼福呢。”
說著就從腰間摸出幾顆白花花的碎銀子扔進正在為胡姬奏樂的老翁面前的碗中,揚聲道:“娘子舞得甚美!”
只有燕璟在認真趕路,回頭提醒他們:“莫要輕浮。我們要快些趕路,這裡是涼州第二繁華的佑化城,很快便要到涼州城了,莫要放鬆警惕。”
許明月:“知道了。”
燕拾:“是。”
涼州城,懷王府。
“所以你失手了,我的人還全折了。”
座下一坨面目全非的血人,鮮紅的血水順著髒汙的袖角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漸漸積起一個小水窪。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刀頭"正戰戰兢兢地跪在堂下,磕磕絆絆道:“回殿下,草民……已然盡力了,原是萬無一失的,只是那廝身邊多了兩個高手,這才……”
懷王夏承允摩挲著手中的杯盞,語氣辨不出喜怒,笑眯眯地說:“所以我不應該怪你,對嗎?”
聞言“鬼刀頭”伏得更低了,小心翼翼道:“草……草民不敢。”
夏承允將手中的夜光常滿杯放置到手邊的小几上,冷笑道:“不敢?既知不敢,你便不應該活著回來。莫不是還惦念著剩下的那一半分賞金。”
“鬼刀頭”聽到自己感興趣的內容,不受控制地抬起頭,眼中是掩飾不住的貪婪,道:“殿下……”
只是還未等他看清懷王眼中的冷意,一道寒光閃過,他的腦袋已經與身體分開了,大股大股的血液從整齊的斷口處噴湧而出。
夏承允嫌棄地躲開了,將染了血汙的寶劍擲到一旁,笑著說:“如果我是你,根本不會再踏進這座府邸。”
一道健碩的身影從側邊的屏風後繞了出來,“嘖嘖”兩聲,嘲諷道:“你倒是會說風涼話,可知已然自身難保了。”
夏承允招手將手下喚來,示意他們將下面的一片狼藉收拾好,接著才不緊不慢地同那人搭話,“既然知道我已經被人盯上了,你還敢頂風作案同我聯絡,是真不怕這火燒到自己身上,韓統領當真是好魄力。”
韓洲根本不吃他這一套,質問道:“周喑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不是同你說過不要心急,不要動他。”
夏承允顯然也是煩躁,加之剛剛沾血的戾氣使然,失了以往的遊刃有餘,道:“我也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你不是告訴我當初那件事已經處理乾淨了嗎?為何還會讓人抓到把柄?”
對於那件事韓洲顯然理虧,“那你也不能讓他在你的地盤裡出事,如果將梟衛招來,那便是大麻煩了。”
夏承允:“事情已然發生了,如今再聊這些又有何用?不如想一想如何補救。”
涼州城近在咫尺,但許明月三人實在扎眼,只能喬裝打扮混進城中。
許明月一把扯下臉上的面巾,大聲嘀咕:“我們怎麼像是做賊一樣,你們究竟在幹甚麼勾當?”
燕拾:“為國為民的勾當。”
許明月嗤之以鼻,“你就編吧。”緊接著像是聽到了甚麼動靜,壓低聲音道:“有人朝著我們這邊來了。”
許明月嚴陣以待,燕璟卻氣定神閒,甚至還喚來茶樓的夥計再添上一壺新茶。
一位身著華服,渾身上下環珮相連,走起路來叮噹作響的富家小姐姍姍來遲。
燕璟:“你今日遲了一盞茶。”
燕柒不語,大刀闊斧往他對面一坐,奪過燕拾手中的茶杯猛灌幾口,才開口解釋:“這次找的身份不太行,家教忒嚴,我好不容易才甩開跟著的僕從,摸到這裡來。你們是不知我在那孫家過得是甚麼日子,甚麼站姿要正身直立,每日需晨昏定省,吃飯時取菜還不宜過多,哎呀,總而言之,我是不想再回去了。”
燕璟微微頷首,道:“東西呢?”
“哦哦。”燕柒從衣袖中摸出一卷紙張,“都在這了。”
許明月趁著燕璟檢視文卷、燕柒專注進食的空檔,悄悄問燕拾,“這位是?”
燕拾也悄悄地回答:“她是主子帶回來的,來歷我亦不是很清楚,只知她善醫藥、仵作之術,易容技術也頗為高超,與她共事這麼多年我都不知那張臉是她的真容。”
許明月自認為自己頗為隱晦地觀察她,但還未等她在那張普通的臉上瞧出甚麼端倪,就被主人公抓了個正著。
燕柒的筷子上還夾著一隻紅燒肉,直直地對上許明月的視線,接著粲然一笑,眉梢間滿是浮動的靈氣,“小妹妹,你喜歡我這張臉嗎?”
許明月漲紅了臉,不敢吭聲,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樣漂亮的眼睛和靈動的表情不應該出現在那張普通的臉上。
“喜歡。”
燕柒聞言笑得更開心了,“哎呦,你們從哪裡搞來的小姑娘,品味這麼好。”
燕拾:“就這張泯然眾人的普通長相,哪裡值得喜歡了。”
燕柒:“呵呵呵,膚淺的男人,美人在骨不在皮。”
燕拾不甘示弱 ,回懟道:“呵呵呵,故弄玄虛的女人,有本事你以真面目示人啊。”
“既然可以有千百張臉可以換,我為何要始終面對那一張歲歲年年都一樣的臉。”
“你小心到時候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
…………
耳邊是雞飛蛋打,燕璟絲毫不受影響。
“燕柒,你這份驗屍文書怎麼不完整?”
燕柒嘴裡還塞著吃食,含含糊糊道:“當然不完整,不過你就理解一下吧,畢竟我可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深更半夜翻進去悄摸驗的屍。哦,還有,後面是我拓印下來的官府的驗屍文書,上面有案發現場的記錄,你也看看。”
燕璟翻著紙頁,道:“上面說案發現場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周喑身上的傷口有多處。胸口處被多次捅傷,傷口很深,但雜亂無章,且並不致命。只有脖頸上的一處,是致命傷。”
問到自己的擅長領域,燕柒正色道:“是的,真很奇怪,而且我並未在死者身上檢驗出有迷藥的痕跡,且據周喑下榻的驛站掌櫃的供詞來講,他是在子時一刻離開,並未攜帶任何僕從,而後在卯時三刻他的屍體才被發現。但根據死者致命傷口處血液的凝固程度來看,死者遇害時間是在丑時末寅時初,所以我初步推測是熟人作案。”
燕璟點了點頭,道:“就算不是熟人作案,兇手同周喑也必然存有關聯。”
許明月指著文書上的一行小字,問道:“這是甚麼意思?致命傷口小而深,創口邊緣較平整,無明顯撕裂;頸部腫脹變形,面色發紺。”
燕柒展現出十成十的耐心,解釋道:“哦,這個呀。這是死者傷口狀況的描述。死者的致命傷是在脖頸處,根據傷口形狀應是異形針狀物貫穿造成的。死者面色發紺,應是傷及氣管或喉部,造成氣管破裂,從而引發急性窒息造成的。還有就是他胸口處的傷口形狀與脖頸處的形狀一致,作案兇器是同一個。”
“嘶——”許明月倒吸了一口涼氣,道:“也就是說,周喑是被活活憋死的。”
燕柒:“現在看來是這樣的,只是如果想要更多資訊,就還需要更加詳細的勘驗,比如,剖屍。”
說完便直勾勾地盯著燕璟,打的甚麼主意已然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