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鬼
高二上學期的結束，象徵著新的選擇開始。
實驗班的所有人都要為自己的未來考慮，高二下學期開始，有意向去競賽班的同學要開始填表，高二下學期開學以後就要去新的班級了。
教室裡氣氛沉重，李雲錦站在講臺上講解著實驗班和競賽班的不同。
“今天這張表格代表你們以後的不同方向，教學速度和內容一定會有不同，我們之前一直有晚間競賽培訓，其實大家就能感受到競賽教育和普通教育的不同，今天填完這張表以後，我們班的成員一定會有一定的改變，大家一定要按照自己的節奏和能力選擇。”
高二上半學期最後一天，路面上還有上次下雪留下的積雪成為冰留在地面上。
天氣很冷，教室裡雖然開著暖氣，但大多數人的手腳都有些冰涼。
林霓看著自己手中那張代表著不同選擇的意向表，她握著筆堅定地選擇了留在實驗班。
她很清楚自己不適合競賽，而且參加競賽就代表以後選不了她想要讀的專業。
最後實驗班的人員沒有太大的改變，選擇去競賽班的多少都有競賽經驗且獲過獎。
唯一讓林霓沒有想到的是謝斯年、顧渺之、賀翊都選擇了去競賽班。
看著賀翊那張才搬來一個學期的桌子，林霓心裡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產生羈絆的時間太短，她不會做沒有底氣的事。
這個學期結束的最後一天，陸城又下起了大雪。
學生們打著傘拖著行李箱陸陸續續往外走，林霓本來就是走讀生，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后，拎起書包和季鳶說：“再見，我們下學期再見。”
林霓揹著書包走到教學樓外，她看著眼前這場大雪，心裡多多少少會想起那個初雪夜。
“我送你。”聲音平靜，沒有波瀾。
林霓知道是誰，林霓沒有回頭去看他，而且拒絕的話已經到嘴邊了。
林霓強裝鎮定，但心裡想，對啊，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下個學期他就要去競賽班了。
林霓對賀翊說：“其實你不用這麼做，這樣的你讓我也很矛盾，”林霓停頓一下，終於還是問出了自己想了很久的那個問題，“你有沒有過那麼一點點的後悔？”
林霓還是沒有看向賀翊，她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要糾結於那個答案。
她就是很想問，憑甚麼只有她一個人糾結，無奈。
這樣的滋味並不好。
“有。”
賀翊的答案讓林霓摸不著頭緒，但她說那是最後一個問題。
“走吧，過了今天，我們應該就不太可能有交集了。”
林霓捏緊書包肩帶，低著頭讓賀翊看不出任何表情，“算了，你先走吧，我不需要你做這些。”
林霓沒等賀翊開口，繼續說：“如果你不走，我就先走了。”
賀翊強硬將傘塞在林霓手裡，語氣愧疚：“抱歉。”
林霓僵硬握著傘，眼睜睜看著賀翊走進暴雪中，看著他逐漸消失在雪中。
林霓第一次認真看著賀翊的背影。
從前是並肩一起走，到後來分開，林霓從來沒有真正看過賀翊的背影。
她腦海中不斷回想著那晚賀翊對她說的話，賀翊就是看著自己的背影，一次又一次在不知名的地方看著自己。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林霓也心亂如麻，一個假期的時候，林霓暗自下定決心，她要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緒。
因為比起自己把握不住的東西，她更加在意高二下學期分班後自己的成績。
隨著賀翊的消失，林霓的視線又不自覺看向賀翊留在的那把傘，她的手不自覺的收緊。
口袋中的手機震動，林霓的思緒被拉回來，她拿出手機接聽電話。
“喂，小姐。”
“我已經到門口了。”
林霓淡淡“嗯”了一聲，便結束通話電話，撐起賀翊留下的那把傘往外走。
傘上還有餘溫，林霓撐著傘走進了同一場大雪。
陸城的雪下的很大很急，才短短几分鐘，地上就有了薄薄一層雪。
雪花裹挾著寒氣撲向林霓，原來一把傘是擋不住一場暴雪的。
而林霓和賀翊作為兩個膽小鬼，也沒有能力共同走向未來。
一場暴雪，讓林霓清醒不少。
林霓剛走到門口，在校門口就看到打著傘等著自己的爸媽。
林霓沒想到爸爸媽媽會來接自己，她以為兩個人會因為年末忙不過來。
她本來就沒報甚麼希望。
但很快，林霓就發現了站在自己父母旁邊的賀司。
賀司看起來比自己父母的臉色要差很多。
林霓禮貌走到父母身邊，向賀司問好，“賀叔叔好。”
賀司明顯一愣，顯然他沒想到林霓會和自己打招呼，他語氣禮貌卻又疏離：“嗯。”
如果賀司在這裡，就說明賀翊肯定也在附近，林霓不知道怎麼面對，她找了個理由搪塞道：“我有點冷，先上車了。”
林潤堂和寧欣一起看了賀司一眼，林霓和剛剛出現的賀翊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三個人都能看出來兩個人一定會鬧了矛盾。
賀司心虛，見夫妻兩的顏色，臉上已經掛不住，他皺眉點破：“你們看著我幹嘛？他們兩之間發生了甚麼，我怎麼知道？”
林潤堂和寧欣沒說話，以兩人多年對賀司的瞭解，中間要是沒有賀司的手筆，他們是不會信的。
賀司沒解釋任何，想要直接回車上。
林潤堂叫住他，林潤堂知道賀司拉不下面子，他認真說道：“賀司，我們都是第一次做父母，有時候別把人逼的太緊了，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活在過去不僅僅是對你的折磨，也是對於生者的一種折磨。”
賀司聽完甚麼都沒說，直接走回車裡。
林潤堂看著賀司的樣子，嘆了口氣。
寧欣走上前，牽著林潤堂的手，帶著他往車裡走。
林潤堂心中也說不上來，林潤堂一想到之前四個人在一起的開心時光，再看看賀司現在的樣子，林潤堂氣不打一處來。
寧欣和林潤堂多年夫妻，還能不知道林潤堂心裡的想法，她安撫道：“你別管了，這件事交給我吧。”
林潤堂彷彿已經預想到事情的走向，他在心中為賀司祈禱，最後他只對寧欣說：“你下手輕點。”
“我有分寸的。”寧欣的表情都沒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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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假期的開始，新年的角度也逐漸接近。
寧欣和林潤堂在新年前還要出國一趟，臨走前唯獨擔心的就是林霓。
從假期開始，林霓就很少離開房間。
每次寧欣進入她房間，都能看到林霓在按照自己的計劃寫作業。
除了中間和季鳶出去玩了兩次，其他時間基本上全部放在學業上。
林霓像是在逃避甚麼，林潤堂看著著急卻不知道該怎麼問。
而寧欣看在眼裡，她的女兒她清楚，林霓需要時間自己去消化。
最近本來就是多事之秋，林家和賀家因為置身事外倒是獲得清閒。
而林霓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謝斯年了。
謝斯年不自覺的被捲進了風暴中心，甚至很長時間因為時差，他都沒有回過林霓的訊息了。
直到春節前夕，林霓終於收到了謝斯年的訊息。
林潤堂刻意瞞著林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林霓收到謝斯年的訊息的時候，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算是落地了。
心安沒多久，謝斯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霓接起電話，“喂——”
謝斯年語氣帶著疲憊，他說道：“林霓，能拜託你一件事嘛？”
林霓從未聽過謝斯年這樣的聲音，她心中的大石頭又被懸起來，“你說，我一定盡全力辦到。”
“能幫我去找賀翊嘛？我現在沒有辦法聯絡他，但我現在只能找他幫我。”謝斯年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請求。
“我家裡現在不我會讓我和賀翊聯絡。”
謝斯年說的很隱晦，但林霓能夠感覺到肯定出大事了。
“我知道現在讓你幫我去找賀翊不好，但我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了。”
林霓沒有多問，她穿上衣服就往房間外走。
“一定不要告訴林叔叔。”
林霓清楚一定是爸爸有甚麼瞞著自己，如果爸爸不想讓她知道，說明這件事一定很嚴重，如果讓爸爸知道謝斯年找過她，那這事肯定會被阻止。
可是看謝斯年的樣子，林霓如果不幫忙，她內心也會過不去。
林霓明顯愣了一下，但她還是答應了，“我答應你，我們約定一個時間，我現在去學校那邊的房子去找賀翊，一個小時後你如果可以再打電話給我，但我不確定賀翊在不在家裡。我會給他發訊息然後馬上去找他。”
謝斯年也清楚，這一切就是一場賭博，可是他有不得不賭的理由。
林霓家附近根本打不到車，她走到客廳的時候，剛好和林潤堂碰到。
林潤堂察覺到林霓的著急，問道：“怎麼了？”
林霓用剛剛緊急想的話圓場，語氣有些心虛：“我有一份比較重要的錯題本不見了，我想回學校那邊的房子裡趕緊找找。”
林潤堂看著林霓著急的樣子，也跟著女兒著急起來：“那我陪你回去找吧。”
林霓下意識回絕：“不用了，讓張叔送我回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