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
護士快速走過來,看了看林霓的吊瓶,說道:“這是最後一瓶了,你們讓開一點,我要拔針了。”
謝斯年和賀翊兩人都讓開一點位置,賀翊站在林霓身邊,手輕輕貼上她的額頭。
賀翊能明顯感覺到還是很燙。
林霓很難受,她在睡夢中能感受到額頭有一個冰涼的東西貼在自己的額頭上,她往那個方向又湊了湊。
賀翊明顯愣了一下。
護士拔針的動作迅速,動作行雲流水,她看著兩個人問:“你們誰幫她按著?另外一個跟我去拿藥。”
謝斯年看賀翊一眼,對他說:“我去拿藥,你幫她按著。”
護士囑咐賀翊道:“你按緊一點,不要讓血流出來,她本來發燒血管就不好找,要是手青了明天就更難打針了。她今天就被戳了三次才打進去,等會她醒了,帶她到護士處打小針。”
賀翊從護士手上接過林霓的手,緊緊按著傷口。
打了好幾次嘛?會不會很疼。
賀翊從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說,護士讓他幹甚麼,他就幹甚麼,護士臨走之前,他才開口:“還要打幾天針?我剛剛摸了摸她的額頭,還是很燙。”
“退燒針是最後一瓶才打的,等會你和我去拿個退燒貼,貼在她額頭上,會舒服一點。”
“她的情況蠻嚴重的,先打三天。”護士說完就帶著謝斯年去拿藥了。
“謝謝。”賀翊非常有禮貌,但語氣是冷靜疏離。
護士感嘆原來會說話,還以為他是個啞巴呢。
賀翊坐在林霓身邊,他按了五分鐘後鬆開,血應該止住了,不過林霓整個手腫了。
林霓的呼吸聲很重,因為退燒針,手心起了一層薄汗,汗珠順著臉頰流下。
賀翊心中細細密密的疼痛感,明明昨晚許願希望她平平安安。
林霓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是賀翊。
她想起自己還在打針,趕忙抬頭去看針水的量。
賀翊懂她的意思,解釋道:“剛剛已經打完了。護士說等你醒了,去打小針。”
林霓渾身都是汗,但沒有白天那麼暈了。
“能不打嘛?”林霓小聲請求,她實在是害怕,而且打完以後很痛。
賀翊原先嚴肅的神情終於有了鬆動,安慰道:“打了好的快點。”
“可以讓護士打在胳膊上,一樣的效果。”
賀翊非常熟悉,他以前也害怕,最後都是打在胳膊上。
林霓抬起眼皮看著賀翊,不相信賀翊,“真的嘛?”
“嗯。”
謝斯年拿著藥回來,坐在林霓身旁的另外一個袋子,裡面滿滿的藥。
謝斯年拿著紙杯端了一杯水過來,拆開一包藥,將水和藥都遞給林霓。
“護士說現在吃一包。”
林霓挑顏色一樣的兩顆,兩顆兩顆的吞。
賀翊趁著吃藥的間隙去買了一盒退燒貼,從中拿出一個,等著林霓吃完藥對著她說:“貼上,會舒服一點。”
賀翊非常仔細,動作很輕地將退燒貼貼在林霓的額頭上。
賀翊問林霓:“你的棉襖呢?”
林霓看了看角落那張躺著一對母子的床,“在那裡。”
打第一瓶的時候,診所裡的人明顯多了起來,林霓自己拿著吊瓶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床就被一個媽媽帶著兒子躺了上去。
林霓獨自一個人,床位被佔,林霓拎著吊瓶走到床邊,聲音沙啞地說:“這是我的床位。”
對方理都不理自己,輕輕拍了拍小孩的背。
林霓又強調一遍:“這是我的床位,我先來的。”
女人瞪了林霓一眼,“我可沒看到這有人,而且我兒子發燒坐著打針老是哭,你也不想被吵吧,把床位讓給我們吧。”
林霓仔細一眼,自己的棉襖還被墊在小孩的腦袋下面,很明顯就不像是不知道這有人,這純屬碰瓷。
但林霓一惡搞小姑娘明顯爭不過女人。
像是聽到聲音,很快兩位老人和一箇中年男子衝了過來,三個人圍著林霓,都是一副林霓不懂禮貌的樣子。
林霓就這樣被搶了床位,她自己一個人坐到另外一個角落。
林霓自然不會和賀翊、謝斯年說這些。
賀翊從小就在這打針,能猜到個大概。
他對謝斯年說:“你帶林霓去打小針。我去拿棉襖。”
謝斯年“嗯”了一聲。
賀翊冷著一張臉走到四個人面前,從小男孩頭下將林霓的棉襖抽出來。
男孩的頭失去支撐,瞬間哭了出來。
中年男人衝著賀翊罵:“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把我兒子弄哭了。”
賀翊甚麼都沒說,瞥了幾人一眼。
“大人沒素質可別帶壞小孩,”賀翊看了眼正在滴水的吊瓶,“我不介意讓你兒子哭的更厲害,讓開。”
賀翊威脅的意味很明顯,兩個老人也不想繼續惹麻煩,畢竟賀翊186的身高比中年男人高不少。
賀翊拍了拍林霓的棉襖,走到謝斯年和林霓身邊。
林霓看著前面正在扎針,已經哭的撕心裂肺的小孩,心中的害怕油然而生。
謝斯年和林霓的表情是一樣的,他也很害怕。
謝斯年想逃,“賀翊你陪著她打吧,我去外面透口氣,順便看看有沒有甚麼吃的。”
原本謝斯年和賀翊是給林霓帶了飯的,可折騰這一番,飯已經涼了。
謝斯年溜後,林霓只好眼巴巴看著賀翊。
“打胳膊不會那麼可怕,但肯定是有些疼的。”賀翊再次安撫林霓,雖然這話到林霓耳邊說了和沒說沒區別。
護士連著打了好幾個小孩,直到看到林霓,護士很溫柔安慰道:“你要是害怕的話,讓你哥哥捂著你眼睛。”
林霓剛想反駁賀翊不是自己哥哥,賀翊就捂住林霓的眼睛,林霓這顆頭落入賀翊的懷裡。
賀翊對林霓說:“別講話。”
賀翊又和護士說:“打胳膊。”
林霓整個身體都抖了一下,賀翊的動作讓林霓有些看不懂。
她感覺很安心,可安心之餘,她有點害怕,她的心跳騙不了自己。
這些天她故意躲開賀翊,不就是害怕賀翊會再次離開。
她回想之前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想讓自己清醒一些。
她不覺得會有人能夠陪自己一輩子,只有自己承受一切,可今天賀翊和謝斯年的出現,都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
護士拉下林霓的衣服,冷空氣鑽進林霓的衣服裡,林霓更加清醒。
她清楚自己彆扭的原因,她看的懂賀翊的所有行為,他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對,他揭開傷疤讓自己能夠給他一個機會原諒他。
賀翊會和她一起回家。
賀翊會陪著她吃宵夜。
賀翊包裡會有她愛吃的糖。
賀翊會出現在這裡。
賀翊會在自己彆扭的時候保持距離。
賀翊總是這樣溫柔的進入她的世界,在她不需要的時候靜悄悄離開。
可這一切都是為甚麼呢?
有一個詭異的想法在林霓心裡蔓延。
她不敢想,也害怕去想。
林霓露出一點肩膀,賀翊靜靜看完全程。
林霓感受到一點痛感,手下意識抓住賀翊的胳膊。
林霓的手很大力,賀翊像是能夠感受到林霓的疼痛一樣。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林霓快點好起來吧,不要再生病了。
林霓生病沒精神,打針時害怕的樣子看起來真的讓人很心疼。
**
林霓打完針被謝斯年和賀翊送到小區門口,兩個人往學校趕去。
謝斯年將手上的藥交給林霓,“今天記得好好吃藥。”
林霓點頭,她不敢直視賀翊,看著謝斯年說:“你們快回去吧,午休快要結束了。”
走之前,賀翊囑咐道:“回去拿熱水袋敷一下手,手有點腫。”
“嗯。”雖然林霓家裡沒有熱水袋,但是她還是應下。
“記得保暖,回家好好休息。”
謝斯年站在一旁看著,總有一副依依惜別的感覺。
謝斯年拉著賀翊,“馬上午休鈴就要響了,我們要趕緊回去了,怎麼還想像早上一樣做俯臥撐。”
賀翊瞪了謝斯年一眼,謝斯年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謝斯年直接拉著賀翊往學校走,也不給其他解釋或者詢問的機會。
賀翊今早做俯臥撐了,賀翊是因為自己才遲到的。
林霓看著兩人的背影越來越遠,心裡的想法越來越模糊,但又越來越清晰。
林霓感嘆實在是太混亂了。
她一時之間也想不明白的。
林霓回到家中,聽賀翊的話,她脫下衣服躺在床上。
林霓比之前精神不少,她有些睡不著,她開啟手機點開與賀翊的聊天框,向上翻找,看到三三的照片。
而這一次,林霓不是在佔據整張相片的三三,她放大照片角落那雙只露出一點的手。
不久前,這隻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只是因為自己有些害怕。
林霓抬手摸了摸還在自己頭上的退燒貼,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林霓有些害羞,拉高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兩隻手,她嗅著被子上的令人心安的香味,看著那張照片,緩緩閉上眼睛。
這次的夢裡不再是黑暗令人不安侷促,而是令人安心愉快心動的感覺。
林霓再次睜眼,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