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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026-05-02 作者:半山貘

第7章

透過桃樹間的空隙,顧嶼望向遠處的熱鬧場景,問道:“往年可都是你負責作開場詩文,今年怎的換人了?”

燕璟不甚在意,道:“這是李祭酒的安排。”

一時無話,只餘下杯中的茶葉浮浮沉沉。

良久,還是顧嶼率先開口:“你就不能再等幾年嗎?站得高了,他們照樣無可奈何。”

燕璟低頭看著杯中的茶葉,緩緩說道:“自大夏開國以來,在而立之年前就身居宰相者,有幾人?”

顧嶼想了想,說:“三人。”

“是啊,僅有三人,更別說自陛下繼位以來明裡暗裡都在打壓世家大族的勢力,想要位極人臣談何容易。即如此倒不如拼一把,進退都自在。”

瞧著燕璟一臉平淡的樣子,好似一切都盡在掌握,顧嶼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也知道你所求不容易,那就更應該徐徐圖之,你這樣與那金縷坊的賭徒何異?!”

燕璟垂下頭,只是沉默地盯著面前那盤未竟的棋局。

顧嶼到底還是敗下陣來,光明正大地嘀咕道:“每次一遇到不喜歡聽的,就這樣一副犟驢姿態,我看到時候有那個女娘願意跟你!”

燕璟依舊是笑眯眯的,道:“這邊不勞你費心了。”

顧嶼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就不再多勸了。你幾時動身?”

燕璟:“下月底,只是此行本就不可聲張,你與泊文恐怕不能為我踐行了。”

顧嶼張了張嘴,最後也沒有說甚麼,起身道:“你不喜酒的辛辣,我今日便以茶代酒,祝君此去一路坦途,再見之時,夙願已達。”

燕璟舉杯相碰,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飲盡杯中的茶水,顧嶼又恢復了往常那副不著調的樣子,說:“行吧,你先一個人待會兒,我去尋趙泊文,也不知怎的,從前些日子開始他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

“好。”

等到許明月沿著蹤跡一路尋來的時候,碗口粗的桃樹下就只剩下一人。

那人一身茶白緙絲鶴紋長袍,外面罩著一件蓮青色纏枝花灰鼠皮大氅,手裡還託著一個精緻小巧的手爐,正端坐在樹下與自己對弈。

嫣紅的花瓣被悠悠然拋下,落在他的肩頭,平添了一抹顏色。這樣一幅景緻,配上他額間的硃砂痣,怎麼瞧著都像是菩薩低眉。

許明月被迷惑了一瞬,就立馬強迫自己回神,稍微整理了一下表情就氣勢洶洶地朝他走去。

燕璟指尖夾著一顆黑子,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許明月盯著他放在案上的右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哇,他的手也好好看!

燕璟敏銳的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射向自己的右手,連帶著整個人都如芒刺背。

一抬頭,就瞧見一位眼熟的女娘正趴在案上,一張俏麗的玉雪小臉都要湊到自己的手上了。燕璟立馬將棋子放回玉質的棋簍裡,迅速把手揣進寬大的衣袖裡。

見目標沒了,許明月這才慢慢直起身。

燕璟大驚失色,她剛才的表情是遺憾對吧,好像還摻雜著一絲回味?

燕璟將身體默默朝後撤了撤,笑著說:“許小姐怎麼在這裡?怎麼沒有和同窗們去遊玩呢?汜水邊的景色還是極好的,無論是作畫吟詩,還是賦文歌曲都別有一番韻味。”

許明月也是毫不見外,自顧自地在他對面坐下,撚起案上的糕點送進口中,然後才開口道:“我來找你。她們玩的我不會。這裡的景色確實不錯。”

可以說是句句有回應,字字不落下。

燕璟活了十幾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女娘,儘管在上一次見面的時候許明月已經讓他很驚訝了。

不過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那絕對不是許明月的極限。

燕璟剛想開口,結果就被許明月用一道凌厲的眼神打斷了。

許明月直接單刀直入,道:“我不懂你們的彎彎繞,但也不是傻子。聽說前兩天陛下親臨國子監,旁的甚麼也沒講,唯獨召見了燕公子,這可是莫大的殊榮啊,你得的可高興。”

燕璟低頭輕咳一聲,眼底劃過一絲暗芒。

本想著是個傻的,沒想到竟然深藏不漏啊。

許明月不理會美人垂目,繼續道:“我在親近之人面前瞧著是有點不聰明,但你也不能將我當成傻子耍吧。本來這事也沒甚麼,可是,可是你為甚麼要將事情捅到我姑母跟前?!”

說到激動之處,她甚至猛地一拍桌子,驚得燕璟差點將手爐摔出去。

許明月慷慨激昂:“你可知,就因為你暗地裡通風報信,姑母罰我扎半個時辰的馬步,還要將一整個水缸注滿!一連好幾日我的胳膊都是痠痛的!”

燕璟知道這件事確實是自己理虧,於是微微蹙眉,低著頭,主動示弱道:“這件事確實是在下的錯,許姑娘想要甚麼賠償儘管開口,在下一定儘量滿足。不過話又說過來了,您都說我是在利用您辦事,這……這也是不可避免的。”

許明月聞言直接豁然起身,下意識就要抽出腰後的鞭子,可看到面前人羸弱貌美的樣子,又實在下不去手,只好指著燕璟,道:“你……你……你無恥!左右是現下無人,你也就不裝了是吧!”

燕璟欣然接下這個評價,附和道:“對,我無恥。”

許明月,許明月更氣了,直接拂袖而去。

留下燕璟端坐在原地,笑眯眯地說:“許小姐慢走,我們有緣再敘。”

目送著那道明豔的身影消失在小道的盡頭,燕璟這才收起臉上的笑意,重新執起黑子,道:“你們看熱鬧也要有些限度吧。”

聞言,顧嶼搖著摺扇慢悠悠地從樹後晃出來,後面還墜著一個同樣鬼鬼祟祟的趙泊文。

顧嶼將胳膊壓在燕璟的肩頭,笑著說:“欸,可不是我要偷聽的,只是湊巧、湊巧。不過,你今日怎的如此有閒心,都開始逗弄人家小女娘了,這可有失君子風度啊。”

燕璟伸手撫開顧嶼壓在自己身上的半邊身子,道:“我自是沒有顧公子憐香惜玉,有君子之風,能夠引得半城女娘都如痴如醉。”

顧嶼尷尬地摸摸鼻尖,訕笑道:“這……話可不興這樣講。雖說我是風流,但卻是從不四處留情的!”

趙泊文加入案上的棋局,附和道:“顧小公爺風流浪蕩,十日有八日都是醉倒在溫柔鄉里,這已然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了。所以,我明顯還是對你的事更感興趣些。”

只聽見對面冷哼一聲,等到趙泊文再低頭時,棋盤上的白子已經被吃掉大半了,眼見黑子馬上就要收官了,劉泊文趕緊撂下手中的棋子,笑著說:“行行行,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趙泊文將飄落在肩膀上的花瓣輕輕抖落,說:“過段時日,這京中便只剩下阿嶼了。”

顧嶼手上的動作一頓,繼而又迅速恢復正常,無所謂道:“你們都走了正合我意,小爺反而更自在了。”

燕璟:“邊疆苦寒,戰場上更是刀劍無眼。”

趙泊文自嘲道:“武威侯中的‘武威’二字本就是因軍功而獲得的封號,可笑的是,自我祖父那一代起我家竟在無一人可領兵打仗,我不想讓在我這脈斷絕。又或者說,我心中還是有一絲振興門楣的奢望。只是……”

見他踟躇不敢言,顧嶼大手一揮,豪情萬丈道:“你我是兄弟,有甚麼難處儘管說,我留守京中定然替你辦的妥妥當當!”

趙泊文抿了抿唇,小聲道:“就是想請你幫忙照看一下她。雖然我已與她說開,但她性子驕縱,我實在放心不下。還有,我在你家錢莊裡存了一筆錢財,我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如果在此期間她有了心上人,就麻煩你轉交給她,全當是我為她添妝了。”

顧嶼聽君一席話,已經不知作何感想,喃喃道:“我嘞個乖乖,你可真是大公無私,話說這個她不會就是那個她吧?合著你倆是郎有情妾有意。”

趙泊文的聲音更小了,“我……我只是不想誤了她的終身。”

這邊許明月正站在分岔路口。

糟糕,來時光顧著跟在他們身後,經忘了記住路線。

正在她踟躕不前時,陳姣姣身邊的汀蘭急急忙忙地尋來了。

汀蘭:“許小姐,我家女娘差我來尋你,方小姐哭了,怎麼也哄不好。”

“甚麼?!你快帶路。”

“是。”

等到許明月趕到時,方姝晴情緒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激動了,但還是在小聲地抽泣,臉上精心繪製的妝容已經花的不成樣子了。

許明月將陳姣姣扯到一旁,輕聲問:“怎麼回事?剛才不還是好好的,誰欺負她了?”

陳姣姣湊到她耳邊,道:“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只是不久前武威侯家的公子來尋她,他們就聊了一炷香的功夫吧,回來就成這個樣子了。也不同我講話,就一直哭,怎麼都哄不好。”

“武威侯家的公子?莫不是燕璟那一行人中長得白白淨淨,看起來斯文正經的那個?”

“對,就是他。”

“哼,不愧是能和燕璟混在一處的,果然是一丘之貉!欺負小女娘算甚麼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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