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
林霓坐在車裡,給賀翊發訊息:【你現在在哪?找你有急事。】
賀翊沒想到林霓會給自己發訊息。
但是他不想讓林霓知道他在哪,他想了想回複道:【在外面,一個小時後到家。】
林霓:【一個小時後,你家門口見。】
賀翊:【好。】
**
樓道間燈光朦朧,隨著夜晚降臨,樓道間氣溫驟降。
林霓是特意支開張叔跑來找賀翊的。
她大口喘著粗氣站在賀翊家門口,腦子裡特別亂。
究竟發生了甚麼?
林霓心亂如麻,再加上剛剛跑過來的動作,她靠著牆緩慢蹲在牆角。
樓道間的感應燈也隨著時間流逝關閉,整個樓道間陷入黑暗。
直到林霓聽到電梯開合的聲音,才抬起頭。
她趕忙起身,往電梯門口走。
樓道隨著聲音再次亮起來,賀翊就看到很長時間不見的林霓滿臉愁容走向自己。
賀翊的反應因為治療和吃藥變得有些遲鈍。
賀翊看著林霓一臉著急,他不可置信問道:“你…找我?”
林霓在看到賀翊的那一秒像是看到了希望,她說道:“是謝斯年找你,但是他好像沒辦法給你發訊息。”
賀翊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他沒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
賀翊的沉默讓林霓意識到他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她補充道:“等謝斯年再打電話過來,他讓我一定要來找你,只有你能幫他。”
賀司原本要在國內和賀翊過年,可前幾天好像國外出事了,賀司急忙趕去國外,而賀翊按照醫囑準時去看醫生,沒有賀司在身邊,賀翊反而覺得輕鬆不少。
賀家和謝家有合作,看樣子,賀司的突然出國,可能與謝斯年遇到的事有關。
賀翊要找人去了解一下,但他的視線不自覺被林霓吸引過去,賀翊看著林霓身上並不算厚的羽絨服,賀翊心想她怎麼穿的那麼少。
馬上過年了,林霓不要再感冒了。
賀翊對林霓說:“進屋等吧,外面太冷了。”
林霓聽到這話有些突然,她下意識就想說,她其實不冷。
可臨到開口,林霓又沒說話,僅僅抬著頭看著賀翊。
林霓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賀翊了。
林霓看著賀翊的臉。
賀翊好像又瘦了。
林霓不解,過年不應該變胖嗎?
而且賀叔叔去哪了?難道賀翊要一個人過年嗎?
賀翊往年都是怎麼過年的?
一個個問題猶如細針再一次紮在林霓身上,她確實與賀翊的生活脫節了。
林霓沒有說進也沒有說不進,兩個人就站在門口。
林霓突然低下頭,彆扭很久。
樓道的燈又自動關了,兩個人在黑暗的環境中,靜靜站著。
“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林霓本來就做好不和賀翊說話的準備,可是看到賀翊越來越單薄的身材,她的心好像莫名被揪住,糾結半天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嗯,一直都有在好好吃飯。”
賀翊平靜無波,機械地回覆著。
“那……為甚麼感覺還瘦了?”
賀翊的手捏緊又放鬆,他平靜撒謊:“只是今天衣服衣服穿的少,其實沒瘦。”
林霓能夠感覺出賀翊的狀態不對,她笑著對賀翊說:“馬上就要過新年了,照顧好自己。”
“嗯,我有點冷,我們進去說吧。”
屋內長時間沒人,整個屋子也是冰冷的。
林霓很快發現房子裡之前看到的三三玩具全部都消失了。
房子一點活氣都沒有,林霓環顧整個客廳,她問道:“三三呢?”
賀翊站在冰箱面前,拿了瓶礦泉水,喝了一口,轉身靠在冰箱上回答林霓:“最近有事沒時間照顧它,找人專門照顧去了,在家裡反而沒人陪它玩。”
“那它最近身體怎麼樣?”
林霓能和賀翊聊的話題不多,三三算一個,謝斯年家裡的事算一個。
但其他的,林霓好像沒甚麼可以說的。
賀翊沒有回答,反而問:“謝斯年怎麼了?”
看來賀翊不想和自己聊三三,林霓識趣也沒有多問。
“我也不知道,謝斯年只是讓我來找你,他等會自己和你說。”
說曹操曹操到,林霓的電話響了。
林霓展示著手機頁面,是謝斯年的電話。
林霓點了接聽,“喂,他現在就在旁邊,你和他說吧。”林霓把手機遞給賀翊。
賀翊接過電話,走向陽臺。
林霓沒有跟過去,她處理不了這件事。
她坐在沙發上,只能聽到陽臺上斷斷續續的聲音。
賀翊沒怎麼說話,可當賀翊再回來之後,看到賀翊凝重的神情,林霓知道一定出事了。
林霓快步走到賀翊身前,接過賀翊遞過來的手機,她憂心忡忡問到:“發生甚麼了?”
賀翊看到林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林霓看著賀翊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那口堵著的氣再次翻湧,她語氣中帶著質問:“你是又打算沉默嘛?”
不僅僅是對於賀翊沉默的難受,她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好像這次她不問清楚,以後就和謝斯年見不到的預感。
謝斯年為甚麼突然去美國?
為甚麼他不能隨意聯絡賀翊?
林霓心裡的不安一點點蔓延,今天她一定要一個答案。
她眼神中帶著期待,賀翊看著林霓眼中的光一點點暗淡。
林霓見賀翊沒有開口,她低頭將喉頭的酸澀哽咽吞下,“我明白了,賀翊你還是這樣。”
林霓想,其實賀翊根本沒有變,變得人是她自己。
林霓渾身顫抖,轉身要往外走。
賀翊沒有挽留,他直直盯著林霓離開的方向,他眼前的身影從清晰到模糊直到真的消失在他眼前。
一顆豆大的淚珠順著賀翊的臉頰滑落。
賀翊機械般伸手抹掉了臉上的淚珠,他身體遲緩,整個身體就像是機器一樣,他光是動一下都覺得痛。
他低頭看著手上殘留的淚水,淚水決堤而出。
這是治療以來,賀翊第一次哭出來。
賀翊回憶著每一次心理諮詢,他像是一個旁觀者訴說著他心中藏著最深的東西。
他自以為將一切說出來,他的情緒就會有好轉,可事實上他不僅搭配著物理治療還需要吃藥。
吃藥後整個人思維變慢,他費力想要聽懂很多東西,但所有的東西就像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賀翊唯一慶幸的是,吃完藥以後整個人的情緒會變得平穩不少。
他低估了藥物對他的影響。
賀翊不清楚為甚麼會哭,明明那麼久沒有見到林霓,他應該是開心竊喜的。
賀翊整個人癱倒進沙發裡,賀翊顫抖的雙手捂住了他大半張臉,可眼淚還是順著指縫流出來。
房間裡空蕩蕩的,周身空氣沉默,房間裡連賀翊的哭聲都聽不到。
林霓快步走出賀翊家,她大口呼吸著樓道間的冷空氣,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連續多次按著樓道的電梯,她拼命想到離開這裡。
進入電梯後,隨著樓層的下降,林霓的心也隨著低入谷底。
而事情也確實如林霓所想的那樣,那天過後,她再也沒有任何一點謝斯年的訊息。
就連新學期開學,林霓都沒能再看到那個肆意灑脫的少年身影。
三月份的陸城,氣溫一點一點回暖。
林霓再一次回到學校,卻從李雲錦口中得知謝斯年為了出國做準備,已經請了長假準備材料了。
顧渺之剪去長髮,話變得更少了。
而賀翊也因為謝斯年的離開,又變成了一個人。
雖然楊烀和一班大多數男生對賀翊都很友好,但賀翊像是自己把自己隔絕起來,很少再與別人說話。
賀翊和顧渺之兩人升入競賽班,林霓不知道為甚麼兩個人成為了同桌。
而林霓自己也和季鳶重新成為了同桌。
林霓不知道一個寒假到底發生了甚麼,她只知道,自己的父母更加忙碌的兩頭跑,她試著自己去搜尋了謝氏集團,卻發現謝斯年父親的職務被卸任,換成了謝斯年的小叔。
林霓多少聽父母提起過這位小叔,聽說他並非婚生子,能夠在謝家這個大家族中生存至今,一步步爬到這個位置。
林霓擔心過謝斯年的處境,可爸爸媽媽閉口不談,賀翊也沒和他透露任何一點,就連一向對她知無不言的顧渺之,在謝斯年的問題上閉口不提。
可林霓不傻,她能看出顧渺之的不捨。
開學當晚,林霓獨自一人走到校門口。
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賀司。
賀司站在校門口,林霓與他視線交錯的瞬間,林霓鬼使神差上前和賀司打了招呼。
賀司看著林霓膽怯的樣子,語氣中帶著疲憊:“我是來找你的。”
林霓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單獨和賀司叔叔說話。
林霓一點一點試探:“我以為你是來接賀翊的。”
“賀翊已經走了,我親自看著他走的,我找你有很重要的事。”賀司語氣誠懇,林霓眉頭緊皺,兩個人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林霓做足了心理準備後,才和賀司上車走了。
這次不同的是,賀司親自開車,他要帶林霓去一個他從來沒帶任何人去過的地方。
賀司安撫道:“今晚我會安全把你送回來的,我也已經和你父母說過讓他們不同擔心,我一定會保證你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