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生日
林霓昏昏沉沉，她聽到身邊有人的說話聲，她眼睛緩慢睜開，眼前模糊的人影逐漸清晰。
她嗓子沙啞，渾身除了很多汗，衣服黏在身上，多少有些不舒適。
她從床上爬起來，看著眼前有些著急的阿姨，“阿姨，現在幾點了？”
“六點半，我看你一直沒有起來，所以才進來看看。”
阿姨忘了手上還和寧欣通著電話。
寧欣著急的聲音隔著聽筒傳到阿姨耳中，“能把電話給林霓嘛？”
“好的，我馬上遞給她。”
林霓接過電話，喉嚨疼的不行，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像被刀片割過。
她嚥了咽口水，儘量保持著聲音的正常，“喂，媽媽。”
“寶寶，你記得去醫院，要不要媽媽和老師請假。”
寧欣身後是機場嘈雜的聲音。
林霓抱著一絲幻想，期待著是不是爸爸媽媽今天要回國來給她過生日。
可接下來寧欣的話就像是一盆涼水將林霓澆了個透心涼。
“霓霓，我和爸爸……”寧欣猶豫著停頓一下，語氣中帶著抱歉，繼續說，“我們今天可能回不來了，工廠突然出事，我們要出差一趟。”
林霓本就發燒的腦子更反應不過來，整個人愣在床上，可很快她就清醒過來，乖巧回應道：“我知道了，我會自己請假，然後讓張叔送我去醫院的。”
林霓的話說的輕巧，寧欣感覺認識到了一個新的林霓。
她不再是小時候發燒就窩在自己懷裡的小孩，寧欣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樣，說不出話，林霓就已經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阿姨站在原地，看著林霓的表情從期待慢慢冷下來，不知道該說甚麼安慰的話。
林霓將手機遞給阿姨，“阿姨今晚可以不用來了，等會你做完早餐和往常一樣走吧，我穿完衣服去醫院。”
阿姨看著林霓的樣子，晚上一個人在家裡肯定沒人做飯。
“你生著病就別管了，早飯我做好放在桌子上了，你快點去吃。晚上我還是來給你做飯，今天是你的生日，但生著病蛋糕應該吃不了，我給你煮碗麵吃。”
她有些平靜地“嗯”了一聲。
林霓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面，硬生生等著阿姨走了以後才出房間。
林霓機械地坐在餐桌前，她發著燒沒有胃口，草草吃了幾口就放在碗筷。
她穿上一件長棉襖，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她帶上口罩，整個人只有那雙眼睛露在外面。
林霓沒有力氣，但她沒有打電話給張叔，反而站在小區門口等網約車。
十二月的陸城，六點多天還是黑的，霧氣很重。林霓口罩裡冒出水霧，幸好林霓今天沒有帶眼鏡。
林霓實在是有些暈，她快要站不住了。
她看了眼網約車還有三分鐘才能到，而她頭很暈，她蹲在路邊，靜靜等著網約車。
突然由遠及近的一聲“林霓”，讓林霓睜開眼往自己身後看去。
賀翊揹著書包，手上提著一個手提袋，跑到林霓面前。
賀翊眼中藏不住的慌亂。
他蹲在林霓身邊，“你怎麼了？”
林霓整個人暈暈的，也沒了往日的疏離，“有點發燒，叫了車打算去醫院。”
“去哪個醫院？”賀翊問道。
林霓隨便找的醫院，賀翊問名字，林霓也說不上來。
原先都是張叔送她去，會幫她安排好一切。
可今天林霓有些任性，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難受。
賀翊看林霓說不上來，繼續問道：“怎麼去？”
林霓老實回答：“打車。”
“把定位發給我看看。”
林霓乖乖將手機交給賀翊，賀翊看了眼位置，林霓找的醫院離小區有一個小時的距離。
賀翊看著林霓問：“你身份證帶了嗎？”
林霓理直氣壯地搖搖頭。
賀翊伸手貼在林霓的腦門上，賀翊冰涼的手讓林霓很喜歡。
賀翊心想這麼燙。
賀翊拿著林霓的手機將醫院定位改了。
林霓看著他的動作，整個人也不動，乖巧的像洋娃娃一樣看著賀翊。
賀翊操作完，將手機還給林霓，林霓才問：“你幹了甚麼？”
“我換了個位置，結果司機拒絕了，我取消訂單了。”
林霓有些急，“你為甚麼取消我的訂單？”她伸手就要去夠自己的手機。
賀翊聲音沉穩，讓人很有安全感，“幫你換了個地方，離小區很近的一個診所，七點開門，我以前經常在那裡打針，你打車過去應該還能找到一個床位睡著打針。”
林霓終於不動了，輕輕“嗯”了一聲。
林霓的眼睛因為發燒都是紅紅的，雖然林霓將自己捂的嚴嚴實實，可賀翊確實能夠看出來她很沒精神。
真的很像兔子，賀翊瞥到一眼，迅速移開視線。
新訂單的車還有十分鐘到。
賀翊將林霓扶起，林霓眼前一黑，倒在賀翊身上。
幸好賀翊穩住身子，撐住兩人。
賀翊看她這個狀態，更擔心了。
“吃早飯了嘛？”賀翊語氣關心，他陪著林霓等車。
“吃了兩口。”
今早林霓非常誠實，一句謊話都沒有說，沒有粉飾太平。
賀翊從口袋裡摸索，林霓看著他的動作。
林霓眼睜睜看著賀翊從口袋裡拿出自己最喜歡吃的草莓奶糖。
賀翊將糖紙開啟，聲音很輕：“張嘴。”
林霓發燒確實聽話，也沒有避嫌，讓張嘴就張嘴。
草莓奶糖進到她的嘴巴，但林霓舌尖好像失去味覺，根本嘗不出甜味。
林霓靠得很近，賀翊能夠聞到林霓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是洗衣液的味道。
直到看著林霓坐上網約車，賀翊敲敲駕駛座的車窗。
對方是一個面容慈祥的中年男人，賀翊囑咐道：“司機，這是我朋友，她發燒了，所以到地方的時候記得喊她下車，麻煩你了。”
男人看著他身上的校服，笑著對他說：“好的，我一定安全給她送到目的地，記得給我一個好評。”
賀翊想說是林霓手機打的車，好評只能林霓打，自己好像沒辦法。
賀翊拉開車門，手擋著車門，讓林霓上車。
林霓腦子像是突然開竅了，有些著急看著賀翊，“你是不是要遲到了，你不要管我了，你快去學校，不然要被罰做俯臥撐了。”
賀翊“嗯”了一聲，看著網約車開走，賀翊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手提袋，有些洩氣，看來今天的禮物送不出去了。
賀翊拎著手提袋跑向學校，可他還是遲到了。
李雲錦站在班門口抓到賀翊遲到，賀翊也不解釋，將書包和手提袋放進教室後，自覺做俯臥撐。
林霓坐在車上，感覺密閉的環境讓她更暈了，她頭靠在車窗上，閉著眼希望趕緊到達目的地。
確實和賀翊說的一樣，開車五分鐘就到達目的地。
剛好七點整，林霓前面沒人，她走進診所，診所裡淡淡的消毒水味，因為剛開門還非常安靜。
她徑直坐到醫生面前，詳細的描述著自己的狀況。
從甚麼時候發現發燒，到量體溫的溫度，再到嗓子的疼痛感，還有昨晚吃了退燒藥都一五一十地告訴醫生。
醫生手上甩著傳統溫度計，是不是看一眼水銀柱有沒有下去，又拿出小木片，讓林霓張嘴。
木片壓在林霓的舌頭上，反胃感湧上來，林霓強壓反胃感，“啊”了一聲。
醫生看著眉頭皺起來，“你爸爸媽媽有沒有來的？”
“沒有。”林霓有些落寞，老實回答道。
“先量一個體溫，你現在扁桃體已經發炎了，然後還要去抽血看看具體情況。你可以先去佔個床位，肯定是要打針了，你睡著打會舒服一點。”
醫生的話和賀翊的話一樣，睡著打會舒服一點。
林霓選了一個角落的床位，將自己的長棉襖放上去後林霓拿著單據去護士處抽血。
隨著一點疼痛，林霓的中指被戳破，醫生透過不斷的擠壓放血後拿了一個棉籤遞給林霓，“好了，記得拿棉籤按好。”
中途林霓都沒有甚麼感覺，體溫計也有了結果——39.5度。
林霓沒想到居然比之前還高。
林霓等了十五分鐘，帶著所有結果又回去找醫生。
醫生看著各項指標，“你現在細菌真菌交叉感染，最好再加一針小針。等我給你開藥，你等著去打針吧。”
中途連給林霓反悔的機會都沒有，護士先給她做了皮試，又拿著小針注射管問她：“現在打？還是等吊瓶打完再打？”
“等吊瓶打完吧。”
說不怕就假的，林霓所有的堅強只限於打吊瓶，能拖一會拖一會吧。
等一切結束，林霓真正打上針已經是八點半了。
林霓整個人沒那麼暈了，但還是很難受。
她靜靜閉上眼，聽著診所的聲音變得嘈雜起來。
中午，賀翊和謝斯年兩人走進診所，卻看到林霓一個人坐在角落，吊瓶裡的藥水見底。
賀翊皺眉覺得不對，林霓早上穿的厚棉襖去哪了。
謝斯年拍拍他，兩個人往林霓的地方走，賀翊手上還拎著飯。
謝斯年喊護士，“護士姐姐，這兒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