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談
賀翊原先整個人靠在椅子上，對於曹瀚的挑釁，他一點都不放在眼裡。
他很清楚語文是自己的弱勢學科，但是他很清楚他的數學和理綜可以把差距拉回來，甚至反拉出差距。
林霓堅定的目光落在賀翊臉上，賀翊眼神躲閃，試卷被手捏出褶皺。
賀翊不敢相信，“你說甚麼？”
林霓以為自己聲音太小了，賀翊沒有聽清楚。
“等我發完試卷和你說。”
“好。”
賀翊盯著自己的試卷很久很久，他分析不出甚麼重要的點。
真的好亂。
賀翊從沒覺得時間如此漫長。
他的心撲通撲通的跳，他就差將整顆頭埋進臂彎了，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嬌羞。
在自己一廂情願的感情裡，自己從來都是下位者。
林霓回到座位的時候，拿出自己的便籤紙，認真寫下：【賀翊，我們互幫互助吧。】
按動圓珠筆的聲音變得很清晰，賀翊能透過聲音判斷林霓有沒有寫完。
林霓將便籤推到賀翊手邊。
便籤紙有些厚度，輕輕觸碰到賀翊，賀翊能夠很清晰地感覺到。
他看似不在意接過便籤紙，看完每一個字後：【怎麼互幫互助？】
便籤被賀翊推回去，他下意識看向林霓，才發現林霓已經盯著他看了很久了。
林霓看完以後，能夠感覺到賀翊並不排斥。
她現在有八成把握，昨晚那個立羽就是賀翊。
謝斯年在學校不一定很方便，但如何能夠直接和賀翊聯絡，肯定會更快。
而且她沒甚麼能夠幫上謝斯年的方法，雖然時不時會讓賀翊來家裡蹭飯，也會給他買零食和小甜水，但自己心裡還是會不安。
更重要的是，賀翊的步驟比謝斯年更適合自己。
林霓在紙上快速寫下：【我可以幫你提高語文分數，而我也有些想要問你的問題，希望你可以回答我。】
“是嗎？”賀翊突然不傳紙條了，林霓一驚。
林霓轉頭看向他，他像是得逞般笑出聲。
謝斯年因兩人動靜轉頭，一臉防備看著賀翊。
他要幹甚麼？
謝斯年上下打量他。
要說這個班上論瞭解賀翊是甚麼樣的人，謝斯年說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
賀翊笑容嘴角的弧度在哪，謝斯年就知道他要幹甚麼了。
但今天賀翊臉上是自己從來沒見過的一種爛漫的笑容。
好惡心，謝斯年想著，身上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
賀翊回看他一看，警告意味拉滿。
謝斯年沒說話，一副你等著的表情。
林霓看看謝斯年，又看看賀翊，不懂男生之間的彎彎繞繞。
季鳶也跟著轉過來，林霓和季鳶對視一眼，無聲和她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發生甚麼。
季鳶看向謝斯年，在她心裡，謝斯年不是甚麼好東西，至少比賀翊要壞。
幸好就在這時候，第二節晚自習的鈴聲響了。
林霓的紙條，賀翊還沒有回覆。
上課了，林霓用手肘懟了賀翊一下。
賀翊又拿起林霓的便籤，筆尖在便籤上的沙沙聲，林霓心中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萬一賀翊拒絕怎麼辦？
大不了，繼續問謝斯年。
林霓鼓起勇氣，等著賀翊的回答。
感覺這次賀翊寫了很多。
賀翊將便籤推回來，整整兩張便籤紙。
林霓將便籤放在試卷上，用手擋住整個便籤，只有自己可以看到。
有些做賊心虛的樣子，可是她沒有做賊啊。
但看剛剛賀翊和謝斯年的樣子，林霓害怕謝斯年突然轉過來偷看自己的便籤。
賀翊整個人有些懶散坐在凳子上，雙腿敞開，偏過頭看著林霓。
看到她這幅偷偷摸摸的模樣，難道自己是甚麼洪水猛獸嘛？
賀翊：【我以為我剛剛要和你加微信就代表我們已經熟悉了，如果以後有問題可以直接問我，我要是有問題也可以問你？我自組卷做到30了，30以前都可以問，晚上兩點半以後我可能要第二天才會回了。】
【你呢？】
簡單的內容因為賀翊字大用了兩張便籤貼。
她還以為賀翊要寫一大段文字拒絕自己。
她一時總結不出來自己的進度，她謹慎寫下：【我的進度一時半會也總結不出來，等我回家以後仔細想想。】
賀翊想到今天謝斯年和自己說的那些，他自然提出：【謝斯年擔心你放學自己回家不安全，讓我陪你，你可以回家路上和我說。】
林霓才知道這件事，她不知所措看向賀翊，希望能從賀翊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上找到答案。
可是……根本看不出甚麼。
賀翊冷靜地像是要護送自己回家的人不是他一樣。
林霓不在寄託希望在賀翊的臉上。
賀翊不想林霓繼續想這件事，他從林霓那，拿過便籤，寫下：【快寫作業吧，不是今晚還要整理錯題嗎？】
林霓看完趕緊從抽屜拿出自己還沒寫的英語自組卷，心無旁騖做起來。
晚上十點半，附中晚自習下課，如果還想要自習可以在教室裡留到十一點半，實驗班更是沒有人回宿舍。
林霓大部分作業在十一點半打鈴之前寫完了，回家以後只需要把剩下的語文古詩自組試卷做完就可以幹自己的事了。
林霓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深深撥出一口氣。
賀翊身體靠近，聲音剛好能讓林霓一個人聽到。
“等會，放學你先走，我們教學樓底下見。”
既然是謝斯年安排，林霓不好拒絕，畢竟謝斯年可以直接和她爸爸溝通，等會問一問賀翊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好了。
放學鈴一打，林霓背上自己的書包往外走，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和人回家，而且這人還是一個男生。
林霓有些忐忑。
她特意選了一個人少的角落站著，她低頭在想答應賀翊的進度問題。
突然一雙黑色運動鞋出現在她視線中。
“走吧。”
賀翊單肩揹著書包，校服外套被他拿在手上。
八月份的陸城就算是晚上十一點，也讓人覺得悶熱。
天黑的像是一塊幕布，賀翊卻像是在林霓身上裝了雷達，一眼就看到林霓站在角落裡。
賀翊雙手摩擦，試圖讓手掌心的汗水蒸發的快一點。
知了的叫聲很規律，帶著水汽的晚風吹在身上，帶走幾分燥熱的同時，身上未乾的汗讓全身變得有些黏。
涼爽對於賀翊來說，不夠。
他還是覺得熱得不行。
兩人出校門前保持著一定距離，就像是有些心虛的兩人。
林霓不明白，她想：自己又沒和賀翊做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但賀翊總是和自己保持距離。
難道是賀翊是被謝斯年逼的，他其實不想和自己一起回家。
那不用那麼為難，只要賀翊和她說一聲，兩人瞞天過海就行了。
直到走出校門，賀翊明顯加快腳步，與林霓並肩。
林霓眼中沒有一點高興，原本應該明媚的臉上滿是愁容。
離她有些距離的方式難道還是很冒犯嘛？
或者距離應該再遠一些。
兩人一路無言，林霓看到賀翊不說話的樣子，她明白了果然就是她所想的那樣。
林霓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開口：“賀翊，謝斯年為甚麼要你陪我一起回家？”
賀翊面對突然的問題，他啞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是說，如果你覺得和我一起回家很麻煩，其實可以不用的。”
他沒想到林霓會想偏，更沒想到林霓會這麼直接。
他甚麼時候能像林霓一樣坦誠，坦誠的和林霓相處。
他好想勇敢一次。
“沒有，我沒有覺得很麻煩，”賀翊不敢看林霓，“我怕對你名聲不好。”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很敏感，男生女生之間距離變近都會成為茶餘飯後的樂子。
更何況，賀翊心思並不單純。
“你害怕對我名聲不好。”
原來賀翊是膽小鬼。
林霓心中的負擔瞬間放下，“哈哈哈哈”笑出聲。
哪裡還有剛剛的愁容。
林霓覺得賀翊那麼理性一個人，居然會害怕這個。
“那你覺得我們是朋友嗎？”
“是。”如果林霓覺得是的話。
“那你害怕被別人說嗎？”
“不怕。”他是男生，在這種事上總不是吃虧那個，賀翊對於這種性別偏見有清醒認知。
兩性關係中，被謠言重傷的總是女生一方。
“那你為甚麼覺得我會怕。”
“因為這個世界的天平很不公平。”
賀翊眼神變暗，理性分析道：“女生從小到大會經歷很多不公平待遇，在學校裡，老師總認為男生後期爆發力會強於女生，而建議女生選擇文科；在工作上，很多女性比男性優秀，但因為優秀，無數的謠言就會接踵而來；在家庭中，女性會因為沒有生育然被催促，明明這是她的身體，但她卻連生不生孩子，甚麼時候生孩子都沒有選擇權，但生育是一件有風險的事，可能是死亡的代價。”
死亡的代價，林霓覺得賀翊有些悲觀。
“包括回家這件事，如果被有心人知道，那麼最後更多的流言蜚語會砸向你，而我可能就隱身在其中，甚至會有人覺得我們之間存在越界關係或行為。”
林霓沒想到賀翊原來對此有深刻的見解，她明白賀翊的擔心，對賀翊也多了幾分佩服。
“賀翊你知道嗎？你今天說了很多話。”
賀翊沒想到林霓會這麼接話，“你覺得我話很少嗎？”
“嗯……”林霓思索該如何將話說的委婉一些，“就是你長了一張看上去不愛說話的臉。”
“是嗎？”賀翊語氣冷了幾分。
林霓明白了，不能說這句話。賀翊可能有些傲嬌屬性。
林霓有自己的判斷，她將自己的分析全盤托出，“不過我不這麼認為，你一定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賀翊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自從奶奶去世以後，他封閉自己，他自以為自己滿身鎧甲，不會讓人看出他心底的柔軟，“你為甚麼這麼說？”
林霓有一種魔力，一種讓賀翊坦誠的魔力。
是不是有人給自己安了一個系統，一個只有林霓可以觸發的系統。
“因為一個不溫柔的人不會心疼她人的苦難。”
這句話說完，剛好走到林霓小區單元樓門口。
“好了，我到家了，今天和你聊天很高興。希望明晚我們也能這麼愉快。”說完，林霓跑進單元樓，不給賀翊一點拒絕的機會。
進樓前，林霓對賀翊喊：“記得加我，謝斯年有我微信和。”
“明天見，賀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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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半，林霓做完所有作業，依舊沒有看到賀翊的好友申請。
不知道為甚麼，林霓心中有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
賀翊抬頭看向放在一旁的手機，已經凌晨一點了。
明天當面去加林霓吧，今晚有些晚了。
而且剛見了那人，自己的心情還沒調節好，至少不要將自己不開心的情緒帶給她。