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頻
汽車行駛到市區最繁華的地段,霓虹燈照亮了整個夜晚。
林霓腦子想想了無數種可能,賀司到底想要幹甚麼,可最後,林霓都想錯了。
在城市最繁華的地段包裝下,有一片老破小還隱蔽其中。
當車子行駛進幽深的小巷,連一個像樣的停車位都沒有,路邊的垃圾隨處擺放。
林霓剛下車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臭味,而賀司像是早就習慣了。
賀司在前面走著,林霓跟在他身後,她不知道賀司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林霓觀察著周圍環境,路上只有一盞忽暗忽明的夜燈,在寂靜昏暗的夜裡還能聽到幾聲犬吠,林霓渾身緊繃,生怕突然出現甚麼在她腳邊。
賀司確實司空見慣,林霓也十分好奇,賀司怎麼能夠找到這樣的地方。
林霓跟著賀司,走過幾條只能一人經過的小路,終於來到一棟年久失修的樓前。
賀司拿出已經掉色的門禁卡,開啟了那道已經老舊腐化的大門。
樓過於老舊,連電梯都沒有。
樓道里沒有一點亮光,林霓開啟手機自帶的手電筒跟著賀司一點一點往上走。
林霓沒有光顧著自己,她走到賀司前面:“叔叔,我們要爬幾樓啊?”
“四樓。”
賀司沒想到林霓明明那麼害怕,居然會走到自己前面,照亮前路。
兩人一前一後,速度算不上快。
只有賀司知道,這段路他走過無數遍,即使沒有燈,他也不會走錯。
賀司看著林霓的背影,突然明白了這個小姑娘為甚麼會吸引到賀翊。
兩人爬上四樓,樓道間潮溼陰暗,與四樓那道暖黃色的門格格不入。
林霓看著那道門,門上還貼著春聯,一看就是主人很愛護的樣子。
賀司走到門前,開啟了門。
門內的房子和屋外簡直是兩個世界,當門開啟的一瞬間,林霓能夠聞到撲面而來的香味。
賀司對她說:“進來吧。”
林霓後知後覺,這間房子是賀司叔叔住過的。
林霓很難想象,一個已經身價上億的人原來還在城中村裡有這麼一個房子。
進屋前,林霓脫掉了自己的鞋子,換上了賀司準備好的拖鞋。
這一切都太讓人覺得詭異了,這不像是很久沒有住人的樣子。
賀司也沒有隱瞞,他今天確實是有事相求。
林霓看著賀司,等著他說話。
“這裡是我和賀翊媽媽創業時住的第一個房子。”賀司看著房子的一切,腦子裡是自己和裴舒佈置這裡的場景。
林霓一臉警惕,她不明白為甚麼要把自己帶到這裡,聽賀司和裴舒阿姨的故事嘛?
林霓語氣裡滿是不解,“您帶我來這裡幹甚麼?”
“我知道你肯定覺得這樣的做法不妥帖,但我確實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林霓試探著問:“所以你有事想要請我幫忙?”
林霓的直率反而讓賀司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了。
“有話直說吧。”
林霓和賀司坐在沙發的兩側,賀司慢慢開口:“我能不能請你幫我把這封信拿給賀翊。”
林霓看著桌子上那封被賀司推到自己面前的信,沒有伸手去接。
林霓並不想幫這個忙,她沒有想要和賀翊產生任何關係的想法。
林霓開門見山,直接說:“賀司叔叔我想我不能幫你這個忙,”林霓緊接著給出自己的理由,“我和他已經沒有甚麼聯絡了,而且我認為如果我告訴他,這封信是你讓我轉交給他的,他也不會收。”
賀司仔細想過林霓的說法後,十分不解:“你為甚麼會認為他不會收?”
林霓心想,賀司叔叔確實不怎麼會說話,他直接這麼問,她也不會回答。這個問題讓她怎麼回答?
林霓心裡不停地盤算要不要說實話,按實說,是把自己的難堪再一次暴露出來,不按實說,被賀司看出來,會不會繼續來找自己。
賀司好像看穿了林霓心中所想,“他突然不和你一起回家,是我的想法。”
林霓對這個答案並不震驚,她很平靜:“嗯,但這也不會讓我改變主意。”
賀翊自己做出的選擇,世上沒有做完選擇後又反悔的道理。
林霓不是一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
林霓冷硬的拒絕是賀司意料之中的。
林霓一副想要離開的表情,賀司也不惱。
賀司多年的談判經驗告訴他,談判不能只有一個籌碼。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你就不好奇嘛?”
林霓的背挺的筆直,比起賀司的老練,林霓還帶著涉世未深的稚氣,但比起賀司,林霓多了份少女氣。
“賀叔叔你算是在增加籌碼嘛?”林霓說話直接。
賀司也直爽,不拐彎抹角,“算。”
林霓洩氣般不想和賀司繼續說下去,但看著賀司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林霓沒有忍住,“賀叔叔,我現在還叫你一聲賀叔叔,是因為我尊重你。你真的是為了賀翊好嘛?”
林霓五味雜陳,與賀司短短十幾分鐘的談話,她突然對賀翊有了新的看法。
當林霓第一次正面面對賀司,她感受到了這位商人身上的銅臭味,他覺得任何事都可以用來做利益交換。
賀司算不上一位合格的父親。
賀司會不會也和賀翊做過甚麼利益交換。
“賀叔叔,如果你真的是為了賀翊好,你就不該拿他的事和其他事與我做利益交換。”
“在剛剛短短的時間裡,我突然想清楚了,我不願意幫你給信的一大部分原因不是因為賀翊,而是來自於你,我清楚是你的原因,導致我和賀翊沒能一起回家,我也清楚賀翊人生一大半的黑暗,是作為父親的你帶給他的。”
“我害怕我和賀翊在產生牽絆,而他會因為自己沒有能力和你做對抗,再次和我斬斷羈絆。”
“你的想法會直接影響到他,他還沒有成年,你不正是利用這一點嘛?”
歸根結底,林霓對賀翊的逃避又生氣又心疼。
林霓說到這,像是想明白了甚麼。
她鄭重地說:“或許賀翊也是這樣想的,所以現階段的我們根本沒辦法做到同頻,我將這封信給他,又能改變甚麼呢?”
賀翊現在又能做甚麼呢?
林霓想,如果賀翊現在短時間還做不到掌握自己的人生,自己不會去打擾了。
林霓說完這些,站起身就想往外走。
她第一次來這裡,但總有一條路可以走出去。
林霓沒有甚麼可以和賀司說的了。
賀司聽完這些,重新整理了他對林霓的認識。
他印象中的林霓是一個話不多的溫柔女孩,是很少和別人產生衝突的。她總站在林潤堂身邊,笑眼彎彎看著所有人,哪裡看過她這樣急頭白臉對和誰說過話。
賀司心中不禁感嘆,賀翊這小子眼光不錯。
賀司看著林霓氣憤的樣子,話鋒一轉:“你怎麼知道他沒有為你做出改變?”
林霓愣在原地,她下意識覺得這是賀司為了穩住他說的假話。
賀司追過來,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夾遞給林霓。
“你父母不願意說,但我覺得你有權知道。”
“謝斯年的爸爸失權,謝斯年被困在美國,已經不被允許回國了。而林霓你作為幫了謝斯年聯絡賀翊的人,你們家是第一個被報復的。”
林霓聽到還是忍不住慌亂,剛要開口,賀司將文件夾交到林霓手上,輕拍林霓的手背,穩住林霓,“不過你放心,事情已經解決了,剛上任的那位還沒有能力動到我這裡。”
“這些都是賀翊的意思。他沒有你想的那麼懦弱,但就像你說的,他覺得他沒有能力去保護他想要保護的一切。但在我心中,他已經可以獨擋一面了。”
“可惜他現在根本不肯見我,所以我請你,能不能鼓勵鼓勵他。”
賀司還有很多沒有說,賀翊的情況沒有想象中那麼好,就連三三的情況也沒有那麼好,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三月三號是他的生日,我想比起我,他更想和你說說話。”
“這是作為一個父親的一個小心願。”
賀翊說到這,林霓全都能懂了,剛剛那些都是賀司的試探。
林霓看著手上的文件夾,她問:“這些是甚麼?”
賀司看著文件夾,眼神複雜,他話中有話:“還是你自己看吧。你看完以後,你就知道我為甚麼說賀翊在努力。”
“而這封信,我希望等你看完以後,再好好考慮要不要幫我拿給賀翊。”
賀司心想他只能幫賀翊到這裡了。
回去的路上,林霓握著文件夾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究竟要不要開啟呢。
“賀叔叔,我還有一個問題,這些事和顧渺之有甚麼關係嗎?”
賀司直視前方,將一切慢慢告訴林霓:“謝氏這些年一直有一個技術難關過不了,而顧氏說可以專利幫忙攻克。而這中間需要一些用來交易的棋子。”
“所以謝斯年和顧渺之就是那兩顆棋子嗎?”
賀司不置可否,不過他很佩服顧家那個女孩的清醒程度。畢竟她做的事,一般人下不了那個決心。
林霓心中更清楚了,謝斯年的下場對於賀翊來說,不僅僅是朋友的分離,更是一次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