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遠
隨著上課鈴聲響起，李雲錦拿著一大沓試卷走進教室。
李雲錦沒有對昨晚的事進行總結，李雲錦分的很清楚，班上的事，班會課的時候再說，現在首要要將自己這次開學考收到的怒火一次性發洩出來。
李雲錦身上的低氣壓讓眾人意識到這節課怕是不好混了。
李雲錦眼睛掃視全班，略過謝斯年的時候，只淡淡說：“謝斯年你當我眼睛瞎了？把數學卷子收下去，等我下去，就給你撕了。”
謝斯年趕忙將數學試卷收回課桌了，他可不想跑到學校列印店去重新列印，教室離列印店太遠了。
上課過程中氣壓低的不行，李雲錦像是積攢了不少怨氣，一次性對著所有人發火，所有人連喘氣都不敢。
“我說的作文審題都忘到狗肚子裡了？為甚麼簡單的三元作文題目還能審錯。我承認我故意在題目中增加了一些干擾項，但是隻要拿出五分鐘就能審清楚題目，居然還有人給我寫偏。”
“翻譯題為甚麼還有人給我只寫一行，一個假期給你們腦子裡的技巧全忘了是不是？”
“還有人的主觀題不分點，出去都別說是我教的學生。”
李雲錦的話對應她的ppt，全部都是答題卡的截圖，每當有一張答題卡被放出來，臺下就有一個人要社死。
“謝斯年！你起來回答一下，我剛剛說的主觀題要怎麼答？”
李雲錦冷不丁的一句話，謝斯年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心想完蛋了。
他剛剛在做數學卷子。
他用手戳戳季鳶，季鳶低著頭小聲提醒道：“答題要分點。”
聲音太小，謝斯年沒聽見，李雲錦出聲打斷季鳶的二次提醒：“誰要是提醒他，就和他一起受罰。”
季鳶閉嘴，轉頭再也不開口提醒謝斯年一句話。李雲錦走下講臺，從謝斯年桌子上抽走試卷，謝斯年心有餘而力不足，眼睜睜看著自己寫了一大半的試卷被抽走。
“我眼裡很好，你看到你寫到f（x）才喊停，要是你剛寫到選擇題，你根本不會痛。下次不準在我的課上寫其他科作業。”
轉身的瞬間，李雲錦再次開口：“賀翊你來說。”
賀翊站起來，“答題要分點。”賀翊回答出來但也沒有獲得李雲錦的寬恕。
李雲錦挑撥道：“謝斯年，你把賀翊壓在語文試卷下的物理試卷拿過來，我就把數學試卷還給你。”
謝斯年轉頭就把賀翊的物理試卷抽走，賀翊瞪了謝斯年一眼，手懸在空中，他切身體會謝斯年剛剛的絕望。
季鳶看一眼謝斯年，看一眼賀翊，已經完全憋不住笑了。
林霓看著賀翊的試卷被抽走，有些心虛，忘記提醒他，李老師眼睛很尖，能夠看出講臺下的學生在幹甚麼。
下課鈴似是有感應的響了，李雲錦沒把謝斯年的試卷還給他，拿著兩人的試卷走了，臨走之前囑咐林霓：“等你，你把你的作文貼到後面展示欄上，今天的作業文印室已經列印了，你抽空給它拿回來發給大家。三班的試卷你也拿回來，然後找時間給他們班課代表。”
林霓點頭記住了。
等李雲錦走後，屬於賀翊和謝斯年的大戰爆發了。
“謝斯年你是不是有病啊？”賀翊的試卷被拿走了，今天下午上課，賀翊看甚麼。
謝斯年理不直但氣壯：“數學課在物理課之前，我還擔心我怎麼過呢？”
謝斯年轉頭去求季鳶，“鳶姐，數學課讓我和你看一張吧，不然回答不上來老王的問題，我就完蛋了。”
老王是實驗班的數學老師，被稱為年級上被狂暴的數學老師。學生上他的課膽戰心驚，但他教學厲害，校領導也拿他沒辦法。
“那等我去列印店拿卷子，給你們重新影印一下？”林霓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氛圍，她趕緊解圍。
“你拿誰的卷子去影印？”賀翊問道。
“我的啊，”林霓又想了想，補充道，“你要是不嫌棄的話。”
“不嫌棄。”語氣不冷不熱，像是再說一件和自己不相關的事。
賀翊怎麼會嫌棄，林霓說要幫忙，他不想拒絕。
這本就是昨晚的作業，賀翊昨晚寫完檢討後又寫了部分作業就已經到四點了，今天實在是沒有精力，嘴裡的薄荷糖一顆接著一顆，從來沒停過。
賀翊身上的薄荷味，林霓坐在他身邊都聞到了。
“我睡一會，等會上課了喊我。”
林霓看著賀翊眼下的烏青，心想他昨晚肯定熬夜到很晚了。
今天的賀翊除了剛才讓自己喊他以外，沒有和自己說過一句話，難道是心情不好嗎？
賀翊怎麼總是心情不好。不過他那張冰山臉，確實看上去不是很好惹的樣子。
林霓拿出奶糖，分給了謝斯年和季鳶，最後輕輕放了一顆在賀翊桌前。
賀翊吃完糖開心一點吧，林霓心想。
林霓不再出聲，放輕動作開始寫自己的錯題集。
賀翊整顆頭埋在臂彎裡，卻怎麼都睡不著，林霓坐在他旁邊，他怎麼睡。
他有些心煩的閉著眼度過課間短短的十分鐘。
等他再次睜眼，林霓的糖安靜躺在他眼前，他拆開糖紙，糖入嘴後那股甜膩的感覺佔據了他的唇齒。
兩個人偷偷吃著糖，聽完生物老師講課。
一整節課完，賀翊輕聲和林霓說：“謝謝你的糖。”然後又趴下了。
賀翊上課聽課，下課趴下睡覺，迴圈往復了一個早上直到中午吃飯。
賀翊和謝斯年往班門外走，賀翊說：“今天去食堂吃，吃完回來睡覺。”
“你昨晚是去偷礦了？這麼困，都睡一早上了。”
“要你管，有空管我，不如想想週五晚宴你要怎麼面對那位吧。”賀翊的火氣不知道為甚麼那麼大，今天說話一點沒收著，句句往最煩的地方戳。
“你爸讓你來了，你來看熱鬧也沒比我好多少。”
賀翊就是哪壺不該提哪壺，謝斯年本來就因為這事頭疼，賀翊還提，看熱鬧的心根本藏不住。
兩個人都拉著一張臉往食堂走，這一幕落到季鳶和林霓眼裡，只感覺到兩個人的幼稚。
不過他們兩個到底在說甚麼啊？一句都聽不懂。
林霓也沒多管，和季鳶一起去校外吃飯。
吃完飯以後順便去列印店把列印的試卷拿回來再給那兩個幼稚的人列印試卷。
林霓拿著列印好的試卷回到教室的時候，賀翊已經趴下了。
林霓看他這個困勁兒，把試卷輕輕放到賀翊的課桌那邊。
沒想到試卷放過去的第一時間，賀翊突然睜開眼睛。
他睡眼惺忪盯著林霓，林霓以為是自己吵到賀翊了，湊近到賀翊面前，賀翊瞬間清醒了。
整個人向後仰，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
林霓也愣住了，難道自己是甚麼洪水猛獸嘛？今天賀翊雖然看似對所有人都沒有好臉色，但對林霓更疏離。
林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林霓縮回去，“影印的試卷放在你桌上了。”
“謝謝，多少錢？等晚上，我轉給你。”
兩人的對話引得前面兩人的關注，謝斯年轉過來看著賀翊。
別人可能不清楚，但謝斯年對賀翊是甚麼性格清清楚楚。
賀翊才到這個班上第一週，他就和林霓加上微信了。謝斯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看著賀翊。
賀翊皺眉瞪了他一眼，眼神威脅謝斯年不要說一些不該說的。
謝斯年深深看了賀翊一眼便轉過身了，季鳶看看林霓看看賀翊，她調侃道：“賀同學，我沒你微信呢，我們加一下吧，我是班長，剛好拉你進群。”
“好，不過等晚上吧，我手機交到班主任那裡了。”
季鳶震驚，居然真的有人把手機交給老師。
賀翊說完，將卷子收進課桌了，繼續趴在課桌上，可這一次怎麼樣都睡不著。
他感覺他的耳朵尖很燙很燙，他用手擋住雙耳，繼續閉眼假裝睡覺。
數學課上，數學試卷並沒有發到各自的手上，大家都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賀翊剛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數學老師魏華明是一個十分暴躁的中年男性，對於全班都沒考好的情況，一般是要他自己帶著試卷來班上一個一個罵。
剛上課，魏華明帶著試卷黑著臉進班，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在講臺上數學老師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疊成很小一個的試卷，將試卷展開後先是停頓兩秒後聲音裡帶著怒氣，咬牙切齒說：“出兩道題，看你們是不是真的把我上個學期教的內容忘記了。”
魏華明快速地寫了兩道題，不容置疑地吼道：“現在給我寫！”
林霓雖然有不少經驗還是被嚇了一跳，整個人差點彈起來。
魏華明心裡也確實憋著氣，開始翻手上全班的試卷，原本應該是隨機叫的，但魏華明側目就看到了把腦袋低到書桌裡的楊烀，“楊烀，差點給你忘了，你上來做。”直接就讓楊烀上去做兩道題中的一道。
林霓在心裡默唸，千萬不要點到自己。
接著翻卷子，魏華明看到一個不眼熟的名字，“賀翊是哪個？”
賀翊本在低頭做題，聽到點名後，舉起手。
魏華明看他一眼，又低頭翻看賀翊的試卷，直接讓他上講臺。
“你來做另外一道。”
不僅是林霓，班上幾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賀翊沒多說甚麼，直接就走上講臺開始做。
十分鐘過去了，賀翊已經寫完準備回到座位了，楊烀也已經寫到了結尾。
魏華明站在講臺下，看兩人的答題步驟，看著臉上的陰霾逐漸消了不少，看完後，魏華明走上講臺，對全班說：“答案就是這兩個答案，沒有問題吧。”
臺下沒有人說話，魏華明就認為大家都沒有問題了，就將黑板上的答題過程擦了，就開始講課。
謝斯年看著魏華明變臉之快，不禁小聲向賀翊吐槽：“這情緒收放自如啊。”
賀翊原本不是很想理他，耐不住謝斯年纏的緊啊，動不動就戳戳他，賀翊不耐煩道：“別戳了，我和楊烀都做出來他出的題了，而且這個題不就考試原題嘛，你就這麼想看我捱罵？”
謝斯年狡辯：“沒有。”
“別煩我，我本來就差著進度，你再跟我說話，我更趕不上了。”
魏華明出的題是開學考的原題，就是想透過這兩個題在班上罵罵人，賀翊做的那道題是他還沒補到的內容，開學考確實沒做出來，但昨晚他已經把那部分補起來了，做出來不奇怪，而楊烀做的那道題考試的時候算錯了，這次將算錯的地方重新算對了。兩人算對了，將魏華明的壞心情挽救回來不少，自然也就不會太生氣了。
數學連堂上了一個半小時，原本就陽壽不多了，大家都在等著最後五分鐘下課，有人計劃去上廁所，有人準備睡十分鐘，魏華明看著已經不在狀態的學生，丟出了一個重磅炸彈：“我看你們現在這個狀態，也是聽不進課了，那我們聊聊八卦，我這裡有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們想先聽哪個啊？”早就沒有剛上課時的狠厲神態。
大家異口同聲：“好訊息。”
“下週你們班要進一個新同學。”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繼續說：“壞訊息是她星期一來學校做了開學考的這張試卷，兩個小時的時間，她考了145分，比我們班最高分的謝斯年還高2分，聽說考完數學後，直接做了理綜，考的分數也很不錯，但是這樣班上就有六十一個人，就說明如果你們還像這次開學考試一樣考接下來的每場考試，期中考試是一定會有人被調到其他班，各位好自為之吧。”
魏華明說這些時，賀翊直直看著賀翊，想看他會有甚麼反應，有趣的是謝斯年像是裝死，只低頭寫自己的試卷。
下課鈴響了以後，魏華明也不管一班裡的人如何震驚，又將自己的數學試卷疊好放進口袋中，離開了教室。
這樣的大新聞，就連平時不喜歡八卦的林霓都和季鳶聊起來了。
“霓霓，這是學霸吧。”
“對啊，好想快點見到啊。”
兩人的對話，吸引了謝斯年和賀翊的注意，賀翊默默抬頭聽著兩人的對話，楊烀也走了過來，站在了兩人桌子的旁邊，加入林霓和季鳶的八卦行列，楊烀對兩人使了個顏色，三顆頭湊在一起。
楊烀壓低聲音說：“我聽說是一個女生，長得還很漂亮。”
一直在寫作業的謝斯年突然出聲：“也不算很漂亮吧。”
三顆頭齊齊轉過去，看著謝斯年。
“謝斯年你不是在寫作業嗎？”季鳶皺眉盯著他，意思是既然在寫作業，又為甚麼要插話。季鳶成功拿下“一血”。
“謝哥，你居然會關注這種八卦？”楊烀成功拿下“二殺”。
“謝斯年你不對勁。”林霓承接交接棒，拿下“三殺”。
謝斯年有些後悔剛剛搭話了，現在三個人齊刷刷看向自己，他狡辯道：“當然不是，這不是因為她比我多考兩分嗎？”
楊烀抓住重點，反問：“謝哥，那天你不是剛好被老董抓去辦公室了嗎？你說對方不算很漂亮，所以你是不是見到本人了。”楊烀繼續補刀。
楊烀這句話不算小聲，吸引了班上很多人的注意，大夥兒都等著謝斯年的回答呢。
賀翊不說話，只看著謝斯年笑，畢竟這麼多人只有他知道這兩人不僅見過了，還關係匪淺。
謝斯年見大家都等著自己說話，惱羞成怒：“你們怎麼那麼八卦，下週你們自己看漂不漂亮不就完了，非得在這問。”
賀翊卻在這時候補刀：“別人就問問，你急甚麼？”說完還偷偷看謝斯年的反應，最後賀翊成功的將謝斯年K.O.了。
謝斯年：“……”
此時上課鈴響了，也算是救了謝斯年一命。大家只能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結束這場無疾而終的八卦。
不過此時，謝斯年也不能把怒火往別人身上撒。只能逮住賀翊發。
生物老師已經站在講臺上講課了。
謝斯年坐在位置上，咬牙切齒小聲嘀咕：“賀翊，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嘛，瞎湊甚麼熱鬧。”
賀翊毫不留情，調侃道：“所以真的長得不漂亮？”
“漂亮，超級漂亮，可以了吧。”謝斯年的聲音不自覺的拔高不少。
這一嗓子不僅吸引了班上所有人的注意，也成功引起了生物老師的注意，生物老師立即把謝斯年點起來“謝斯年，在下面吵甚麼？”
生物老師宋嬋是出了名的脾氣爆，完全的“小辣椒”性格，平常最煩的就是學生在課堂上講話。
宋嬋手上還拿著粉筆：“你說甚麼呢？說出來讓大家都聽聽，不然就到後面給我站著聽。”
謝斯年非常有骨氣：“我去後面站著。”然後直接拿著書去了最後一排。
生物老師狠狠瞪了謝斯年一眼，繼續攻擊賀翊。
“你是新同學叫賀翊對吧。”
“是的，老師。”
“我重申一下我上課的規矩，我不希望聽到除我講課聲音以外其他人講話的聲音，你剛來，第一次上我的課，第一次就先不讓你去後面站著了，下次不要在和謝斯年一起講話了。”
“知道了，老師。”
生物課下課以後，謝斯年一臉幽怨的回到座位，主動避開所有與轉校生的話題，但賀翊知道謝斯年並不開心，這樣的狀態直至晚自習下課。
一個晚上，賀翊和謝斯年看上去都沒甚麼精神，直到晚自習結束，林霓走到原定地點靜靜地等賀翊。
可按賀翊今天的樣子，林霓也不知道賀翊會不會來。她給自己一個時間限制，要是五分鐘以後賀翊還不出現，那她就自己回去。
心中剛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下一秒賀翊就出現了，“走吧。”
賀翊嘴中薄荷糖的味道再次襲來，林霓有些好奇，為甚麼晚上還要吃薄荷糖。
賀翊從口袋裡拿出林霓同款的奶糖，遞給林霓一顆，“給你的。”
“為甚麼給我這個，不給我薄荷糖。”
林霓接過糖，她摸不清賀翊想要幹甚麼，她只是想知道為甚麼每次感覺要和賀翊近一點的時候，賀翊又會變得疏遠。
若近若離，讓人抓不到。這樣的感覺其實讓人很沒有安全感，這不關乎男女之情，僅僅只是針對於朋友關係。
這是林霓第一次交到這樣的朋友。
“你不是吃不習慣嘛？”賀翊冷不丁的一句話，反而讓林霓有些摸不到頭腦。
原來是因為自己不愛吃，原來他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