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相信自己
“拿紙擦擦臉。”
林霓還有些懵，她從賀翊手中接過紙，光是猜都知道肯定是老師害怕出事，所以派人來找她。
林霓的眼睛、臉頰都紅了，一看就是剛剛用手用力擦過臉蛋和眼睛。
賀翊輕聲細語，很溫柔地對林霓說：“輕一點擦，全紅了。”
林霓這時候也有些脾氣，“你管我怎麼擦。”
“不管你的話，就要少一個人，多一隻兔子了。”
“賀翊，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是麼，那就輕一點擦，我可不想帶一隻兔子回辦公室。”
林霓瞪了他一眼，可完全沒有任何威懾力，因為現在的林霓確實很像一隻兔子。
頂樓很安靜，很安靜。
與教學樓的熱鬧形成對比，但安靜的地方都能讓林霓好好整理心情。
晚風拂過少女有些凌亂的髮絲，賀翊一言不發，就靜靜看著這一切。
賀翊清楚林霓現在不需要自己說很多話安慰，只要讓她自己好好想一想。
林霓剛剛哭過，還有些哽咽，賀翊又從包裡摸到甚麼，他說：“伸手。”
林霓有些疑惑但是還是信任地伸手，一顆糖穩穩落在林霓手心。
“上次你請我吃糖，這次我請你。”
“都說難過的時候吃點甜的，心情會好一點。”
林霓不想辜負賀翊，撕開包裝，吃了進去。
剛入嘴，強烈的薄荷氣息席捲林霓的口腔，林霓感覺吸氣都是冷的，“是薄荷糖！”
賀翊也塞了一顆進嘴，點頭看著林霓，沒想到林霓的動靜這麼大。
“賀翊！”林霓再次瞪向賀翊，她有些不開心，明明自己給賀翊好吃的奶糖，結果賀翊給自己吃薄荷糖。
現在不僅吃到甜的了，整個腦袋也被凍清醒了。
賀翊小心翼翼問道：“不喜歡嘛？”
賀翊以為只要是甜的都差不多，林霓送自己那條奶糖，賀翊沒吃放在家裡呢。
現在，他手邊只有這個。
賀翊也是好意，林霓解釋道：“只是沒怎麼吃過強勁薄荷糖，有些不適應。”
“那就吐出來。”賀翊抽出一張紙遞給林霓。
“不，好浪費，都吃進嘴巴里了。”
“只是沒吃過，又不是不能吃。”
賀翊心想下次還是帶點奶糖以防萬一吧。
林霓突然發問：“賀翊你以前一直是吃這種糖嘛？”
賀翊該怎麼說呢，之前也不吃薄荷糖的。
但是他能直接告訴林霓嗎？萬一林霓討厭自己該怎麼辦。
他想來想去，他停頓一下告訴林霓：“不怎麼吃，就是太困的時候吃一顆換換腦子。”
頂樓沒有甚麼可以看的，晚上連星星都看不到。
一時之間，兩個人都沒話說了。
林霓其實有些不好意思，她努力找話說，但賀翊確實像冰山，總能把話題聊死。
賀翊困的時候吃糖，難道她去要連結嗎？
“不用沒話找話聊。”
幸好頂樓沒燈，不然賀翊肯定能看到林霓的臉一瞬間變成紅色。
“那還不是我最狼狽的時候都被你看到了。”
“一點都不狼狽，正常的情緒抒發，要是麻木了，那才是麻煩了。”
“麻煩甚麼？”
難道不是所有人難過就哭，開心就笑嘛？
為甚麼會麻煩？
賀翊有些隨意道：“世界上就要少一隻兔子了。”
林霓一個晚上被賀翊說了好幾次像兔子，再聽到有些惱了，“賀翊！我不是兔子。”
賀翊語氣中帶著笑意說：“好，你不是兔子。”
“我們走吧。”林霓突然不想和賀翊繼續說話了，快點結束吧。
她已經整理好心情，人冷靜下來以後，晚風吹在她身上，有些冷，她都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賀翊脫下衣服，披在林霓身上，“披上，等進了教學樓，溫度上去以後，你再還給我。”
林霓本想拒絕，畢竟這個動作有些太……曖昧了。
“你要是感冒了，謝斯年肯定饒不了我，算我求你。進教學樓就還給我，不然被別人誤會了就不好了。”
賀翊都這麼說了，林霓也不好拒絕。
賀翊的衣服和他整個人的冷冽感覺不同，是一種讓人感覺很溫暖的桂花香。
校服外套的溫度傳遞到林霓身上，賀翊走在林霓身前，“你跟在我身後，快要下課了，不會被別人看到的。”
確實賀翊身材高挺，可以把林霓藏在身後，賀翊的校服披在林霓身上很大，很明顯就不合身。
不過幸好路程也不長，兩三分鐘胡，進入到教學樓，林霓就脫下賀翊的衣服，她沒有急著把校服還給賀翊，“我給你洗好，明天早上還給你吧。”
賀翊其實一點都不冷，甚至手心已經緊張都冒出汗。
他強裝鎮定，從林霓手上接過衣服，“沒事。”
其實是林霓自己不好意思，但是賀翊都這麼說了，自己也不好再說甚麼。
“我們回辦公室吧。”賀翊帶著林霓回到辦公室。
回到辦公室，曹瀚早沒了剛剛的那副憤世嫉俗的樣子，看到林霓，眼神有些迴避。
秦睿也該把整件事解決了，“剛剛曹瀚已經知道事情始末了，現在我們就來處理吧。”
秦睿肯定要顧及著這都是實驗班的學生，都是學校的好苗子，他肯定是不想事情鬧大的。
秦睿做主，李雲錦作為班主任在旁跟進這件事的處理結果。
“第一，曹瀚你聽信一面之詞就冤枉林霓，你作為一個男生，應該知道這樣的謠言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會造成多大的影響。你一定要為這件事付出一定代價。”
“第二，賀翊和謝斯年，我知道你們是好心，但是吧事情鬧大的後果你們也看到了，你們覺得有幫到林霓嘛你們尋釁滋事肯定也要受到懲罰。”
“第三，我最想說的是林霓，整件事其實你是最無辜的，但是這也是老師最希望你記住的一點，就是你沒有做錯，馮狄是沒有得到正確的引導，與你無關。”
“雖然林霓你沒有選擇文科，我沒能成為你的班主任，但是我清楚你一直都是一個努力刻苦的學生，在我教學生涯裡我見過很多聰明的學生，但很少有人像你在優秀的情況下從不故步自封，你一直在突破，一直在努力，這非常好。”
“可能會有人說你不夠有天賦，甚至有時候你可能也會這麼覺得，但是我想告訴你，能有堅持努力也是一種傲人的天賦。”
持續努力也是一種傲人的天賦。
林霓聽著這句話，眼淚不自覺地滑落。
秦睿沒想到自己一番話殺傷力居然這麼大，他感覺哄道：“林霓你也很優秀，請你繼續努力下去，你本來就是金子，不要隱藏自己的光芒。”
他教書多年，能夠看出來這學期的林霓沒有了之前意氣風發的感覺，他知道問題來源於哪裡，只是一直沒有時間說罷了。
剛好趁著這個機會好好和她說說。
林霓擦乾眼淚，緩解氣氛道：“我沒事，秦老師我只是在想我現在去文科班還來得及嗎？”
眾人都笑出來，或欣慰或開心。
但李雲錦肯定是第一個不同意：“那不行，你可是我看好的附中語文單科狀元，去文科班，我就沒有課代表了。”說完，她又遞了張紙給林霓。
賀翊站在林霓對面，用口型對林霓無聲說了兩個字，“兔子。”
林霓瞬間就不想哭了，她希望秦老師多多罰賀翊。
整個辦公室裡，最無地自容的當屬曹瀚。
他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他應該把該說的都說了，至少不能再讓林霓處在危險中。
他參與其中，甚至已經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他必須說了。
“秦老師，李老師，有件事我必須要說。說完以後，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曹瀚做好了一切準備。
“快開學的時候，馮狄來找過我，他和我說他現在過得很不好，沒有學校肯要他，他情緒很不好，只有一個願望就是再見林霓一面。”
曹瀚越說越沒底氣，停頓一陣，最後鼓起勇氣說出口：“所以我告訴了馮狄，林霓走讀的事。他在開學那天晚上去找林霓了，但是沒有得逞，因為他說遇到一個擋路的。”
曹瀚聽完整件事，再加上賀翊簡單的描述，應該是當晚看到賀翊了，所以沒得手。
“然後我就把賀翊的名字告訴馮狄了，但是沒想到馮狄居然去查了賀翊的資訊，然後把賀翊家庭的事全部都告訴我了。讓我找時間全部說出去。”
林霓看向賀翊，賀翊臉上沒有表情，對於這些事像是習以為常的樣子。
今晚受傷的不止她一個人。
賀翊好像更受傷，他卻還在安慰自己。
林霓想著，越想越不是滋味。
“沒事，本來都是事實，說出來就說出來了。”賀翊反過來安撫曹瀚。
他真的早就已經麻木了，從小到大，被議論這件事，他習慣了。
既然已經傳開了，林霓也知道了，就那樣吧。賀翊早就做好心理建設。
只是眼睛看向林霓的時候，林霓眼中的心疼刺痛賀翊，他不想讓林霓心疼自己，他轉過頭，不去看林霓。
賀翊不管心智多麼成熟，可年紀擺在那，讓喜歡的人看到自己的人如此不堪的一面，換誰都不想。
少年有著無所畏懼的勇氣，但是在喜歡的人面前，即使穿上盔甲，那層盔甲都像是布料，一個眼神就讓暗戀者潰不成軍。
秦睿沒想到馮狄小小年紀會幹出這些事，可是馮狄已經不是學校的學生了，而且他已經進過警察局，再加上他家裡發生的事，他真的怕馮狄會狗急跳牆。
秦睿對曹瀚更加生氣，所以一定要讓他受到懲罰。
秦睿囑咐道：“從今天開始，辦公室的衛生由謝斯年、賀翊、曹瀚你們三個人負責，一直打掃兩個月，然後謝斯年、賀翊寫3000字報告給我，曹瀚你寫5000字，然後你再想想還有沒有誰和馮狄比較熟。”
曹瀚仔細想想，腦海裡還真有一個人——邱治合。
“邱治合是馮狄在普通班的兄弟，我們一起打過球，他也知道這件事。”曹瀚努力回憶起這樣一個人。
邱治合這人賀翊知道，如果這件事邱治合也參與其中，他一定能問出些甚麼。
明天他就去找邱治合好好問問，但是面上肯定不能讓人知道。要是讓老秦知道了，估計就不是做兩個月衛生寫檢討這個簡單了。
而且也不能讓林霓知道，她已經擔心太多事了。
最後終於在第三節晚自習下課前處理好了這件事。
等四人回到班級的時候，眾人的目光全部聚了過來，不過看到四人身後的秦睿又低下頭了。
秦睿看了一眼，沒說甚麼就走了。
等林霓和賀翊回到座位時，有很多張小紙條。
林霓和賀翊都有些不知所措。
季鳶朝兩人看了一眼，等秦睿走遠才轉過頭說：“這是大家寫給你們的，有些匿名有些寫了名字，你們記得看啊。”
謝斯年也有不服，抱怨道：“那我呢？怎麼一張沒有？”
李雲錦在門口剛好聽到謝斯年這句話，她帶著怒氣：“謝斯年你出來！”
謝斯年像洩了氣一般，剛回班又被叫出去。
班上不少人都偷偷在笑，對於謝斯年被叫出去，感覺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林霓坐在座位上開始拆開一張張便籤。
【To林霓：
之前我有問題請教你，你沒有一點脾氣給我講了三遍，雖然最後我也沒聽太明白，但是請相信自己。】
賀翊也拆開一張。
【To賀翊：
歡迎你來到實驗班，曹瀚乾的事有些傻逼，但他人其實不錯，不知道你們之間有甚麼矛盾，可希望你能融入這個班，下次有機會一起打球。】
【To林霓：
我們大家都知道你的脾氣好，上個學期你沒考好，很想安慰，可是總怕我刻意的安慰還是會傷到你，所以沒有安慰你，但在我心中，林霓一直是女神。】
【To賀翊：
歡迎加入實驗班，剛開學就有些不愉快，萬事開頭難，先苦後甜，今天過後，希望你在實驗班的每一天都是甜蜜的。】
……
林霓把每一張紙條都對摺收好。
作業沒寫多少，她和賀翊還是按照之前約定好的，一起回家
晚上老地方，林霓因為今天發生的事，腦子實在是有些亂。
很快，賀翊那雙鞋再次進入林霓視線。
一路無言，直到分別的時候。
林霓從口袋裡拿出自己寫好的便籤，還是熟悉的粉色便籤紙。
賀翊看到時明顯愣了一下，他遲鈍接過林霓的便籤，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林霓叮囑道：“等回家再看。”
“好。”
“還有一件事，你打算甚麼時候加我？”
“手機，二維碼。”
不知道為甚麼，賀翊的話又變少了。
林霓拿出手機點開自己的微信二維碼，聽到“滴”的一聲，林霓收到了賀翊的好友申請。
賀翊想到自己沒有加她，解釋道：“昨晚問謝斯年了，他回我的時候已經凌晨了，太晚了。原本說今早早自習的時候加你，但是你一直看我，我忘記了。”賀翊他抓抓頭髮，終於露出些羞澀的樣子。
林霓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她盯著他，笑意藏不住。
賀翊從口袋裡拿出自己寫的便籤遞給林霓，“給，這是我寫的。一樣，回家再看。”
賀翊耳尖泛起一抹紅，他之前從未如此不好意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