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青蓮收斂住外放的表情,恭恭敬敬地行禮,“公子。”
那人先是端詳了一陣手中的水袋,點評道:“上好的鹿皮,以此做水袋倒是極為合適。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姑娘,在下代她們賠個不是。”
許明月瞧著打一開始就端的高深莫測的美人,選擇直接開門見山:“你就是她們的主子?正好,我們談談,你放我離開,我就將你的侍女放了,不然……”
卻不想自己的話直接被打斷,那人笑著說:“這位……小姐,不是我不想放你離開,只是你不覺得你的到來太過湊巧了嗎?阿邙山因其特性來往之人本就不多,且昨日剛剛地龍翻身,按理說常人對此處更是避之不及,再加上我最近遇上了點麻煩,可你卻偏偏在此時出現在我面前。我可是很惜命的,為此不得不多考慮些,得罪了。”
話音剛落便又從暗處鑽出一隊人馬,少說也有五六人,而且都是彪形大漢。
許明月暗道不好,轉身欲逃,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最後還是被捆的結結實實地甩在一邊,武器也被繳獲獻了上去。
氣得許明月直接破口大罵:“我呸!不講武德的宵小之輩,仗著人多勢眾就欺負我一介弱女子!這麼些年了,你姑奶奶我絕沒有打碎牙齒和血吞的先例,你們可千萬別把我放出去,不然定不會讓你們有好果子吃!你們可知我是誰?我告訴你們……”
七娘在旁抱劍守著,實是受不了耳邊的聒噪,直接從腰間扯出錦帕,乾淨利落地塞進許明月口中。
呼——,清淨了。
景焉端坐在十米開外的空地處,面前擺著紫檀木茶海,還頗有閒情雅緻地品一品香茗。
青蓮在一旁彙報,道:“公子,已將她身上搜檢一番,共搜出一柄鞭子,一把短刃,飛鏢暗器若干以及瓶瓶罐罐裝的毒藥若干。”
景焉聞言手底的動作一頓,微微側首,問道:“鞭子?長甚麼樣?”
青蓮將繳獲的鞭子雙手呈上,“回公子,這種鞭子的樣式屬下也是第一次見。”
景焉一手持著茶杯,一邊伸手撫上那柄火紅的細鞭,不知是摸到了甚麼,他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頓,猛地抽回手,徹底偏過頭盯著青蓮不死心地問道:“確定是從剛才那人身上搜來的?”
青蓮不明所以,但還是認真回答:“千真萬確。”
景焉登時茶也不喝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道:“先莫要給那位姑娘鬆綁,但也不要冒犯了她。再派幾人上去打探一下情況,或許會有新的收穫。至於從她身上收繳來的這些物什一定要好生看管、切不可損壞分毫。”
“是。”
但是都已經將人家得罪徹底了,又談何不冒犯?
等到青蓮再一抬頭,自家公子已不知離此處足足二十米遠,像是背後有甚麼洪水猛獸。
青蓮仔細瞧了瞧手中的鞭子,除了在鞭柄處發現刻著“長歡”二字之外就再無其他新奇之處。
也不知他們是用的甚麼綁法,許明月越是掙扎手上纏著的麻繩越是束縛得緊,一雙腕子硬生生被磨出了紅痕。
那位名叫七娘的侍女一直盡職盡責地守在一旁,同時又能對許明月費盡心思用眼神傳遞出的資訊視若無睹。
許明月:“唔唔……”
給我解開,我覺得我們可以談談。
七娘:低頭。
許明月:“唔唔唔……”
你別當看不見,至少把嘴裡的布頭摘了啊。
七娘:扭頭。
許明月:“唔唔唔唔……”
真的,你們應該聽聽我的想法,我覺得我們是友非敵啊。
七娘:直接轉身。
可謂是油鹽不進、銅牆鐵壁!
最後許明月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就著五花大綁的樣子順勢仰躺到地上,目光隨著天上飄來飄去的雲彩來回移動,最後竟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在意識消失的前一瞬,許明月還煞有其事地分析,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這一時半會兒也沒有拿自己開刀,想來暫時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話又說過來了如今都已經被擒住了,還是聽天由命吧。
許明月是被耳邊聒噪的鳥鳴聲吵醒的,隱隱約約也可以聽到兩道聲音在交談,字裡行間有著“出山”“京都”“期限”等字眼。
許明月下意識眉頭緊皺,磨蹭了好一會兒才不耐煩地睜開眼,身後的手腕一動,綁著自己的麻繩就索索落地,連帶著身上不知是誰好心蓋上的外袍也緩緩滑落。
許明月活絡泛著麻意的四肢,一抬頭便瞧見在不遠處氣氛和諧的吳肅和那位“賊首”。
許明月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頓地緩緩挪過去,面色不善地盯著那人,問道:“吳叔,這位是?”
吳肅斟酌措辭,謹慎開口,道:“這是我們鏢局的少東家,姓許喚明月。明月,這位便是我們此行的僱主,景焉景公子。你們昨日怕是有些誤會,但不知者無罪,你也不是那般小氣的人,對吧?”
許明月臉上滿是虛偽的笑,每一個字都咬得極為用力:“自然,這一路上我定會好好照顧景公子的。”
但是被綁了整整一夜的事情也不能三言兩語便草草揭過!自己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景焉嘴邊一直掛著的笑一僵,移開視線,婉拒道:“許小姐只管做好分內之事便好,在下自有侍女照顧日常的飲食起居,不牢費心。”
許明月張口欲懟,吳肅眼疾手快將她拉到一邊,低聲囑咐道:“你暫且忍忍,且不說他是鏢局的主顧,重要的是此行不是兒戲,容不得半分差池。等到了京都,任你胡作非為我都不會多說半個字。”
許明月瞧著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的吳肅,雖不服氣但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吳肅鬆了口氣,囑咐道:“休整一番,我們稍後趕路。”
景焉遞了塊乾糧道許明月手中,道:“路途艱苦,條件有限,現下車上只餘下乾糧,還請許小姐莫要嫌棄。”
許明月也不客氣,接過來啃了一口,賣相不怎麼樣,味道竟意外的不錯。
“放心吧,我沒有那麼嬌氣。以前出門同叔伯們走鏢,風餐露宿是常有的事。還有別叫我小姐了,我可來不了你們那文縐縐的客套,喊我名字就行。”
景焉又將手中的水壺遞過去,“聽聞許當家只有你這一個女兒,竟會捨得讓你走南闖北,做那兇險的行當。”
許明月往嘴裡灌了一口山泉,硬生生喝出了把酒言歡的豪情萬丈。
“我爹自是不捨的,但那又如何?我可以偷偷去啊。雖說免不了一頓訓斥,但我見識過十萬大山,也入過茫茫沙海,同市井遊民說過話,也在空無人煙的戈壁灘上喝過酒,總而言之,人這一世總不能一直囿於一方天地,那不白活了嗎?我可不願。”
景焉愣神片刻,失笑道:“這確實是你的性子。”
忽然,許明月猛地湊近,笑嘻嘻開口問道:“你呢?聽說景公子是靠海運發家,海上的生意好做嗎?景色如何?”
景焉身子微微後撤,捏住手腕上垂落的青色穗子,道:“還……還好吧。我是在十七歲上的航船,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水上度過的,畢竟出一次海,短則一年長則數十載。初始也覺得新鮮,開闊浩蕩也是別有一番意趣。只是在船上呆的日子久了,滿目皆是湯湯海水,也未免覺得枯燥乏味。且海上之事並非簡單的出海返航,若遇上大霧又或者海中兇獸,即便是最有經驗的船伕也只有很小的機率生還,更別提還有疫病作祟。往往數百人出發最後能有半數人成功返航就已是極好的了。”
“既然這麼危險,你當初為何會選擇出海?”
“或許是因為我想賭一把吧。”景焉直視著許明月的眼睛,笑著補充道:“現在看來,我是賭對了。”
許明月被近在咫尺的粲然一笑晃了心神,也忘了自己想要說甚麼,喃喃道:“公子,我覺得你有些眼熟。”
景焉笑得越發勾人,緩緩道:“哦,明月覺得我像誰呢?”
許明月:“像話本里才會出現的美人,更像我那素未蒙面的……”
吳肅安排好押運事宜,一回來便聽見許明月在口出狂言,調戲良家少男。
“景公子,已經安排妥當了,現需您前去確認,之後我們便可出發了。”
許明月立馬回神,尷尬地輕咳一聲,人在這個時候總是會假裝自己很忙。
“額,我鞭子呢?還有我的那些瓶瓶罐罐。哦,在那邊啊。”
接著就假裝無事起身,溜溜達達地離開了。
作為許懷山的得力心腹和安順鏢局的二當家,吳肅對於當年的事或多或少還是知道一些的,包括眼前的人就是多年杳無音訊的燕璟。
吳肅冷淡開口,“景公子,又或者叫您燕公子,我家小姐能夠安然長大屬實不易,當家的是不會讓她參與進那些彎彎繞繞之中的。”
話裡話外是顯而易見的警告和疏離。
燕璟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滴水不漏地回道:“在下明白,請您與許大當家放心,這一路上只有景焉,不會有燕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