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膽小鬼
林霓伸手接過，她從沒想過，賀翊也會給自己寫。
在她印象裡，賀翊總是理性至上，甚至有時候有些煞風景，沒想到居然還會幹這種有浪漫色彩的事。
林霓帶著些驚喜，再三確認：“真的是寫給我的嘛？”
“嗯，寫給你的。”賀翊語氣溫柔珍重，像是在做出甚麼重要承諾。
夜晚，小區的路燈一如既往的昏暗，賀翊反而慶幸路燈的昏暗，不然光明中他一定會暴露的。
他不知道該如何說清自己此刻的心情，之前他從來沒想到自己可以把心中所想直接告訴林霓。
這種感覺像是一個人一直寄出一定不會得到回信的信，可突然他收到回信了。
驚慌中帶著幸喜，真的讓人很上癮。
賀翊好想好想一直保持下去。
賀翊一直不說話，林霓就這樣靜靜看著他。
林霓肯定不會知道賀翊想了那麼多，她只是感覺自己和賀翊更近了一點。
賀翊率先開口：“你快上去吧，今晚作業不少。”
林霓一想到自己的作業，感覺整個人的精氣都要被吸乾了。晚自習該寫作業的時候在辦公室裡，現在回家了，確實該寫作業了。
林霓也不再和賀翊多話，揹著書包快步往單元樓裡走，今晚能不能在三點前睡覺，就要看個人意志了。
明明在學校還是眼睛紅紅的委屈小兔子，一提到作業，林霓又充滿幹勁，怎麼會那麼可愛。
林霓回到家，放下書包坐在課桌前，馬上一頭扎進題海，終於在兩點前寫完了作業，她看著自己寫完的一張張試卷，深深嘆了口氣。
可能是剛才過度集中精力，凌晨兩點，林霓卻一點睏意都沒有。
她想到自己和賀翊的約定，開始找自己之前的筆記本和自組卷。
可手剛伸進書包，摸到的確實一張張便籤。
她趕忙從書包裡拿出賀翊寫的那張便籤。
她心中隱隱也有些期待，她想知道賀翊到底寫了甚麼。
賀翊的字和平常很不一樣，感覺是特意認真寫過，把控過每個字之間的間距。
“我相信緩慢、平和、細水長流的力量，所以我相信你，請一直堅定的走下去。”
林霓看完之後，沒有看之前的興奮，反而很平靜。賀翊總是有這樣的魔力，他總能讓林霓感覺很安靜。
她把所有的便籤放在一起，從抽屜裡拿出已經落灰的拍立得，她用紙巾擦乾淨拍立得，給拍立得重新拿出電池和相紙，一切準備好後，隨著“咔嚓”一聲。
一張滿含愛意的拍立得相紙緩緩從相機中出來。
林霓記好日期後抬起相紙，突然一個念頭從腦袋中冒出：她想和賀翊拍一張拍立得。
林霓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這樣想，很快這個想法被眼前的時間取代。
她將自己有問題的題目圈起來，等著明天老師上課講解。
做完一切後，她拿起手機，微信介面的第一聊天框就是賀翊，她發現賀翊的頭像是一隻小三花貓翻著肚皮躺在桌子上睡覺的照片。
光是看著照片，林霓就覺得心軟軟的。
林霓猜應該是賀翊家的小貓。
林霓總覺得賀翊外表下是柔軟的內心，他愛小貓又怎麼會是一個不好的人呢。
凌晨兩點，林霓不知道賀翊是不是已經睡覺了。
她在對話方塊打字，短短一句話，林霓打了又刪，刪了又打，糾結許多，林霓突然意識到，為甚麼要那麼糾結。
林霓：【謝謝你，我相信你也有那樣的力量。】
賀翊坐在課桌前，手機傳來特別關注特定的鈴聲。
他知道林霓給他發訊息。
幾個小時前，
賀翊心煩意亂，剛才他看著林霓消失後，又折返回小區門口。
早有一輛車在門口等著賀翊了。
從車裡走出來一個人，手上還拎著一個航空箱。
賀翊接過航空箱，剛準備走，對面那人開口：“老闆說週五需要您和他一起去參加一個晚宴。”
賀翊雖然沒有正式接觸這些，但賀翊能猜到肯定和謝斯年那事有關。
他幫不上謝斯年，但看兄弟熱鬧，他肯定是願意的。
“我知道了。”
對面的人有些為難，但還是開口勸道：“老闆已經知道您今天在學校打架的事了，他說他會管的。”
賀翊沒想過賀司會管這事，前面十幾年不管不問，現在開始管了，有用嗎？
如果他之前管過，那就不會有流言蜚語，也就不會有人抓著這事拿出來說事。
“不用了，你和他說不用管了，已經處理完了。”賀翊拎著航空箱走了。
賀翊到家就把小貓三三放了出來，三三膽小，剛回家還不適應，一溜煙就跑走了。
賀翊也不刻意去找，他的貓和他一樣，都是膽小鬼。
他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卻久久沒有動作，今天發生的一切於他而言好累好累。
手從身側抬起的瞬間，手指隔著布料，摸到褲子口袋裡那張林霓寫的紙條。
他眼神間猶豫閃過，最後還是沒有開啟那張林霓親手寫下的便籤。
當看到林霓訊息的那一刻，賀翊還是妥協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張讓他糾結許久的便籤，輕輕展開，林霓的字清秀和她的人一樣。
“我曾經看過一句話，我確信的是，我會靠著自己走出困境。你已經在走出困境，奔向更好的未來，共勉。”
每一個字，賀翊都要回味很久，像沙漠中乾渴的人拼命汲取著最後的水源。
林霓已經確定會靠著自己走出困境，賀翊不應問自己，賀翊你的困境呢，你能走出來嘛？
他對他自己充滿了不自信
可賀翊面上不顯，表面的雲淡風輕掩蓋他內心的那份渴望，這樣反而逼著賀翊越來越糾結。
可造成這一切的人是賀翊自己，不是別人。
他沒辦法坦誠面對自己的感情，越是喜歡，賀翊越是害怕，他沒有勇氣去承擔起這份喜歡。
第二天早上，賀翊含著薄荷糖出現在教室裡，唯一不同的是他今早提前了二十多分鐘到班。
賀翊一進班，謝斯年就感覺出不對，畢竟是多年的兄弟。
謝斯年也沒急著問，自從賀翊家裡出事以後，賀翊變得沉默，很多事藏在心裡不願說，謝斯年知道不能逼他，他想說的時候就會說。
賀翊剛坐到座位上，賀翊一眼就看出來今天他的課桌裡放著東西，是之前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賀翊皺眉拿出自己課桌裡兩個溫熱的包子。
林霓去交作業，沒在座位上。
賀翊渾身寫著“今天心情不適”的標籤，食指手指挑起塑膠袋“誰放的？”
季鳶剛要開口，林霓站在賀翊身後，語氣輕鬆道：“我放的。”
賀翊語無倫次，腦子裡想了無數種可能，還是想不通，林霓為甚麼會往他的課桌裡放兩個包子。
林霓坐回座位，和賀翊解釋道：“我家阿姨做的，做的很多，我就多帶了一點到教室裡，還有兩個留給你的。”
謝斯年看著那兩個包子，“你要是不吃，就給我。”
賀翊瞪了他一眼，“你沒吃早飯，我記得你每天早上都去食堂。”
賀翊把包子拿在手上，反正是不會給謝斯年吃一口的。
季鳶看著兩人之間的氛圍，緩解氣氛道：“賀翊你快吃，林霓家的阿姨”做飯很好吃，包子皮薄餡大，超好吃。
林霓夾在中間，看著賀翊說：“好吃嗎？我明天還可以給你帶。”
林霓媽媽請的阿姨很全能，會做的菜很多，人很熱情，生怕林霓會餓，早上早餐做的很豐富，晚上的宵夜也是各種樣式換著來。
林霓不挑食，但是確實覺得這個阿姨做的飯比學校食堂好吃。
謝斯年到最後也沒吃上一個包子，他原先已經吃過早點了，而且林霓帶的數量也根本沒有考慮過他。
林霓一共帶了四個包子，給了季鳶兩個，剩下那兩個看似是不吃完留下的，其實是林霓給賀翊帶的。
比起乾巴的麵包和牛奶，包子更好吃也更有營養價值。
最重要的事，林霓怕賀翊會不好意思。
青春期的小孩要面子，林霓不想傷到賀翊的自尊心。
可賀翊像是不在乎，和往常一樣，吸管放進牛奶盒，吃兩口包子喝一口奶。
今天林霓沒有像之前兩天盯著自己看，正在便籤上制定自己一天的計劃。
這招是林霓從謝斯年那學來的，林霓發現謝斯年每天都會制定自己的計劃，林霓學著記錄了一段時間，確實感覺有規劃了很多。
不得不承認，林霓帶的包子比學校僅剩的麵包好吃很多，賀翊心中想著，眼神不自覺瞥向林霓。
今日像是互換了，林霓專心看著眼前的書，賀翊反而觀察林霓。
明明還是和之前一樣的打扮，可不知道為甚麼，今天的林霓就是與之前不同。
賀翊將一切歸結於曹瀚那件事的解決和大家的善意，他也因為林霓感到開心。
他翻開自己的書，嘴角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教室裡的好氣氛沒有維持很長時間，很快在第一節語文課的時候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