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
這反而讓她不敢看這個文件夾。
賀司下車前將那間小屋的鑰匙一併給了她。
賀司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遞鑰匙的手卻抖了。
賀司沒有說，他和謝家雖然沒有略勝一籌，可還是輸了一些東西。
那塊城中村地皮也是其中之一。
沒人知道賀司怎麼想的，以賀司的能力，那塊地可以保下來。
可賀司非常乾脆地放棄了，加快了無聲戰役的結束。
賀司也累了，他或許應該聽取建議，往前走。
在那片地區被拆前，賀司想要賀翊也去看看。
林霓接過鑰匙，內心糾結。
她臉上的疲憊感藏不住，她對著賀司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往小區裡走。
***
凌晨一點，林霓剛把計劃上所有的事項做完。
她再次拿起那個被她放在書桌一角的文件夾。
文件夾對於她來說，就像是一塊壓在她身上的石頭。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林霓坐在書桌前彷彿時間靜止了。
終於，她還在開啟了那個文件夾。
厚厚一沓紙和一隻錄音筆。
她能夠摸出文件夾很厚，但她沒想到是裡面的內容讓她大為震撼。
林霓終於理解了賀司說的賀翊也在努力。
賀司將一切都整理的很好。
從賀翊的第一份病例，第一份診斷報告，再到第一次做心理諮詢，最後還有開藥記錄。
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賀翊生病了——中度焦慮伴隨著強烈的自厭傾向。
而第一份報告的時間是林霓生日後一週。
沒人有發現賀翊的不對勁，是賀翊自己去的醫院。
報告很多，診斷報告也很多。
林霓一張張看下去，目光落在了“病人對親密關係有強烈的排斥心理”。
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林霓一次次去回想，賀翊的身邊好像除了謝斯年以外沒有其他人了。
他自動的排斥，是因為對親密關係的排斥。
那賀翊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給她準備了那麼多。
林霓的目光落在了她臥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那個已經落灰的紅絲絨盒子。
林霓視線回歸，繼續翻看，看著看著，林霓身上的溫度一點點消失。
直到看到最後一頁，林霓只感覺手腳冰涼。
她拿起那隻放在文件夾中的錄音筆，當她按下按鈕的一瞬間，早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應聲而下。
“賀先生，你好。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女聲溫柔理性，讓人很能放鬆下來。
“您好。”說話的聲音，林霓非常熟悉，是賀司的聲音。
“關於賀翊的病情，我想你肯定已經看到目前他的情況了，治療的效果並不理想。”
“我與小孩商量過，我的建議是最好讓他休學一年，安心治療。因為他現在正在服藥，他如果還在上學，他需要承擔的壓力很大。”
“我今天聯絡你的目的是小孩是不是有甚麼放不下的事或者人，他和我聊過很多，聊過母親，聊過奶奶，也聊過您，但我能夠感受到還有一個人，他很在意卻從來沒有提起過。”
賀司直接說道：“您的意思是？”
“現在的情況下，解鈴還須繫鈴人，就算沒辦法讓他的情況得到很大的改善，但能夠減少他的壓力也是好的。任何心理治療都不是一撮而就，他雖然一直在吃藥，可他如果自己不轉變，加大藥的計量或者是採取更多治療都是無效的。”
最後醫生還投下一顆炸彈，“而且我發現他已經開始停藥了。”
賀翊很清楚上學以後，他如果還正常服藥，他肯定很難跟上學校的進度，那他就很難達到自己的目的。
錄音筆裡聲音跳轉，林霓聽到了賀司和賀翊的對話。
賀翊帶著請求語氣的話傳進林霓耳中，“我知道你沒辦法把謝斯年帶回來，但能不能保證林家的安全。”
賀司的聲音冷的不像話，“我為甚麼要冒著風險去做這些？”
“你想要我幹甚麼，我都答應你。”
賀翊甚麼時候求過誰，如果說賀翊到目前的人生中唯一為誰求過甚麼，那就只有林霓了。
賀司恨鐵不成鋼的對賀翊說：“不要停藥，就算休學一年又能怎麼樣？林霓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
“我讓她等我很久了，我不想再讓她等。”
林霓聽著，眼淚無聲掉落。
她不知道賀翊為了她做了那麼多，可賀翊完全沒必要做這些。
賀翊做的這些就沒想讓林霓知道，如果不是賀司，林霓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賀司來找她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到底對於賀翊來說，那個放不下的人究竟是誰了。
賀翊，我不值得你做到這個地步。
錄音筆的聲音戛然而止，林霓穿上外套就往外跑。
林霓現在好想見賀翊。
當她站在賀翊家樓下的時候，賀翊家的燈已經暗了。
林霓突然想到，如果賀司已經答應了賀翊的條件，那賀翊是不是也重新開始吃藥了。
所以那天她看到的賀翊是吃了藥很麻木的狀態。
三月的陸城，晚上還帶著尚未退去的寒氣。
涼風穿過林霓的身體，讓林霓更清醒了。
林霓再看了一眼賀翊家，她忘了，現在賀翊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她這樣出現在他面前，他又會和她一起難受了。
林霓轉身往家走。
林霓沒有意識到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這裡。
***
三月三號，賀翊的生日。
林霓調整好所有的情緒，換上了賀翊生日送她的新書包。
她已經和顧渺之商量好了，顧渺之以請賀翊幫忙的藉口，讓賀翊來找自己。
林霓不知道計劃能不能成功，心裡十分忐忑。
晚上放學，林霓按照早就商量好的計劃在校門口等著賀翊。
可還沒有等到賀翊，林霓就收到了賀翊的訊息。
賀翊：【我們在你家樓下見。】
林霓沒想到顧渺之撒謊還是被發現了。
原本這樣做，就是害怕賀翊不會答應見面。
但現在看來，好像沒有那麼糟糕。
林霓鬆了一口氣，帶著笑往家走。
她腦子想著馬上就要和賀翊見面了。
晚上十一點，路上沒有幾個人。
往常來說，林霓是不會害怕的，但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林霓心裡發毛，總覺得有人在身後盯著自己。
林霓加快步伐，一股力從身後傳來，讓林霓一整個人踉蹌差點摔倒。
林霓覺得不對，她轉頭往後看。
她身上的書包被狠狠拽下來。
一張許久沒見的臉出現在林霓面前——是馮狄。
馮狄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馮狄臉上的一股近似詭異的興奮，他伸手捂住林霓的口鼻，把林霓往偏僻的地方帶。
林霓再怎麼掙扎都沒用，她的力氣完全和已經瘋了的馮狄比不了。
馮狄帶著林霓到了一個無人的巷子裡，一看就是馮狄選了很久的地方。
“好久不見啊，林霓。”
馮狄搜到了林霓身上的手機，他用力把手機摔在地上，手機瞬間報廢。
林霓被馮狄用力甩到牆上，林霓害怕到渾身發抖，只能蹲在牆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馮狄雙眼赤紅，死死盯著林霓，“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我被送到那個鬼地方生不如死，而你呢！你居然喜歡上別人。”
“林霓你怎麼能始亂終棄呢？”
林霓哪見過這架勢，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現在也不能說任何話，她害怕會惹怒馮狄，自己的處境會更差。
“林霓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馮狄一步步逼緊，他蹲下捏住林霓下巴，迫使林霓看著自己。
見林霓不說話，馮狄更瘋了，他的手往林霓身上靠，嘴裡嘟囔著：“沒事，今晚過後，就沒有人能夠把你和我分開了。”
林霓意識到他要幹甚麼，當馮狄的手摸到林霓肩膀的那一刻，馮狄眼底迸發出前所未見的狂喜。
林霓找準時機，一腳踹在馮狄的命門。
馮狄被林霓用盡全力的一腳踢得倒地不起，林霓慌忙起身，以防萬一，又往馮狄命門補了一腳。
林霓趁著馮狄疼痛的間隙，瘋狂的往家的方向跑。
林霓顧不上一切，直到她撞進一個懷抱。
賀翊低頭一看，是髮絲凌亂，臉上滿是淚痕的林霓。
他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書包，他對這個書包很熟悉，因為這是他送給林霓的。
他趕忙給林霓打去電話，電話一直沒有人接。
賀翊不好的預感——林霓出事了。
賀翊顧不上那麼多，第一時間想到了在精神病院的馮狄。
一個恐怖的猜想，馮狄逃出來了。
賀翊趕忙打了報警電話，然後回想著學校附近的偏僻地方。
他認為馮狄就算出來了，他肯定不會大張旗鼓的動手，最有可能的就是找偏僻的地方下手。
沒想到直直撞上了逃出來的林霓。
賀翊看著林霓嚇壞的樣子，將人抱在懷裡安撫道：“沒事了，我在這裡，發生甚麼了？”
林霓看到賀翊，一直繃著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在賀翊懷裡放聲哭了出來。
林霓整個人都在發抖，賀翊越聽越心疼。
愧疚的情緒像洪水一樣淹沒賀翊，如果他沒有害怕，沒有退縮，他陪在林霓身邊，結果會不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