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自受
賀翊能聽到他在打電話，賀翊隨口一問：“你在跟誰打電話？還提到我的名字。”
謝斯年身體僵硬拿著手機，他該怎麼說呢？
這話該怎麼圓？
謝斯年能不告訴謝斯年，但是聽林霓電話裡那個樣子，謝斯年要是不告訴賀翊，要是兩個人之前再出點甚麼事……
賀翊看他心虛的樣子，繼續問道：“和我有關？”
謝斯年：“……”
賀翊一步步靠近謝斯年，“你說了甚麼？你和誰打電話？”
謝斯年：“……”
謝斯年不說話，賀翊更火大，帶著怒氣說：“你說啊。”
“你自己去問她，我感覺她情緒不對，至於她問了我甚麼，我答應她不說。”
謝斯年的目光銳利，直直盯著賀翊。
這次換賀翊沉默。
謝斯年繼續使用激將法，他說：“要是出了點甚麼事，我怕你會後悔。”
林霓生著病，他不知道謝斯年到底說了些甚麼。
賀翊不認為自己會影響到林霓的情緒，可萬一謝斯年說了些別的呢。
賀翊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頭髮都還沒有幹，回房間換了件衣服就往外衝。
賀翊走出單元樓的時候，賀翊發現下雪了。
初雪純白在黑夜裡格外明顯。
雪不算小，等賀翊走到林霓家門口的時候，頭髮上還有雪。
賀翊著急地敲著門，一遍，兩遍，三遍。
林霓一直沒有開門。
賀翊喘著粗氣，心急如焚，他站在林霓家門口，一遍又一遍敲著門。
賀翊發現敲門沒用，開始給林霓打電話。
“嘟——嘟——”
連續四個都沒有人接。
賀翊再次給謝斯年打電話，電話接通的一瞬間，林霓終於開門了。
賀翊對謝斯年說：“沒你的事了。”他直接把電話掛了。
林霓眼睛還有點紅，看到賀翊的時候，林霓臉上保持的勉強微笑瓦解，她握著門把手的手收緊，聲音帶著顫抖，“你怎麼出現在這裡？”
幾個小時，林霓臉色差了很多，唇色蒼白，唯獨那雙眼睛蒙著水霧泛著紅。
這期間只有和謝斯年的那一通電話，他不知道謝斯年和林霓到底說了甚麼，但總歸是問自己。
那就自己來回答她。
這樣，無論甚麼後果，他自行承擔即可。
賀翊深吸一口氣，跑過來的這一路他想了很多，該如何開場，林霓會說些甚麼，可現在的他腦子一片空白，他想不出甚麼隱晦的句子，做不到像之前那樣冷靜，更控制不了自己。
林霓生病真的讓他害怕了。
他看著林霓一個人掛水，被人欺負，他只覺得心疼。
他原本以為他可以忍，他可以等，他可以旁觀。
可他妥協了，他做不到。
樓道里的聲控燈到時自動熄滅，除了林霓家中漏出的光，整個樓道都黑了。
“林霓，你是不是有話想和我說。”
“這一次，不要問別人，問我。你想知道甚麼，我都會告訴你。”
賀翊說完這些，手不自覺的顫抖。
林霓不確定看著他，“我想知道甚麼，你都會和我說嘛？”
“嗯，”賀翊怕林霓不相信，再次強調，“你想知道甚麼，我都會實話實說。”
林霓讓出一個身位，“你先進來。”
賀翊帶著一身寒意進屋，進屋瞬間感覺被一陣暖意包裹。
這是他第一次進來，賀翊侷促站在門邊，不敢往前走。
林霓渾身顫抖，她真的積攢了很多委屈，她想趁著生病發燒一股腦全說出來，她也沒想和賀翊做朋友了。
既然不會有以後，鬧掰也沒甚麼。
“賀翊，你有時候對我真的很好，甚至比從小和我認識的謝斯年對我還要好，可你也對我很不好，你有甚麼事都自己藏著，我對你那麼好，結果你說拋下我就拋下我，你爸爸讓你遠離我，你就遠離我。”
“我心裡給你找藉口，只要你和我解釋，我肯定會原諒你，可你沒有，你讓謝斯年轉達幾句話就想這件事翻篇，後來你和我了家裡的事，我理解你，可我過不了心裡那道坎，我總覺得你有事瞞著我。”
“直到今天我生日，我生日你陪著我，我真的很開心，因為如果沒有你，今天我又要一個人了。”
“我其實特別害怕一個人。”林霓說完，眼淚從眼眶中湧出。
“我也怕我習慣你的好，等有一天你收回你的好，我不習慣了，我也會很難過。”
“我第一次開始想為甚麼，我為甚麼會想依賴你，我為甚麼會因為你失落，我一開始歸結於習慣，我想我能戒斷。”
“我一直告訴我自己，我不需要你。”
林霓說到這停頓了，她看著賀翊，等待著他的反應。
賀翊聽到這裡，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到心疼。
賀翊第一次意識到這段關係裡被需要的人不只是林霓，賀翊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賀翊細數自己暗戀的時間，一年不到。
他反問自己，自己付出的很多嘛？
可是為甚麼，他感覺林霓付出的比自己還要多。
林霓總有人陪著她，她的人生如果沒有賀翊，也會很好。
可賀翊不敢告訴別人，如果賀翊的人生裡沒有暗戀林霓的這段時間，賀翊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支撐下去。
賀翊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林霓情緒的一部分，他如他心中最陰暗的那點慾望，他確實融入了林霓的生活了。
賀翊站著低頭，慢慢看向林霓，深怕以後很難有這樣的機會看著她，“林霓，我說過我有喜歡的人，那你知道暗戀一個人是甚麼感覺嘛？”
“你為甚麼要說這個？”林霓聲音很輕，她好怕賀翊會乾淨利落，像拒絕別人一樣，拒絕自己。
“高一算是我人生中最難熬的轉折點，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世界拋棄了，”賀翊喉頭滾動，他抿著嘴，手不自覺的顫抖，“從我奶奶確診到住院再到去世，我的世界一點一點坍塌，直到奶奶葬禮那天，我記得在那之前我好幾天沒有睡覺，我睡不著，真的睡不著。”
賀翊神情認真，“也是那天，我撿到一張拍立得，拍立得上女孩笑容燦爛，家庭幸福，我很羨慕。”
林霓抬頭看向賀翊，心中冥冥中有一種預感，她喉間酸澀說不出話。
“我算不上光明磊落，我自己不幸福，那會看到別人的幸福只想把那張拍立得毀了，可鬼使神差，我騙了所有人，偷偷把拍立得留下來。”
賀翊實在是偷戀那一點點溫暖。
賀翊也想離幸福近一點。
“後來呢？”林霓哽咽問他。
“後來，我覺得世界真小，奶奶葬禮結束以後，我回學校去找謝斯年的時候，在實驗班門口再次看到那個女孩。我才知道原來她不僅人長得漂亮，家庭幸福，學習成績還很不錯。”
“說來慚愧，我的暗戀就此開始。”賀翊擲地有聲，每一個字溫柔卻又充滿了力量。
客廳緊連著陽臺，賀翊的視角能夠看到外面漫天紛飛的大雪。
“一開始我不知道這就是喜歡，但我會特意跨越兩個教學樓來找謝斯年，卻又害怕過於明顯會給你帶來困擾，或者出現在你的生活中，我不敢離得太近。偶爾，我能從謝斯年嘴巴里聽到你的動向，我不說話卻會記很久。每週的廣播站，我會坐在教室裡聽完全程，後來你很好主持，我開始失落，那種感覺很難受。”
“慢慢的，我感覺到不對勁，這樣的感覺從來沒有過，我不得不承認，我開始想要的更多，我想要和你認識，想要走入你的生活，想要看你對我笑，想要你和我說話。”
林霓往前湊近一點，原來賀翊這麼難受嗎？
“對不起，我不知道——”
賀翊笑的酸澀，他打斷她，“不用道歉，被暗戀的人不用道歉。這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無論是開心也好，難受也好，都是我自己的事。”
“意識到感情的第一時間，我開始找出我所有的成績單，我一點一點算，我要怎麼樣才能考進實驗班，怎麼樣才能再靠近你一點。我很感謝你，你讓我在最無助最難熬的時候開始有了目標，開始期待生活。”
林霓手足無措，她沒想過她一直想要的答案是這樣的。
是以賀翊最隱秘的心事作為交換。
林霓早已哭成淚人，她看著賀翊，“我能抱抱你嘛？”
賀翊經歷的一切，賀翊對她所有的好，林霓現在都懂了。
為甚麼賀翊忽遠忽近，為甚麼賀翊看起來總是不高興，為甚麼賀翊會沉默陪著她。
是因為賀翊喜歡自己。
賀翊說完這些，就沒想過和林霓有任何可能，林霓可能會因為一時感動而頭腦發熱不清醒，可賀翊不能。
賀翊剛伸出來的手又縮了回去。
“還是算了吧。”
“你現在在發燒，你不清醒，你之所以會對我有依賴，是因為人生病時精神薄弱罷了，我今天說出來就已經很知足了，我沒想過你會回應甚麼的，都是我的原因造成了如今的結果。”
現在高二，他要為兩人的未來負責。
他不想季鳶和周暢的事再次發生，而且他清楚主角換成自己和林霓，事情嚴重程度會成幾何倍數的增長。
賀翊宣告著結束。
“憑甚麼你說了算，賀翊你總是那麼自以為是。”這句話幾乎林霓是吼出來的。
“每次都是這樣，你從來不問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